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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128 萬全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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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128 萬全準備

其實回到西涼的第一個夜晚, 謝喬整夜沒有合眼。

如果說,她穿進了這個以三國為藍本的全息游戲,那麽從這一刻起, 她就必須徹底拋棄作為“謝喬”這個個體的情感, 全身心地進入到一種近乎冷酷無情的玩家狀態。她必須這麽做。

作為玩家, 獲得游戲的最終勝利是唯一目的。為此, 一切行動都必須堅決果斷,不容半分遲疑。

情感,是這個血與火交織的亂世中最無用最奢侈的東西。它是利刃,先刺傷自己,再成為敵人攻破你心防的缺口。

而同情,尤其是對敵人的同情, 則是通往失敗最快的捷捷徑。

她閉上眼, 腦海中閃過一幕幕畫面:睢陽城外,流民枯槁的面容。被亂兵洗劫後, 仍在冒著黑煙的村莊。易子而食的慘劇中, 母親空洞絕望的眼神。

正是因為見過了太多的悲劇,她才更要用最鐵血的手段,去終結這一切悲劇的根源。

打開【輿圖】的全圖功能,整個天下的地圖呈現在她眼前,包括點亮的, 和沒點亮的處於迷霧狀態的區域。

在這廣袤的地圖上,星羅棋布的, 是無數被戰火反覆席卷的城池。在線條與標記之間掙紮的, 是數以千萬計在戰爭中顛沛流離的生民。

她要發動一場戰爭,一場真正意義上,由她主導的、旨在終結所有戰爭的戰爭。

作為這場風暴的發起者, 在風暴席卷天地之前,她必須將每一個細節都準備得周全妥當。

戰爭一旦發動,必須速戰速決。這不是為了達成什麽游戲通關條件,而是因為她比這個時代的任何人都更加清楚,戰爭的本質就是一臺巨大的絞肉機。

任何遲疑和拖延,都意味著將更多無辜的生命投入這臺機器之中。每一次猶豫,每一天的耽擱,都會有成百上千的家庭因此破碎,都會有更多的良田沃土變成寸草不生的焦土。

她要用一場迅猛的、摧枯拉朽的、不給任何人反應時間的戰爭,去徹底終結這片土地上無數場永無休止腐爛惡臭的爛仗。

至於她的對手,那些地方割據勢力,袁紹、袁術、曹操、劉表……這些在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名字,在她眼中,不過是一群腐朽而脆弱的集合體。

他們所謂的精銳,是靠著軍餉和劫掠維系的烏合之眾,一旦遭遇真正的強敵,一旦斷了糧草,便會瞬間崩潰。他們的軍隊難有凝聚力和向心力,他們所效忠的,是能給他們帶來好處的軍閥頭子,而不是一個值得為之獻身的信念。當利益消失,所謂的忠誠便也隨之煙消雲散。

她要秋風掃落葉一般橫掃天下。

她的軍隊和先進的裝備,無疑可以做到這一點。

摧城拔寨,不在話下,這是必然的。

然而,前線的推進需要最穩定的大後方支撐,戰線必須像燒穿枯草的野火一樣,快速向前蔓延。而在征服的焦土之上,必須立刻填入可靠的人手進行管理,重建秩序,安撫民心。

政治人才的作用,在此時甚至比猛將更加至關重要。

他們是磐石,是壓艙物,要將新占領的區域牢牢釘死,變成她繼續前進的基石。

可堪一用的人才,早已準備就緒。

正是那些在莽蒼城寨、榆安城、龍勒城得到過歷練的管理者。

還有從草堂畢業的青年才俊們,他們滿腹經綸,不像那些只會空談的腐儒,正是治理地方的好手。

至於前線的軍事人才,她同樣不缺。

單全,他是最早從榆安聚落那批流民中被編入部曲的元老,一身武藝在無數次實戰中打磨得爐火純青,騎術、射術堪稱軍中典範。他沈默寡言,卻是謝喬手中最可靠、執行力最強的利刃。

如單全一樣,在歷史上籍籍無名,卻身懷驚人本事的將領,在她的麾下還有很多。

極支遼,勇猛的戰將,在鬥將時可以發揮作用。

張寶,則全權負責後勤保障。他是這臺龐大戰爭機器中,負責輸送血液的總樞紐,心臟,以確保大軍的每一次心跳都強勁有力。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這句古老的諺語道盡了後勤的極端重要性。

謝喬設想的是,大軍在往前推進的同時,一支由工兵和民夫組成的築路隊,會緊隨其後,用最新的混合砂漿技術,將土路升級成簡易的馳道。

運輸車隊在平整的道路上奔馳,將海量的物資送到前線,包括糧、肉、箭矢、藥品等。

戰爭,歸根結底,比拼的是後勤,是綜合國力的體現,是整個體系的生產力。

在這一點上,她自信自己擁有的,是足以碾壓這個時代所有諸侯加在一起的絕對優勢。

當戰爭發動時,自然無法避免受傷減員。傷亡,是戰爭繞不開的代價。

後勤保障的重中之重,便是醫療。

為此,謝喬不僅要準備堆積如山的軍醫和藥材,建立戰地醫院,更要建立一套完善的、能夠實時響應的兵員補充體系。

她治下的兵力雖精,但數量終究有限,一旦投入到席卷天下的戰爭洪流中,便如投石入海,很快會被龐大的戰線所稀釋。

這點人馬,遠遠不夠。

她還必須建立一支龐大的預備役。

這些預備役無需立即編入系統的部曲(她的財力也暫不支持這樣做),可以一邊屯田生產,一邊進行基礎的軍事訓練。他們是未來的血液,是維系戰爭機器持續運轉的生命力。一旦前線出現戰損,訓練最優的預備役兵員便可立刻補充上去,保證大軍的兵力始終處於滿員狀態,如奔湧不息、後浪推前浪的江河。

“傳單全。”謝喬下令,立刻有人領命而去。

很快,一個高大沈默的身影便步入帳中,正是單全。他一身簡裝,腰板挺得筆直,眼神沈靜如水,只是站在那裏,就有一股久經沙場的悍勇之氣。

“主公。”單全躬身行禮。

謝喬轉身,指著桌案上幾份剛剛用炭筆繪制的圖紙,上面詳細列明了預備役的招募條件、訓練科目和福利待遇。“去,按照這個標準,在治下各城最顯眼的地方張貼告示,招募預備役。此事,你親自督辦。”

“喏!”單全領命。

次日,榆安城最繁華的十字街口,嶄新的告示被張貼在高大的告示墻上,墨跡未幹,旁邊還站著兩列披堅執銳、精神抖擻的衛兵,以示鄭重。

單全親自坐鎮在臨時搭建的招募點後,身形如山,面沈似水。

告示上的條件,不可謂不優厚。凡應募者,當場發放一筆可觀的安家費。訓練期間,衣食全包,頓頓有肉。若不幸戰死,撫恤金足以讓其家人一生衣食無憂,其子女將由官府撫養,免費入學堂。這在“一人當兵,全家遭殃”的亂世,簡直是天方夜譚。

告示一出,立刻引來了大批百姓圍觀。

但城中廣場上,圍觀者眾,問津者寡。百姓們交頭接耳,臉上混雜著好奇、向往,但更多的是根深蒂固的懷疑。

“……給安家費,還給撫恤金?真的假的?”一個賣炊餅的小販探著腦袋,滿臉不信。

“誰知道呢,官府的話,聽聽就得了。以前那些征兵的,哪個不是說得天花亂墜,人一去,骨頭渣子都找不回來。”旁邊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布滿皺紋的臉上盡是滄桑,他壓低了聲音,對身邊的年輕人說。

這些竊竊私語,一字不落地飄進單全的耳朵裏。

一天下來,招募點前門可羅雀。前來登記的,不過寥寥數十人,還大多是些在城裏游手好閑的破落戶,其中一個瘦得像竹竿的,嬉皮笑臉地湊上來。

“將軍,小的王二麻子,報名!聽說管飯?”

單全銳利的目光掃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揮了揮手,讓一旁的文書給他登記。

這等人,根本不是主公想要的“良家子”。

他們打順風仗或許還行,一旦戰事膠著,第一個潰逃的,也必然是他們。

接下來的兩天,情況並未好轉。單全換了幾個地方,甚至親自上陣演武,一套槍法使得虎虎生風,引來陣陣喝彩。

可熱鬧過後,一提到參軍入伍,人群便作鳥獸散。

這份安寧,是他們用血汗換來的,誰又舍得輕易拿命去賭呢?

單全終於按捺不住,攔住了一個挑著擔子、腳步生風的壯漢。

“站住!”

那漢子嚇了一跳,看清是單全,臉上擠出幾分畏懼,連忙躬身:“將軍有何吩咐?”

單全的目光在他粗壯的胳膊上轉了一圈,開門見山:“你這身板,是把好手。為何不願入伍?如今主公勵精圖治,正是建功立業的好時機。”

漢子聞言,笑容愈發苦澀。他放下擔子,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低聲道:“將軍,您誤會了,小的不是不願……只是……只是……”

他結結巴巴,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單全眉頭一皺,聲音冷了幾分:“只是什麽?有話直說!主公治下,不興拐彎抹角!”

那股無形的壓力讓漢子身子一顫,他一咬牙,終於鼓起勇氣說道:“將軍,小的不敢瞞您。小的家裏,上有快六十的老母,常年臥病在床,下有……有剛滿周歲的娃兒。婆娘一個人要照顧老小,還要操持家裏的幾畝地,實在是操持不過來。再說了,主公仁德,去年給我們這些流民分了田地,眼瞅著就要秋收了,這日子……這日子剛有個盼頭,小的實在是……實在是不敢想別的了。萬一……萬一小的有個三長兩短,這個家就塌了啊!”

他說的是實話,是這片土地上成千上萬個家庭的縮影。

好不容易獲得了理想的生活。這也可以理解,人之常情。

讓這些飽經戰亂流離之苦的百姓第一次嘗到了安居樂業的滋味。有自己的田,有溫暖的家,有可期的收成,誰還願意將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去賭一個渺茫的未來?

單全沈默了。他也是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他比誰都懂這份安寧的珍貴。正是為了守護這份安寧,他們才需要更強大的軍隊。可也正是因為這份安寧,百姓們失去了拼命的動力。

這是一個死結。

“知道了,你走吧。”單全無奈地揮了揮手。

漢子如蒙大赦,連聲道謝,挑起擔子,幾乎是小跑著匯入了人流,仿佛生怕身後的將軍反悔。

一連幾天,情況毫無改觀。

而招募來的兵員,多是些在城裏混不下去的潑皮無賴,或是了無牽掛的孤家寡人,數量和質量都遠遠達不到謝喬的要求。這點人馬,別說席卷天下,就連應付一場大規模的戰役都捉襟見肘。

單全拿著那份薄薄的、寫著寥寥數人名字的招募名冊去見謝喬。

“主公。”單全將名冊放在她手邊的案幾上,聲音嘶啞,“招募兵員,幾無所獲。西涼的精壯,皆不願從軍。”

“我料到了。”謝喬淡淡道。

單全看著她,心中的焦躁幾乎要噴薄而出:“主公!您料到了?那為何……百姓安於逸樂,畏死怯戰!長此以往,人心思定,我們的雄心壯志,豈不成了鏡花水月!難道要我們用強征的手段嗎?”

“強征?”謝喬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那是屬於玩家的、洞悉規則的笑。“單全,你搞錯了一件事。他們不是畏死怯戰,他們只是在做最符合自己利益的選擇。”

他不得不承認,謝喬說的是對的。人之常情,趨利避害。

“所以,問題不在他們,而在我們。”謝喬的眼神亮了起來,閃爍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智光芒,“我們給出的價碼不夠。想要他們心甘情願地為我們賣命,我們就必須開出一個讓他們無法拒絕的、遠高於安穩生活的價碼。”

“召集戶曹、兵曹所有主事官員,一刻鐘內,來我帳中議事!”

“主公,”戶曹主事劉政,一個年近五十的文官,率先躬身行禮,“人都到齊了,請主公示下。”

帳內所有人精神一凜,齊齊躬身:“請主公吩咐!”

“第一!”謝喬豎起一根白皙的手指,指節分明,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劍,“即刻起,頒布新《軍功策》!”

“我不管以前的規矩是什麽,從今天起,所有軍功,全部量化!戰場之上,斬敵一首,無論小兵或是將領,記軍功一分!奪敵軍旗一面,記五分!率部攻破敵軍一寨,記十分!為先鋒,攻克一城,記五十分!所有軍功,必須由隨軍司馬和同袍十人共同見證,登記造冊,錄入個人軍籍檔案,絕不容許絲毫錯漏與冒領!”

她的話音剛落,兵曹主事張賀便忍不住上前一步,急切地問道:“主公,這軍功有何用處?”

“十分,可兌換良田一畝!五十分,可晉升為伍長,並獲賞錢百貫!百分,可晉升為都伯,家族三代免除賦稅,並獲城中宅邸一處!功勳卓著者,封將拜侯,蔭及子孫,絕非虛言!戰場,將是所有普通人最公平的晉升階梯!”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將功勞如此清晰地量化,並且直接與土地、金錢、地位掛鉤,這是前所未有的。

不等眾人消化,謝喬又豎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頒布新《退伍策》。凡入伍參軍者,服役滿五年,若不願繼續,□□譽退伍。退伍之時,根據其服役期間的軍功,一次性授予田產或商鋪,並授予榮譽民身份,終身享受優待。”

這一下,連呼吸聲都粗重了許多。這等於給了所有士兵一條完美的後路。他們不是在消耗自己的生命,而是在為自己的後半生積累資本。

“若是在戰場上因傷致殘,無法再戰者,無論功勞大小,一律由官府奉養終身!軍醫院會為他們醫治,榮軍院會給他們住所!我西涼,絕不讓為我們流過血的英雄,退伍之後再流淚!”

帳內,連呼吸聲都變得粗重了許多。如果說第一條點燃的是野心,那麽這第二條,則徹底斬斷了所有人的後顧之憂。當兵不再是一條不歸路,不再是消耗生命的豪賭,而是在為自己的後半生,為自己的家庭,積累一筆誰也奪不走的豐厚資本!

單全緊緊攥著拳,指甲深陷入掌心。他想起了無數在沙場上殘疾,最終卻只能拖著殘軀、沿街乞討的昔日同袍。一種巨大的酸楚和激動湧上心頭,讓他虎目泛紅。

然而,謝喬的話還沒有說完。她豎起了第三根手指,這一次,她的聲音變得無比沈重,也無比堅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頒布新《撫恤策》。”

她的目光直視著所有人,一字一頓地說道:“凡我西涼將士,於戰場之上為國捐軀者,其軍功翻倍計算,全部兌換為田產家業,交予其家人。其父母,由官府按月發放奉養金,直至終老。其妻,官府發放雙倍撫恤金,若願改嫁,無人可阻,嫁妝由官府置辦。若守節,官府奉養其終身。其子女,無論男女,全部免費進入草堂官學,由最好的老師教導,直至成年!”

“總而言之,一句話,”謝喬加重了語氣,“你為西涼死,西涼養你全家!養你父母,養你妻兒!讓你的孩子,成為知書達理的體面人!”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西涼城最中心的鼓樓廣場,以及各個交通要道的墻壁上,都被貼上了數十張用最大號字體書寫的巨大告示。

嶄新的白麻紙,濃黑的墨跡,在晨光中顯得格外醒目。

“當!當!當!”

沈渾的鐘聲響徹全城,那是召集民眾的信號。許多人帶著疑惑和幾分不安,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很快,廣場上便人山人海。高高的石臺上,站著幾位口齒伶俐的官吏和城裏最有名的說書人。他們身後,單全披著一身嶄新的玄甲,如一尊鐵塔般矗立,目光威嚴地掃視著下方的人群。

“肅靜!肅靜!主公有新政頒布!事關我西涼每一位百姓的切身福祉!”一名官吏清了清嗓子,用盡全身力氣大喊。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成千上萬雙眼睛,齊齊望向高臺。

官吏開始逐字逐句地宣讀告示上的內容,他的聲音莊重而清晰。但條文畢竟晦澀,許多百姓聽得一知半解。隨即,那些說書人便接過了話頭,他們用最通俗易懂的語言,配上誇張的動作和生動的比喻,將那三條新政掰開了、揉碎了,一點一點地講給所有人聽。

“……諸位鄉親聽好了!主公說了,以後當兵打仗,那叫掙軍功!殺一個敵人,就有一分!攢夠十分,就能換一畝上好的水澆地!自家的地!傳給子孫後代的地!”

人群一開始是死一般的寂靜,緊接著,竊竊私語聲如同被點燃的引線,迅速蔓延開來。

“殺十個敵人就換一畝地?真的假的?”一個年輕的鐵匠瞪圓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下意識地捏了捏自己粗壯的臂膀。

“五年……五年就能退伍?”人群中,一個拄著拐杖、跛了一只腳的老兵激動得渾身發抖,淚水瞬間模糊了雙眼,“退伍還給田、給商鋪?殘了廢了官府還管一輩子?老天爺啊……俺當年要是……”他說著,泣不成聲。

當說書人講到第三條,那石破天驚的撫恤政策時,整個廣場陷入了一種震撼的沈默。死亡的恐懼依然存在,但那種死後家人伶仃無靠、孤兒寡母受人欺淩的絕望,卻仿佛被一道堅不可摧的金色屏障,牢牢地擋在了外面。

尤其是那些拖家帶口的婦人,她們緊緊地抱著自己的孩子,或是牽著丈夫的衣角,眼淚無聲地滑落。她們害怕戰爭,害怕失去丈夫,但她們更害怕丈夫死後,孩子活得不如一條狗。而現在,謝喬給了她們一個選擇,一個用丈夫的犧牲,去換取孩子成為“體面人”的可能。

“官爺!俺……俺就問一句!”人群中,一個粗豪的嗓門猛地炸響,正是前幾天被單全攔下的那個壯漢。他擠出人群,仰著布滿汗珠的臉,大聲喊道:“你們說的這些,比唱的還好聽!可萬一……萬一你們不認賬咋辦?到時候我們人死了,找誰說理去!”

這個問題,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承諾再好,兌現不了也是白搭。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高臺之上。

高臺上的單全,向前一步,親自接過話頭。他運足了丹田氣,聲音如同一道驚雷,在整個空地上空回蕩:“我!單全!以我項上人頭擔保!”

他“鏘”的一聲拔出腰間佩刀,刀鋒在晨光下閃著懾人的寒芒。

“所有政策,白紙黑字,主公印信俱在!就貼在那裏,誰都可以去看!若有一條不兌現,你們就來這鼓樓下,砍我的腦袋!我單全,說到做到!”

這番以性命為註的誓言,如同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每一個人的心上。最後一絲疑慮,也隨之煙消雲散。

人群,徹底沸騰了!

“俺去!”那壯漢第一個撕心裂肺地吼了出來,他撥開身前的人,像一頭發瘋的公牛,沖向廣場邊臨時設立的招募點,“給俺報名!俺不為別的!就為給俺那剛滿周歲的娃兒,掙一個能讀書識字的前程!讓他以後不用像俺一樣,只會出傻力氣!”

他的吼聲像是一顆投入油鍋的火星,瞬間引爆了全場!

“算我一個!他娘的,與其窩窩囊囊種一輩子地,看天吃飯,不如去戰場上搏個封妻蔭子!”一個漢子吼道。

“還有我!我爹當年就是打仗死的,撫恤金連口薄皮棺材都買不起!要是早有這政策,我娘何至於積勞成疾,那麽早就累死了!我參軍!給我爹娘爭口氣!”一個眼眶通紅的青年嘶喊著。

“俺也去!”

“給我留個位置!”

原先門可羅雀的招募點前,瞬間排起了十幾條長龍。那些曾經對征兵告示繞道而行的精壯漢子,此刻一個個雙眼放光,赤紅著臉,拼命地往前擠,生怕落在了別人後面。他們不再討論安穩和危險,而是激動地討論著軍功,討論著田地,討論著如何用自己的血汗,為家人,為子孫,掙下一個光芒萬丈的未來。

單全站在高臺上,俯瞰著下方那股洶湧的人潮,看著那一張張激動而堅毅的臉龐,只覺得一股滾燙的熱血從腳底直沖頭頂,渾身的毛孔都在舒張。

他仿佛看到的不再是普通的百姓,而是一支即將誕生的、虎狼之師的雛形。他緩緩轉過身,望向城中主公府邸的方向,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敬畏與震撼。

他的主公,不僅僅是解決了一個募兵的難題。

她是用無與倫比的魄力,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重新定義了戰爭與犧牲的價值,用一份沈甸甸的契約,將無數顆卑微而渴望改變命運的心,與西涼這個名字,與她的雄心壯志,死死地捆綁在了一起。

預備役的問題就這樣解決了。

沖鋒陷陣的前線軍隊、糧草軍需、治理的文吏、軍醫藥品、源源不斷的預備役,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戰爭即將發動,謝喬將目光瞄準了她的第一個目標。

自然是與榆安城僅僅百裏的敦煌城,敦煌郡的郡治所在。

敦煌城謝喬去過數次,敦煌太守沒有什麽作為,依然是低矮的土石城墻,防守薄弱。

拿下這座城,幾乎可以將她的西涼版圖擴大三分之一。而一旦治所被拿下,敦煌的其餘縣,自然也就喪失了抵抗。

第一仗,要打得漂亮。

為了這場仗,即將上戰場的軍士在[軍營]做最後的操練。

時值仲夏,烈日如火,炙烤著西涼大地。

謝喬目光掃過下方排列成整齊方陣的軍士,心中湧起的卻不是檢閱精銳之師的豪情,而是一股沈甸甸的憂慮。

軍士頭戴鐵盔,身披厚重的鎧甲,在毒辣的陽光下站了不到一刻,已是人人汗流浹背。汗水順著他們古銅色的臉頰蜿蜒而下,浸濕了衣領,在腳下的黃土地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沈重的鎧甲在高溫下變成了移動的烤爐,將士卒們的體力與意志一點點蒸幹。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汗水、皮革和金屬混合在一起的濃重氣味,令人窒息。

“咚!”

一聲沈悶的倒地聲打破了隊列的死寂。一名身材魁梧的士兵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手中的長槍哐當一聲摔在地上,激起一小片塵土。他的雙眼緊閉,嘴唇幹裂發紫,已然是中了暑氣,人事不省。

“醫官!”隊列旁的軍官厲聲喝道,立刻有兩名輔兵沖上前,七手八腳地解開那士兵的鎧甲,將他擡向後方的陰涼處。

這已經不是今天第一個倒下的了。

謝喬轉身走下點將臺,身側跟著她最倚重的兩員大將——掌管軍事訓練的單全和負責後勤的張寶。

單全他看著被擡走的士兵,憂心忡忡地對謝喬抱拳道:“主公,如此酷暑,實在是難為弟兄們了。這鐵甲在日頭下曬得能煎熟雞蛋,再這麽練下去,恐怕不等開戰,我軍的銳氣就要先被這鬼天氣給磨光了。”

張寶道:“主公,水源消耗也遠超預期。井水雖能取用,但剛打上來便不甚清涼,將士們喝得再多,也只是飲鴆止渴,腹中發脹,暑氣卻絲毫未解。已有不少人出現了腹瀉嘔吐的癥狀,長此以往,非戰鬥減員會成為一個大問題。”

謝喬默然不語,她走到一個水囊邊,擰開塞子,將裏面的水倒在手心。水溫熱,帶著一股土腥味。她擡起頭,看著那些在烈日下咬牙堅持的士兵,他們年輕的臉龐上寫滿了疲憊和忍耐。這些都是她未來的班底,是她逐鹿天下的資本,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被這非人的天氣擊垮。

“讓弟兄們停下操練,去陰涼處歇息。今日的訓練量減半,午後分發淡鹽水。”謝喬命令。

“諾!”單全和極支遼齊聲應道,立刻傳令下去。

如蒙大赦的軍士發出一陣壓抑的歡呼,隨即在軍官的號令下,有條不紊地撤到營寨各處的陰涼地。

謝喬看著他們貪婪地大口喝水,看著他們疲憊地靠在墻角,心中的煩躁愈發強烈。

作為一名來自信息爆炸時代的現代人,一個全息游戲的“玩家”,她深知士氣和狀態對一支軍隊的重要性。

眼前的困境,在她的原世界裏,不過是一瓶冰鎮飲料、一臺空調就能解決的問題。

可是在這個連硝石制冰都尚未普及的三國時代,酷暑簡直就是一道無解的天災。

她回到自己寬大的主帥營帳,煩躁地扯開了領口的系帶。帳內同樣悶熱如蒸籠,幾名親兵在帳外用巨大的蒲扇奮力扇風,送進來的卻也是一股股熱浪。桌案上擺著一碗清水,上面漂浮著幾片薄荷葉,這是這個時代所能做到的極限了。

“冰……冰鎮……”謝喬無意識地喃喃自語,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原世界裏那些琳瑯滿目的冷飲:冒著白氣的冰可樂,堆滿碎冰的沙冰,還有酸甜可口的冰鎮酸梅湯……酸梅湯!

一個激靈,謝喬的眼睛驟然亮了。

她是一個“玩家”,她擁有這個世界土著無法想象的“外掛”!

她的心跳開始加速,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念頭在她腦海中成型。她揮手斥退了帳內的所有侍衛,用命令的口吻道:“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營帳半步,違令者斬!”

侍衛們雖然不明所以,但看著主公嚴肅到極點的神色,不敢有絲毫怠慢,躬身領命,將營帳周圍十步之內都清空了。

確認四周無人後,謝喬深吸一口氣,從【背包】格子裏,取出了一枚古樸的符箓。那符箓非金非玉,觸手溫潤,上面用朱砂繪制著玄奧繁覆的紋路,正是她在通過完成系統任務獲得的獎勵之一:[空間傳送符(永久)]。

玩家的思維,就是要打破規則,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

她眼神變得銳利而堅定。

她的目標很明確:南極洲。那是她在原世界的地理課上學到過的,地球上最大的天然冰庫,一個被億萬年冰雪覆蓋的白色大陸。在這個酷暑難當的古代軍營,那就是一座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寶藏。

她閉上眼睛,集中精神,腦海中勾勒出南極那片冰封雪國、萬物寂靜的景象。手中的符箓仿佛感應到了她的意念,開始微微發熱,朱砂繪制的紋路流轉起淡淡的紅光。

符箓上的光芒猛然大盛,隨即化作一道流光,射向營帳中央的空地。光芒落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空間卻開始劇烈地扭曲、折疊。

謝喬早有準備。在動用傳送符之前,她就已經從自己的【背包】行囊中翻出了一套厚重的羊皮襖和翻毛棉褲,這是她之前為了應對北方可能的寒冷天氣而預備的。她以最快的速度穿上厚實的衣物,戴上皮帽,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閃亮的眼睛。才穿上片刻,額頭上瞬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隨即汗如雨下,浸濕了內衫,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一般。

但這身累贅是必須的。她清楚地知道,那道門的另一邊,是零下幾十度的極寒地獄,任何沒有防護的人一旦踏入,會在極短的時間內被凍傷,甚至失去生命。

深吸一口氣,謝喬沒有猶豫,邁步走進了那扇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

穿過門戶的瞬間,仿佛跨越了時空。

周遭的一切感官體驗都被徹底顛覆。耳邊呼嘯的狂風取代了營地的喧囂與蟬鳴;帳篷裏令人窒息的酷熱,被一股能刺透骨髓的嚴寒取代。

空氣中那股汗水、皮革與塵土混合的味道,也變成了一種極端純凈、帶著冰晶氣息的凜冽,吸入肺中,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映入眼簾的,是真正的冰雪世界。天空是一種深邃的、近乎黑色的藍,澄澈得沒有一絲雲彩。腳下是厚實而堅硬的冰層,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遠處,冰川和雪山連綿起伏,反射著太陽蒼白的光芒,整個世界只有藍與白兩種極致的色彩,純粹、浩瀚、雄偉,帶著一種令人敬畏的死寂。

這裏沒有生命的跡象,連企鵝的影子都看不到。

謝喬的心臟因為這壯麗而又荒涼的景象而驟然收緊。她感受著自己的肺部因為吸入過冷的空氣而微微刺痛,呼出的氣息在瞬間凝結成白色的冰霧。

“成功了……”她喃喃自語,聲音在這片寂靜的天地間顯得格外清晰。

她從懷中取出一個水囊,這是她特意帶來的試驗品。她擰開塞子,將裏面的溫水倒在腳下的冰面上。奇跡般的一幕發生了——溫熱的水流一接觸到零下幾十度的冰面和空氣,立刻發出“滋啦”的輕響,水流尚未完全散開,就在短短兩三秒內,從液體凝固成了堅硬的透明冰塊,完美地保留了水流下落時的形態。

實驗成功,這裏的低溫足以在瞬間制造出大量的冰。

她沒有過多停留,南極的嚴寒對沒有專業裝備的人來說是致命的。她很清楚,自己身上的羊皮襖只能提供有限的保護,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險。她轉身,毫不留戀地跨回了傳送門。

當她再次回到營帳時,仿佛從一個夢境回到了現實。營帳內已經如同一個巨大的冰窖,帳篷的內壁上凝結出了一層白霜。

她迅速脫下厚重的棉服,身體因為冷熱的劇烈交替而微微顫抖,但她的眼神卻充滿了興奮和喜悅。

她看著營帳中央那扇依舊穩定存在的、通往冰雪世界的門戶,嘴角揚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張寶!”她高聲喊道。

張寶正在外面焦急地踱步,他只知道主公下令任何人不得入內,隨後就感覺到主公的營帳方向傳來一股驚人的寒意,連站在十步開外的他都感覺到了。

此刻聽見召喚,他心頭一凜,不敢有絲毫耽擱,一把掀開厚重的帳簾,大步跨入。

一進帳,一股寒氣撲面而來,讓只穿著單衣的極支遼結結實實地打了個寒顫。他驚愕地看著帳內如同寒冬臘月的景象,以及中央那個散發著白色寒氣、通往未知世界的“門”,一時間驚得說不出話來,眼睛瞪得像銅鈴。

“主、主公……這……這是何等仙術?”他結結巴巴地問道,眼神裏充滿了震撼與敬畏。

夥房的大鍋裏,曬幹的烏梅、山楂與甘草正咕嘟咕嘟地滾沸著,熬出的湯汁呈現出誘人的深褐色,一股酸甜解膩的氣息彌漫在整個夥房。當夥夫們按照張寶那匪夷所思的命令,用長柄木勺舀起第一勺滾燙的湯汁,擡著沈重的瓦罐,小心翼翼地來到主帥營帳前,看到那一塊塊從帳內搬運出來的、足有半人高的巨大冰塊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冰塊上還冒著絲絲白色的寒氣,在這毒辣的陽光下,竟沒有絲毫融化的跡象,反而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清涼起來。

“滋啦——”一聲劇烈的爆響,仿佛燒紅的烙鐵淬入冷水。濃郁的酸甜香氣與冰冽的寒氣混合成一股沖天而起的白色濃霧,瞬間將周圍幾人都籠罩了進去。那股冷熱交織、酸甜撲鼻的奇特氣味,讓在場所有人都精神為之一振。

半個時辰後,一碗碗盛著深褐色湯水、漂浮著碎冰的陶碗,被送到了軍營的每一個角落。

那些被烈日炙烤得精神萎靡、汗流浹背的軍士,正三三兩兩地靠在墻根、箭垛的陰影下,有氣無力地喘息著。當看到輔兵送來的東西時,他們呆滯地看著碗裏那些晶瑩剔透、散發著絲絲涼意的冰塊,臉上全是茫然與錯愕。

“這是……冰?”一個年輕的士兵用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碗裏的冰塊,一股刺骨的涼意讓他觸電般地縮回了手,臉上卻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天爺啊!是冰!真是冰!這毒日頭底下,哪兒來的冰!”

“管他哪來的!快喝!主公賞的!”

軍士不再猶豫,紛紛端起碗,大口地喝了起來。冰涼酸甜的液體滑過喉嚨,瞬間驅散了五臟六腑的燥熱,一股難以言喻的舒爽感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許多人痛快地長嘆一聲,發出了滿足喟嘆。

“爽!太爽了!”

“我感覺渾身的力氣都回來了!再讓我去日頭底下站兩個時辰都沒問題!”

“主公真是神人啊!竟然能在這大夏天變出冰來!”

一時間,整個軍營都沈浸在一種近乎狂熱的喜悅之中。喝了一碗酸梅湯的士兵和沒喝的,精神面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前者容光煥發,神采奕奕,仿佛脫胎換骨。後者則依舊萎靡不振,眼巴巴地看著,喉結不斷滾動。

單全端著一碗酸梅湯,大步流星地走到點將臺下,找到了正在觀察士兵反應的謝喬。他一口將碗裏的湯飲盡,用手背抹了抹嘴,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激動和欽佩。

“主公,”他聲音洪亮,對著謝喬一抱拳,深深拜服下去,“末將服了!徹底服了!這一碗冰鎮酸梅湯,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戰前動員都管用!它不止是解了暑,更是穩住了軍心,提振了士氣!此物,勝過精兵十萬!”

謝喬微微頷首,目光越過單全,望向那一張張因為一碗酸梅湯而重新煥發活力的臉龐。她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在這個時代,單純的仁慈無法立足,單純的武力也未必能得人心。

她需要的,正是這種以雷霆手段,行菩薩心腸的威與恩。先用神跡般的手段,在他們心中種下一顆名為敬畏的種子,再用切實的恩惠,讓這顆種子生根發芽,長成名為忠誠的參天大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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