凡煙小說

第72章 廢稿 廢稿勿訂待精修

關燈
第72章 廢稿 廢稿勿訂待精修

老瘦喉嚨發緊, 護著貓貓的手抖個不停:“這、這……”

“這什麽這?”尤明姜從空間裏取出一把樸刀,遞給老瘦,“接住!面朝黃土背朝天,彎了一輩子脊梁骨, 卻也被當成蟻民踩在泥裏一輩子, 到頭來, 非但保不住自家女兒,眼見連鎮民的性命都無法保全, 難道你這個鎮長還要繼續龜縮下去?”

這把樸刀啊,跟他平日裏割麥子使的鐮刀,砍柴用的柴刀,瞧著簡直一個樣。他這一輩子老實巴交, 只知道悶頭在地裏幹活兒,從來沒想過把這些個農具變成傷人的家夥,往誰的頭上招呼。

老瘦望著眼前的樸刀,心亂如麻,又低頭望了望自己滿是老繭的粗糙手掌。

四十年來,這雙手握過鋤頭、拂過犁耙, 連殺雞都要請鄰居幫忙,可現在……怎麽就走到了這一步!

見他遲遲未接,雙手環胸的路小佳,冷笑一聲:“難不成老丈真的幻想著當驚怖大將軍的老泰山”

聽到這兒, 老瘦打了個激靈,臉色驟然變了。

他又想起了影子將軍沙崗的那一句:“不過是個玩物。”

這種脊背發涼的滋味兒,讓老瘦徹底狠下心來。

但是比老瘦更快的,是貓貓的手。

貓貓將樸刀接了過來,在老瘦驚愕的眼神當中, 那雙稚氣未脫的、圓溜溜的貓眼睛,眼神堅毅地望著他,哽咽道:“爹,這片土地是老渠鎮民世世代代紮根的土地,這片土地的根兒,也是世世代代為它耕耘的老渠鎮民。即便要走,該走的也不是我們,而是他驚怖大將軍!這些豺狼虎豹及其爪牙們,端的是誰的飯碗?他和他的老婆孩子吃飽了,一抹嘴,就要把我們這些給他提供口糧的人活活餓死,難道就他自己有老婆孩子嗎?難道旁人就沒有肚子,家裏就沒有老婆孩子嗎?”

老瘦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望著自己總是怯生生的女兒貓貓,不敢相信這樣一番豪言壯語,竟然是從她嘴裏說出來的。

他怔怔地站了起身,遲滯的目光從貓貓臉上,慢慢轉移到了路小佳的臉上,最後又落到了尤明姜臉上。

每個人眼裏,都幽幽跳動著一團火光。

這是一團團燎原的星火。

可是這點星火還是不夠的,還要燒得更旺!

老瘦握緊了拳頭,手裏全是汗水,過了好一會兒,又緩緩松開。

望著烏雲裏隱隱的銀龍,望著水墨似的山巒,望著可愛的女兒,又想起氣焰囂張的沙崗,想起餓得面黃肌瘦的鎮民,想起死無全屍的兵馬總監孟怒安……

老瘦終於握住了樸刀,他聲音喑啞:“我去動員,每戶人家和這些吃人的豺狼都有血仇……即便不成事,也不會走漏風聲。”

多少人家交不上賦稅,而被抓去修護城河堤,沒日沒夜,活活累死在那兒……更不要提那些被奪了田地、被霸占妻女、被餓死的可憐人……

老瘦拍了拍身上的土,拖著沈重的腳步,轉身往外走去。

順從是死緩,是做任人宰割的活叫驢,在哀嚎聲裏,剜盡最後一絲血肉;

反抗可能會死,死在沖鋒的道路上,當然,也可能會涅槃重生。

這兩條路,到底該怎麽選擇?

老渠鎮未來的道路,不在他老瘦的手裏,而在老渠鎮鎮民的手裏。

.

.

當夜。

蕭劍僧按照約定,三更半夜,來到了鎮長老瘦的家裏。

尤明姜早已恭候多時了。

白日裏,她的蘭花指是翹起三根手指,掐起來的手指尖兒,則是沖著老瘦;右下腹是肝臟,肝臟在半夜三更是要休息的,可以理解為半夜三更在老瘦家會面。

路小佳在她的授意下,憑借著自己鯊魚般的嗅覺,占據了隱蔽的高處,暗中解決周遭的眼線,以保這次聚會萬無一失。

蕭劍僧一進屋,就瞧見滿屋聚集了二十多個青壯年,鎮子上的鐵匠正在分發樸刀。老瘦心跳如鼓,他摩挲著樸刀,他知道開弓沒有回頭箭,過了今晚,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鐵匠一邊分發樸刀,一邊喘著粗氣說道:“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話還沒說完,尤明姜突然跳上了桌子,她拍了拍巴掌,壓下鐵匠的聲音,說道:“各位鄉親,驚怖大將軍橫征暴斂,苛捐雜稅,殺良冒功……暴行累累,民不聊生,咱們已經沒有退路!今日之舉,不為造反,實為求生,聲撼京師,替皇帝老……聖上分憂!”

她這話說得狡猾,三言兩語就從“官逼民反”變成了“替天行道”,這就是師出有名。

“上天有好生之德,仁君有愛民之心,必然會理解老渠鎮的鎮民是被逼上這條絕路的!要是有太平日子可過,誰不想安生過日子!咱們是為了清君側,只要驚怖大將軍一倒臺,用不著朝廷派人詔安,咱們自然會回到自己的地頭上,做回老實巴交的農民!大夥兒說,我說得對不對?”

“對!”每個人的眼裏都燃燒著覆仇的火焰。淩落石的壓迫有多重,反抗的怒火就有多旺。

似是才瞧見蕭劍僧,尤明姜從桌子上跳了下來,緩步走向的蕭劍僧,向眾人介紹道:“他就是咱們的助力,三日後,他會配合我們的行動。”

見狀,眾人大驚失色,紛紛交頭接耳。

話裏話外,無非是擔心這人不可信,質疑他會走漏風聲。

雖然白天這群人到鎮上征賦的時候,大夥兒多數都在地頭上忙活,但是這一隊甲士路過田壟的時候,大夥都瞧見了為首二人的長相。眼下這一隊甲士,就住在附近的大客棧裏,白吃白喝,白拿白住。

蕭劍僧忍不住皺了皺眉,壓低聲音道:“你這是在做什麽?這是要揭竿起義?”

尤明姜在蕭劍僧面前自然不會承認“起義造反”,見什麽人說什麽話,這道理她還是懂得。同樣的,她也懂得怎麽樣安撫大夥的不安,知道她應該誰更親近,尤其是當大多數人不太信任蕭劍僧的時候。

她必須琢磨個信得住的理由,能夠讓鎮民們心悅誠服。

“我約你到這見面,不是讓你來潑冷水的。”尤明姜雙手環胸,冷眼望著他,“你的家眷殷動兒在我的手上,這些時日,我把她照顧得很好。現在該是你報答我的時候了。”

聽到這裏,在場的人都松了口氣。

原來是有人質在手。

蕭劍僧沈吟道:“那你想讓我怎麽做?”

尤明姜說道:“自然是在我面前展現你的誠意。三日後,我要你親手解決那隊甲士。”

蕭劍僧倒抽一口涼氣。

這些甲士與那些廂兵不同。廂兵大多是從危城一帶的百姓裏抓來的壯丁,而這些甲士是淩落石的親衛軍。廂兵還顧及著老鄉的情分,不忍心助紂為虐,會盡量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而這些甲士則不同,他們就像冒頓單於訓練出來的士兵,鳴鏑所射之處,士兵必須跟著射箭,絕對地服從於驚怖大將軍。

而蕭劍僧和淩落石的關系裏,他顯得有些被動,似乎是淩落石不對他下手,他就不準備做得太絕。

尤明姜不喜歡這種黏黏糊糊的態度,更不喜歡他身上散發著這種軟柿子的味道。

她肅然道:“如果你膽敢有一絲忤逆,我敢保證你這輩子都見不到殷動兒!”

蕭劍僧輕輕嘆了口氣:“好,我答應你。”

尤明姜滿意一笑:“大夥兒都湊過來,我來安排一下三日後的事情。”

……

.

.

三日後。

大將軍府迎親的這天,是個黃道吉日,難得的艷陽高照。

鎮長老瘦笑呵呵的,換了身簇新的衣裳,頭發也梳得油光水滑。

他在院子門口設了流水席,省吃儉用攢下來的糧食,全都拿出來做了席面。

大將軍府的聘禮,他盡數拿去換成了酒肉,每桌必有一只糟鵝、一條魚。

甚至每桌席面上,還有自家釀的青梅酒。

每人一碗,足以壯膽。

雖是納妾,大將軍不會親自上門迎接,卻派了喜婆和仆從們跟隨喜轎前來。

老瘦家並沒有遵當地傳統婚俗,除了一幹敲鑼打鼓的喜樂班子,還請來了舞獅隊,場面整得煞是隆重,仿佛今兒不是納妾,而是明媒正娶似的。

隨轎來迎親的喜婆,也是跟霍閃婆差不離兒的性子。

要不是霍閃婆點兒背,叫人弄死在茶棚子裏,這場面還輪不到她呢。

喜婆很滿意老瘦的態度,唯獨有兩點,讓她耿耿於懷:

第一點,老瘦家來往的賓客呀,大多是些土裏刨食兒的泥腿子,手裏還拿著鋤頭、鐮刀、鐵鍬,剛下完地就急火火地入席,農具就甩在了自己的腳邊兒,一個個地往嘴裏狂塞酒肉,跟那個餓死鬼投胎似的。

第二點,喜婆就是專門給新娘子梳妝打扮的,這老瘦家的閨女卻妖性的很,楞是要讓個所謂的神使來給自己上妝,一點兒都不把她放在眼裏。

喜婆甩了甩帕子,陰陽怪氣道:“這可有些不太規矩哩。”

老瘦皮笑肉不笑道:“這些人可都是咱老渠本鎮的鎮民,從小看著貓貓長大,貓貓就跟他們的親閨女似的,又是要嫁給人人敬愛的大將軍,怎麽能不來捧場呢?”

“至於那神使,這不是新娘子不便走動,這才派人三請四請來的嘛。就是為了來個好兆頭,要不前幾日陰雨連綿,偏偏今天就晴空萬裏了呢?”

話說到這份上,喜婆沒法兒反駁了,只好甩了甩帕子,轉而誇起了淩落石的英偉,“哎呀,雖說大將軍歲數稍大了些,可是年紀大了會疼人啊。最重要的是呀,大將軍家底豐厚,權勢滔天,跺一跺腳,整個危城都要抖三抖,倒也不算委屈了你家貓貓。誰要是嫁給驚怖大將軍,可是三生修來的福氣呢。”

老瘦聽了哈哈大笑,沖著貓貓那屋裏頭揚聲喊道:“聽著了沒?嫁給大將軍,可是三生修來的福氣!”

.

院子裏人聲熙攘,屋裏面卻很安靜。

身穿鳳冠霞帔的嫁衣美人,渾身虛軟,被強按在銅鏡前梳妝打扮。

“真真是個漂亮的新娘子。”

胭脂扣裏盛著肉桂色的嫩吳香,指尖剔了一丁點兒瑩艷的膏脂,尤明姜笑瞇瞇地伸手,勾起“新娘子”的下巴,細細點塗了起來。

老瘦的吆喝聲,悉數傳進了“新娘子”的耳朵裏。

“新娘子”恨得眼珠子滴血,偏偏動彈不得,只能任由尤明姜擺弄。

這人正是落在尤明姜手裏的於春童。

按照原計劃,她用薔薇將軍將貓貓姑娘替了出來,而貓貓姑娘和鎮子上的老弱婦孺,則被分批轉移到了救苦殿暗門底下的石洞裏。

鏡子裏的臉,被粉英塗得雪白,不知道打了多少層厚厚的粉,用來掩蓋滿臉的淤青。

尤明姜給他塗好了口脂,附在他耳邊說道:“瞧你,喜婆都說了,嫁給驚怖大將軍,是你三生修來的福氣呢,笑一笑,別耷拉著臉。”

她音色純凈,恍若玉石相碰的聲音,偏偏這話兒摻雜著惡意,於春童像被毒蛇爬過脊梁,整個人不自覺地抖了起來。

從貓貓的妝奩裏取出副素銀耳環,尤明姜漫不經心似的,撚著於春童的耳垂,在他的顫栗裏,將耳環狠狠穿透了過去。

他被尤明姜挑斷了手腳筋,又封了周身重穴,這兩天被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連口熱乎乎的飯菜都沒吃過,還要被那個姓冷的小捕快反覆審問,整個人憔悴得不像樣兒。

血珠從耳洞裏滲出來,於春童落下淚來,那張缺牙漏風的嘴裏擠出一句話,虛弱得幾乎要聽不見:“求你……殺了我吧……”

“大喜的日子,說什麽死死活活的話?新娘子可不能哭,哭花了,我又要給你重新補粉上妝。”尤明姜慢條斯理地給他盤發,拔高聲音說給外面看,“新娘子一看就是好福氣,早日為大將軍開枝散葉,三年抱倆,多子多福。”

“嗚嗚嗚……”於春童哭得涕泗橫流,嘴裏含糊不清地說著“殺了我吧”。

候在門外的喜婆只當是小女兒家上花轎前的“哭嫁”,眼珠子轉了轉,並沒有往心裏去。

尤明姜往於春童的臉上又疊了些粉,將他的長發綰到頭頂,編成了朝天髻後,正打算給他妝點頭面,卻見大將軍府裏送來的聘禮裏,包含了十分金的金簾梳、橋梁釵、簪釵等,索性收進自己的空間裏。

意識到在這個女人面前,自己已無轉圜的餘地,於春童的哭聲漸歇,屬於薔薇將軍的狠辣勁兒,再次浮現出來。

他粗喘著氣,吃力地說道:“我知道自己死定了,可是我不能白白為你死……”

尤明姜在他發髻上簪花,隔著鏡子與他相望,一字一頓道:“你沒得選。”

“不!不——”於春童激動起來,拼命搖了搖頭,“即便要死,我也只為自己而死!”

尤明姜聽得稀奇,丟開手裏的花,詢問道:“哦?為自己而死?”

“……我姓曾,大連盟的副盟主曾誰雄,是我的父親……他死在了……淩落石的手裏……”於春童語氣陰鷙,眼眶裏卻緩緩淌下兩行熱淚。

“然後呢?”尤明姜了然,選了朵杜鵑給他簪在鬢邊。

嬌艷飽滿的杜鵑,簪在他鴉羽色的發髻上,為他雪白的臉孔染上了艷色。

於春童一字一頓道:“給、我、毒、藥。”

如果他一定會死,那麽在死之前,他必須要拉淩落石給自己墊背。

沒有比這更好的刺殺機會了。

納妾這種事,淩落石總不會假手於人的。

尤明姜不置可否,俯身,對上鏡子裏那雙恨意滿滿的眼睛,她笑容更深,微曲緊扣的左手,在他的手上輕輕拍了拍。

眼見鏡子裏那張雪白的臉瞬間扭曲,她直起身來,將紅色的蓋頭給他蓋上,然後低下頭,將渾身虛軟的於春童給架出了門。

他變得很沈靜,死死地握著藏在袖子裏的小瓶子。

喜婆從尤明姜手裏攙過新娘子,險些沒扶穩,跌了個踉蹌。

她心裏不由犯嘀咕:“老瘦家這貓貓,真是一點不輕乎,瞧著沒多胖的一個人,怎麽死沈死沈的?嘖,沈成這樣兒,還能討大將軍的喜歡麽?沒兩天就失寵了。”

可好歹,還是在鎮民們一疊聲的吉利話兒裏,將人攙上了花轎。

起轎聲中,於春童從袖子裏翻出那個小小的瓷瓶,翻過面來,上頭寫著四個字兒——

“碧鱗蛇毒”。

.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