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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127 橫掃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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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127 橫掃天下!

閻忠一進門, 便看到了手握軍師祭酒印信,氣度已然沈澱下來的賈詡。

他先對著謝喬恭敬行禮,而後轉向賈詡, 眼中閃過一絲覆雜而真切的喜悅, “文和!不想你我竟有在此地重逢之日!”

賈詡亦是感慨萬千, 他與閻忠相識於微末, 皆是涼州出身。

在這個門閥林立的時代,他們這些寒門士子空有才學卻報國無門,只能在濁世中掙紮求存。

如今一人為功曹掾,一人為軍師祭酒,同侍一主,當真是世事難料。

“孝先兄, 別來無恙。”賈詡上前一步, 故人相見,千言萬語都化作了這簡單的問候。

“你們故友重逢, 定有許多話要說。孝先, 你便帶文和先生四處走走看看吧。”謝喬笑著擺了擺手,“文和先生,且先安頓下來,熟悉一番。明日,我們再詳談軍政大事。”

“諾。”二人齊聲應道。

安頓妥當後, 賈詡卻無心安坐。

他生來謹慎,如今既為軍師祭酒, 第一要務便是要徹底摸清自己這位新主公的家底。

他婉拒了閻忠讓他歇息的提議, 沈聲道:“孝先兄,我想去城中看看。”

閻忠一怔,隨即了然。賈詡的性子, 他再清楚不過。他笑著點頭:“也好。主公治下的這座城,與你在別處所見,定然大不相同。請。”

二人並肩走出相府,踏上城中的主街。

他們來到東市,這裏更是繁華喧鬧。南來北往的貨物琳瑯滿目,堆積如山。糧食、布匹、鹽鐵、藥材,各種物資應有盡有。賈詡註意到,每個攤位前都立著一塊小木牌,上面清晰地標註著貨物的價格。他隨手在一個糧鋪前停下,伸手抓起一把粟米,顆粒飽滿,色澤金黃。

“店家,這米價如何?”賈詡問道。

那糧鋪老板見他氣度不凡,旁邊還跟著閻忠這位別駕大人,連忙恭敬地回答:“回這位大人,鬥米三十錢,價格公道,絕無虛假。這都是官府定的價,誰也不敢亂來。”

鬥米三十錢!賈詡心中劇震。

在雒陽,在關中,糧價早已飛漲到鬥米百錢,甚至千錢,而且往往還是有價無市!

這裏的糧價,竟然穩定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主公常言,民以食為天,食為政之本。”閻忠在一旁解釋道,“為了穩定糧價,主公以官府之力,從各地收購糧食,建立了常平倉。豐年加價收,災年減價賣,以此來打擊囤積居奇的奸商,保證百姓不會餓肚子。你看,這城中的百姓,雖不富裕,但人人有飯吃,有衣穿,心中自然安定。心安了,這秩序,也就有了。”

賈詡緩緩放下手中的粟米,目光掃過整個市集。他看到了鐵匠鋪裏揮汗如雨的匠人,看到了布莊裏精心挑選布料的婦人,聽到了酒樓裏傳出的劃拳行令聲:這一切,都昭示著一種蓬勃的生命力。

這不再是簡單的政績,這是根基!

是謝喬用仁政與智慧,一點一滴澆築起來的,足以讓天下人向往的根基!

然而,身為一個頂級的謀略家,賈詡的目光很快就從這片繁華的表象,穿透到了其下潛藏的危機。

他轉頭看向閻忠,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孝先兄,民政如此,堪稱典範。那麽軍備呢?”

閻忠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他知道,這才是賈詡最關心的問題。他嘆了口氣,道:“文和,隨我來。”

他帶著賈詡,穿過城區,來到了城郭的軍營和城防所在。

城墻高大堅固,箭樓、角樓、垛口一應俱全,守城的士卒精神飽滿,盔甲兵刃都擦拭得鋥亮,警惕地巡視著城外。

軍營之內,校場上喊殺聲震天,一隊隊士兵正在將官的帶領下,進行著嚴苛的操練,他們的動作孔武有力,陣列整齊,顯然是一支訓練有素的精兵。

賈詡點了點頭,這些士卒的精氣神,遠勝他見過的任何一支軍隊,包括董卓的西涼鐵騎。

但他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孝先兄,我觀此地兵馬,雖皆是精銳,但人數……”賈詡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整個軍營,心中已有了大致的估算。

閻忠苦笑一聲,坦然道:“文和慧眼如炬。不瞞你說,我軍常備之兵,不過五千人。加上你此次策反帶來的三千牛輔餘部,滿打滿算,全軍上下,尚不足萬人。”

不足萬人!

這個數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賈詡心上,讓他從方才那片繁華盛世的震撼中,瞬間清醒過來。

他的臉色沈了下去,聲音也變得無比凝重:“不足萬人?孝先,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麽?這意味著,我們腳下這座繁華巨城,不過是一座沒有堅固鎖具的寶庫!是一塊放在餓狼嘴邊的肥肉!”

閻忠沈默了。賈詡所言,字字誅心,卻也是他一直以來深藏心底的憂慮。

他嘆道:“文和,你的顧慮,我與主公又何嘗不知?只是主公有主公的考量。擴軍易,養軍難。強征民夫入伍,固然能讓兵力暴漲,但農田誰來耕種?工商誰來經營?我們這點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家底,恐怕會立刻被拖垮。到那時,兵無糧則散,民無食則亂,與那些殘民以逞的諸侯,又有何異?”

賈詡胸口劇烈起伏,他當然明白這個道理。但他更明白,亂世之中,仁慈與富庶若無強大的武力作為後盾,只會成為催命的符咒!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焦躁,目光變得無比堅定:“不行!我必須立刻去見主公!此事,刻不容緩!”

這不僅僅是作為軍師祭酒的職責,更是他壓抑了半生的抱負,在終於找到歸宿後,絕不容許它有任何傾覆的風險!

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好不容易出現的一線曙光,因為兵力孱弱這個致命的短板而熄滅!

他沒有再多說一句,便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相府的方向走去。他要用最直白,甚至是最尖銳的方式,向他的新主公,陳述這迫在眉睫的危機!

賈詡的腳步又急又重,他剛剛才為這座城市的繁華與安定而心神激蕩,此刻,這份繁華卻成了他心中最沈重的負擔。

他穿行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兩側的景象卻與來時截然不同。

方才還覺得悅耳的商販叫賣聲,此刻在他聽來,卻如同羔羊在屠刀臨頸前無知的鳴叫,它們根本不知道,饑腸轆轆的餓狼已在暗處的草叢中窺伺,涎水滴落。那嬉鬧聲,讓他想到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的悲涼。那飯菜的香氣,更像是引誘兇獸前來的血腥味。

梁國,地處中原腹心,四戰之地,無險可守。

這裏就像是一間四面漏風的屋子,雖然被主人精心打理得溫暖舒適,卻隨時可能被四面八方吹來的狂風暴雨所摧毀。

自守勉強可以,但要稱霸,遠遠不夠。

不,連自守都岌岌可危!如今的天下,不是你偏安一隅就能獨善其身的。

你的富庶,就是原罪,你的仁政,在那些手握屠刀的梟雄眼中,不過是軟弱可欺的代名詞!

“文和!文和,你慢一些!”閻忠在後面追得氣喘籲籲。

他快走幾步,終於趕到賈詡身邊,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壓低了聲音,急切地說道:“文和,你莫要太過激動。主公行事,向來有自己的章法,她不是短視之人,定有深意。”

賈詡猛地停下腳步,轉頭盯著閻忠,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章法?孝先兄,恕我直言,如今的章法,是取死之道!你我腳下的,是萬丈深淵!是烈火烹油!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覆!你讓我如何不激動?”

閻忠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力反駁。這些隱憂,他何嘗不知?只是在主公那強大的自信和日覆一日的安定生活中,被漸漸麻痹了。

穿過前廳,來到書房。

賈詡向前踏出一步,對著謝喬深深一揖,聲音卻再無半分恭敬,而是充滿了質問的鋒芒:“主公!詡有一惑,不解則寢食難安!今日鬥膽,請主公為詡解惑!”

謝喬的目光微微一凝,看著賈詡,平靜地說道:“文和請講。”

“敢問主公,我梁國如今府庫可豐?民心可安?商路可通?”賈詡連發三問,聲如連珠。

謝喬迎著他的目光,坦然答道:“府庫尚有餘糧,可支用三年。百姓安居樂業,路不拾遺。商旅往來,日進鬥金。文和一路行來,想必也已親眼所見。”

“好!”賈詡猛地一拍手,聲音陡然拔高,驚得一旁的閻忠都心頭一跳,“既如此,詡再問主公!府庫錢糧,可能擋十萬大軍兵臨城下?安定民心,可能退敵軍鐵蹄分毫?繁華市集,在屠刀面前,除了引來更多貪婪的豺狼,還有何用處?”

賈詡越說越激動,他上前兩步,雙眼死死地盯著謝喬,幾乎是指著窗外那片繁榮的城區,聲音嘶啞地吼道:“主公,正因我梁國地處中原,無險可守,才更要倚仗強兵之險!以人為城,以兵為墻!否則,今日之繁華,便是明日之廢墟!今日之笑語,便是他日之哀嚎!我等今日所做的一切,都將為他人做嫁衣裳!”

“主公可知,在那些諸侯眼中,我們是什麽?我們是一頭養得膘肥體壯,卻沒長犄角、沒長利爪的肥羊!他們現在不來,只是因為他們彼此牽制,暫時無暇南顧!可一旦他們分出勝負,或者達成暫時的默契,第一個要吞下的,就是我們!”

“到那時,主公引以為傲的仁政,能感化他們嗎?主公苦心經營的民心,能讓他們放下屠刀嗎?不!他們只會嘲笑我們的天真,然後心安理得地奪走我們的一切!主公,醒醒吧!亂世之中,仁政是果,而不是因!必須先有足以自保的武力,我們才有資格去談仁政,去談民生!否則,一切都是鏡花水月,是沙上之塔!”

一番話,如狂風暴雨,傾瀉而出。

閻忠已經驚得面無人色,他從未見過有人敢如此對主公說話,這簡直不是進諫,而是審判!

他已經做好了準備,一旦主公震怒,他立刻跪下為賈詡求情。

然而,出乎他和賈詡意料的是,謝喬始終沒有動怒。

她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賈詡身邊,輕輕拍了拍他因為激動而緊繃的肩膀。

“文和這番話,字字誅心,也字字見血。”謝喬的目光望向窗外,“你所說的危機,我並非不知。

“文和莫急,稍等數日,我自有計較。”

……

自那日起,劉協每日清晨都會準時出現在草堂之外。

著一襲玄色深衣,儀容肅整,眼睛裏沈澱著與年齡不符的堅定。

他從不叩門,也從不揚聲,只是在門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整理衣冠,而後對著柴門,恭恭敬敬地躬身行長揖,口中輕聲道:“學生劉協,求見聖人。”

語畢,他便直起身,得不到回應,也不氣餒。隨即退到門旁的空地上,屈膝,腰背挺直,雙手平放在膝上,闔上雙目,就此靜坐。

門,始終緊閉。

從日出東方,到日頭偏西,再到夜幕降臨,他才起身,再次行禮,然後拖著早已麻木的雙腿,默默離去。他紋絲不動,仿佛一尊石像。

偶有同齡的孩童追逐打鬧至此,見到他,也會被那份肅穆所感染,不自覺地放輕腳步,繞道而去。

這番景象,日覆一日,成了附近一道獨特的風景。

周圍百姓的情緒,也從最初的好奇,逐漸轉變為敬佩,乃至發自肺腑的感佩。

東市往來的商販,聽說了“天子求賢”的奇聞,會特意多走幾裏路,繞到這裏,想親眼見識一下傳說中高高在上的皇帝,究竟長什麽模樣。

當他們看到那位九五之尊,真的就那樣席地而坐,玄色的衣擺上沾滿了晨露與塵土,任憑蚊蟲叮咬也毫不理會時,無不嘖嘖稱奇,大感震撼。

一個初到此地、來自南方的綢緞商人,不明所以,拉住旁邊一個賣菜的老農,壓低聲音,滿眼困惑地問道:“老丈,那位貴人是?”

“噓!小聲點!別驚擾了陛下!”老農一把將他拉到更遠的地方,臉上帶著幾分與有榮焉的神秘感,指著遠處劉協的身影道,“那就是當今天子!為了請草堂裏的那位聖人出山,天天如此!”

“天子竟能如此折節下士……”客商滿臉震撼,喃喃道,“我行商數載,走南闖北,聞所未聞。”

這些議論,像風一樣,迅速傳遍了中原大地的每一個角落。從茶館酒肆的說書人,到深宅大院的婦孺,再到田間地頭的農夫,人人都在談論著天子求賢的故事。

劉協那“禮賢下士,心憂萬民”的明君形象,不再是空洞的四個字,而是在百姓的親眼見證下,變得鮮活而厚重。

劉協的明君形象,在萬民心中,漸漸立體起來。

但劉協尚且年幼,明君,需要時間成長,更需要那位能指引他成長的良師。

終於,在第七日的午後,當劉協依舊如前幾日一般靜坐時,那扇緊閉的柴門,伴隨著“吱呀”一聲輕響,緩緩打開了。

劉協猛地擡頭,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體瞬間緊繃。

一道修長的身影立在門後,身著樸素的葛布長衫,頭發用一根木簪束在腦後,幾縷發絲垂在額前。他眼神平和,雖年輕,卻自有一股端方風骨。

是聖人。

劉協心中一凜,一股巨大的狂喜沖上心頭,他顧不得雙腿傳來的酸麻,立刻起身,快步上前,不等聖人開口,便雙膝跪地,行了一個拜師大禮,額頭結結實實地叩在冰涼的土地上,聲音懇切而堅定:“學生劉協,見過聖人!”

那人靜靜地站在原地,受了他這一拜,既未推辭,也未立刻攙扶。他只是低頭看著伏在地上的少年天子,目光平靜。

片刻後,他才緩步上前,伸手虛扶道:“陛下請起。草民不過凡夫俗子,不堪陛下如此大禮。”

聖人聲音清越,如山間清泉,天然地帶著一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疏離。

劉協依言起身,仰視著對方,“聖人自天而降,解世間萬萬千千的疑難,是大聖!”

聖人淡淡道:“聞道先耳。”

協向前一步,言辭愈發懇切,“如今天下分崩,朕居天子位,卻無好的辦法安社稷和百姓。請聖人出山,賜教治世之法!”

“天下之治,非朝夕之功,亦非一人之力。”聖人看著眼前這位年輕的天子,緩緩說道,“譬如築臺,需一木一石,日積月累;譬如行船,需君臣同舟,萬民協力。陛下有此仁心,便是治世之始。然此道漫漫,需持之以恒,方有所成。”

劉協默默聽著,努力理解其中真義。

隨即再次叩首:“協愚鈍,正需良師指引。請先生收協為弟子,教我為君之道!”

聖人沈默了許久,目光掃過遠處那些伸長脖子滿臉期盼的百姓,最終又落回到劉協身上。

“陛下若執意如此,入我門下,亦無不可。”

劉協大喜過望,正要再拜,卻聽他話鋒一轉。

“只是,為君之道,乃天下至繁至難之學。欲成明君,非一蹴而就。入我門下,需修十年功課,十年之內,靜心修業,缺一日不可。十年之後,陛下自可學成。”

“十年?”劉協猛地一怔,脫口而出,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十年……那社稷怎麽辦?天下百姓又該怎麽辦?”

聖人卻依舊平靜,他看著劉協焦急的臉龐,眼神忽然變得銳利如刀,仿佛要剖開他的內心,直抵靈魂深處:“陛下,這便是你的第一課。你所求者,究竟是解一時之危的術,還是安萬世之基的道?”

術?道?

劉協一時語塞。

“若求術,天下謀士如雲,自有無數奇謀詭計可解燃眉之急。今日可聯此抗彼,明日可合縱連橫。然此等權謀,不過是飲鴆止渴。今日之危解,明日之患又生,終究是按下葫蘆浮起瓢,疲於奔命,永無寧日。你可得一時之安,卻會失萬世之心。”

“若求道,”他目光變得悠遠而深邃,“則需固本培元,正心誠意。你為君主,你的心,便是這天下的根。根基不穩,何談枝繁葉茂?十年,非是讓你枯坐讀書。這十年,是讓你學會如何為君,如何識人,如何立法,如何安民,如何辨忠奸,如何掌權柄,如何使天下歸心!這十年,非是避世,而是在修行中治國,在治國中修行!若連這點耐心與遠見都沒有,還談何重整乾坤,再造漢室?”

劉協消化著這番話,臉上的焦急與迷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堅定。

許久,劉協深吸一口氣,再次鄭重地叩首,這一次,心悅誠服。

“學生受教了。”

聖人上前,親手將劉協扶起:“孺子可教也。”

三日後,一場前所未有的拜師大典,在睢陽南城臨時搭建的祭天壇隆重舉行。

天尚未全亮,壇頂之上,巨大的青銅鼎內,柏枝與香料早已備好,只待吉時一到,便要燃起,以昭告上蒼。

編鐘與石磬奏響的莊嚴雅樂,悠遠而肅穆,回蕩在天地之間。

高臺之下,文武百官依品階肅立,錦衣華服。謝喬作為大司馬,立於百官之首。

更遠處,是聞訊趕來的數萬百姓,人山人海,卻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高臺之上。

“咚——咚——咚——”

隨著三聲厚重的鼓鳴,雅樂暫歇。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祭天壇的臺階之下。

劉協身著最隆重的十二章紋冕服,頭戴十二旒冕冠,面容肅穆,一步一步,獨自登上高臺。

高臺之頂,聖人依舊是一身樸素的葛布長衫,負手而立,宛如遺世獨立的仙人。

劉協走到他面前,並未立刻轉身。他先是絲不茍地整理衣冠,將冕旒扶正,將衣袂撫平。然後,在萬眾矚目之下,對著聖人鄭重地躬身,雙手交疊,舉至額前,行了一個標準的弟子之禮。君拜臣,史無前例。

聖人坦然受之,微微頷首。

劉協這才緩緩轉身,面向臺下的文武百官與萬千子民。

內侍展開聖旨,尖細而清晰的聲音借著內力傳遍全場:

“朕,以德薄之身,承繼大統,常懷惴惴,如履薄冰。幸蒼天垂憐,得聞大道,茅塞頓開。今天下未定,國事維艱,朕心惶惶,如臨深淵,恐有負列祖列宗之托,有負天下萬民之望。今,朕拜聖人為太師,位在三公之上,參讚國政,為朕之師表,教朕為君之道,正朕之言行!自今日起,見太師如見朕躬!”

“萬歲!萬歲!萬萬歲!”

禮官先喊了一聲,緊接著,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沖天而起。

遠處的數萬百姓,更是激動得熱淚盈眶,他們紛紛跪伏在地,向著高臺上的那對年輕的君臣,致以最虔誠的敬意。

……

諸侯聯盟的瓦解,給謝喬爭取了大量的時間。

目前天下局勢的發展,都在按照她和謝均最初的謀劃按部就班地進行。

她威逼天子,進位大司馬,名義上總攬天下兵馬。她親手將自己推到了風口浪尖。這尊榮,更像是一件厚重的靶衣,吸引了天下所有梟雄的敵意與窺伺。

而謝均,則踏著她鋪就的血路,以聖人之名,受天子之拜,進位太師,位列三公之上,參讚國政。他成了帝國的精神燈塔,是法理與道義的化身,是萬民在亂世苦海中看到的唯一一艘救贖之舟。

她和謝均,一個在明,一個在暗,一個掌軍,一個治國,一個立於暴風驟雨之中,吸引著天下所有的仇恨與罵名,一個立於光風霽月之下,收獲著萬民的敬仰與期盼。

他們通過一場完美的雙簧,站在了這座帝國權力的最頂峰。

接下來,她麾下所有的人,自然都要依據功勞和資歷論功行賞,加官進爵。但不可一步登天,以免招致非議,根基不穩。所以大都還在州郡內升遷。

劉備依然是長史,只是從梁國相長史,升級成了大司馬長史。這既是提拔,也是將其置於肘腋之下,便於掌控。

至於關羽、張飛等,各自在軍中有了新的差事,但不直接統兵,為督軍和參軍。有軍權之名,無統兵之實。

因為他們不在系統的【角色】列表中,看不到忠誠度,人心隔肚皮,謝喬從不賭這種沒有數據支撐的東西。

周密升為別駕從事,是謝喬作為豫州牧的最高屬官。

閻忠為治中從事,主掌監察糾劾,整肅吏治。

梁汾則為兵曹從事,專管軍中人事與後勤。

郡一級,毛玠任梁國相,於融升任梁國中尉。

梁國其餘官吏,根據其功勞與才幹,或升遷,或平調,無一遺漏。

而謝喬真正布的局,那就是,將梁國的這片基業的主導,從她自己手中,徹底渡讓到謝均身上。

雒陽之行,她被維護漢室統治的垃圾系統打上了無數標簽,難以洗刷,不可能在睢陽坐穩的。

在天下士人眼中,她是不臣的權奸,是挾天子的國賊,是系統口中的竊國巨盜。

若以梁國為基業,她每向外擴張一寸土地,便會招致周圍諸侯十倍的敵視與百倍的打壓,讓她腹背受敵,首尾不能相顧。

她不可能在睢陽坐穩,更不可能以此為根基,去圖謀天下。

但謝均不一樣,他沒有標簽的負面影響,他是聖人,是天子之師,是民心所向,是道義的化身。由他來坐鎮梁國,撫慰中原,再沒有比這更名正言順的了。

當然,她也清楚,亂世至此,絕無平穩過渡的可能。

袁紹、曹操等梟雄,手握重兵,野心勃勃,更不可能交出權力,俯首稱臣。漢朝的這棵巨樹,內部早就已經腐朽不堪。

唯有武力征服,以鐵腕手段,解決一個又一個對手,奪其權,收其權,方能在這片土地上鑄就新的秩序。

所幸,諸侯聯盟的瓦解,為她創造了絕佳的局面。當下沒有任何一家獨大,諸侯間紛爭不休,彼此攻伐。這天下,越是混亂,對她便越是有利。

她正好可以從容布置,逐個擊破。

這幾年,在梁國,她積蓄了足夠的力量。堆積如山的財富,不斷增長的人口,工坊裏日夜趕制的精良武器,還有那些被她用各種手段網羅而來的,知名的、不知名的精英人才。良木、投石車,源源不斷貯存起來。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此時,正是她橫掃天下的時機!

當然,這盤大棋下到如今,還剩最後一步沒有落子。

三日後的深夜,睢陽城被急促的馬蹄聲和兵甲碰撞聲驚醒。

“咚!咚!咚!”急促而沈重的戰鼓聲從城中心傳來,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瞬間席卷了整座城市。

無數百姓被驚醒,他們慌亂地披上外衣,推開窗戶,驚恐地望向窗外。

只見一條條由火把組成的巨龍,從四面八方奔湧而出,匯聚向同一個方向:大司馬府。

火光映紅了半邊夜空,將那座平日裏威嚴肅穆的府邸,照得如同煉獄。

“怎麽回事?是……是走水了嗎?”一個衣衫不整的商販探出頭,聲音發顫地問著對面的鄰居。

“走水?你聽聽那聲音!”鄰居是個退伍的老卒,臉色慘白,指著窗外,“那是兵刃!是軍隊!是兵變!”

“他們圍住了大司馬府!天吶,是要兵變嗎?”

就在人們驚疑不定之時,一匹烈馬馳過主街,馬上騎士,手舉令旗,一邊縱馬疾馳,一邊用盡全身力氣,以雄渾嗓音,向全城吶喊:

“奉太師令!奉太師令!大司馬謝喬,其心不臣,擁兵自重,意圖謀反,挾持天子!太師為保陛下與漢室社稷,今夜清君側,誅國賊!府中上下,格殺勿論!”

“什麽?!”

這個消息如同一道驚雷,在人群中炸開。

“太師下的令?我沒聽錯吧?”

“謝喬要謀反?我就說她不是好人!一個女人家,手握滔天兵權,遲早要出事!”

“幸虧有太師在啊!聖人明察秋毫,這是要為國除害了!”

一時間,輿論被徹底引爆。無數百姓和聞訊趕來的官吏,紛紛湧上街頭,或登上屋頂,遙遙望向那片火光沖天之地。

大司馬府中,已然化作一片血與火的煉獄,喊殺聲震耳欲聾。

謝喬一身戎裝,手持長槍,正帶著一隊親兵在重圍中奮力沖殺。

“保護大司馬!向東院突圍!”賈詡嘶聲力竭地大喊著,他雖不善武藝,此刻卻也拔出了腰間的佩劍,護在謝喬身側,指揮著一隊親兵,狀若瘋狂地向外突圍。

刀劍碰撞,火星四濺,場面慘烈無比。

而在遠處的一座高樓之上,謝均一身白衣,憑欄而立,夜風吹得他衣袂飄飄,宛如即將乘風歸去的仙人。

他面容悲痛,雙拳緊握,遙望著那道在火光中倉皇逃竄的背影。

他身旁,年幼的天子劉協早已被這等場面嚇得面無人色,小小的身體抖如篩糠,死死抓著謝均的衣袖。

謝均轉過頭,對著劉協沈聲一拜,聲音裏充滿了痛心與自責:“陛下,臣無能!未能勸服大司馬迷途知返,致使其利欲熏心,走上此等萬劫不覆之邪路!為保陛下與漢室社稷安危,臣……不得不行此雷霆手段。請陛下,治臣之罪!”

劉協哪裏還分得清真假,聞言只是連連擺手,聲音都在發顫:“不、不!太師何罪之有?太師忠心為國,力挽狂瀾,朕全仗太師!”

無數看到那個曾經不可一世、權傾朝野的大司馬,此刻如喪家之犬一般,被太師麾下的軍隊追殺,狼狽逃竄。

“看吶!太師出手了!真是大快人心!”

“國賊謝喬!果然是她!幸虧太師英明神武!”

“有太師在,我大漢就有救了!陛下無憂矣!天下蒼生無憂矣!”

議論聲,讚美聲,唾罵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了一股巨大的聲浪。民心,在這場精心編排的大戲中,被徹底扭轉、塑造、鞏固。

在萬眾矚目之下,謝喬帶著她的殘部,渾身浴血地沖開了睢陽的城門,一頭紮進了城外沈沈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見。

城門關閉,喧囂漸止。

這場突如其來的兵變,來得快,去得也快。

謝均親自為年幼的天子劉協奉上一碗安神的參湯,動作輕柔,眼神中滿是慈愛與關切。

“陛下受驚了。逆賊已除,都過去了。”他的聲音溫潤如玉,有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劉協小口小口地喝著湯,驚悸尚未完全消退,但他望著謝均的眼神裏,卻充滿了毫無保留的依賴與崇拜。

安撫好天子,謝均立刻轉身,開始有條不紊地處理後續事宜。

“傳令下去,全城戒嚴,安撫百姓,撫恤受驚傷亡之家。”

“著令羽林衛,清點大司馬府一應人等,凡逆賊黨羽,一律收押,聽候發落!”

一道道命令從他口中發出,曾經屬於大司馬的權力,在這一夜之間,被他行雲流水般地接管過來,沒有絲毫的凝滯與阻礙。

大司馬被逐出梁國,而謝均的形象,經此一役,更加光輝偉岸。

他不僅是天子之師,更成了拯救漢室於危亡的定海神針。

這當然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預謀,一場演給全天下人看的戲。

脫離了萬眾的視線,馳入黑暗的原野後,謝喬的隊伍沒有絲毫停歇,直奔向數十裏外的莽蒼山。

她只帶著極支遼和賈詡,而梁國剩下的人才,都是留給謝均用的,不求擴張,主要用以自衛。

劉備這樣的英雄,忠於的是漢室,是天子,將他留在謝均身邊,輔佐撥亂反正的太師,是最好的一步棋。武將有關、張,再有一個完全效忠她的梁汾,城高池深,城墻上還有投石車,軍事上是絕對放心的。

賈詡緊緊跟在謝喬身側,發冠歪斜,他畢竟不善武藝,這一夜的沖殺突圍,幾乎耗盡了他全部的體力與心神。更讓他心神不寧的,是那份巨大的困惑與不安。

他們就這樣敗了?敗得如此徹底,如此迅速。

從天子尊聖人為太師,到太師的軍隊發動突襲,到他們被追殺出城,整個過程快得令人窒息,仿佛每一個環節都被精確地計算過。最終只能狼狽地選擇唯一的生路:沖開睢陽城門,遁入茫茫黑夜。

這不合理。這完全不符合他所認識的主公,那個算無遺策、步步為營的謝喬。

賈詡的嗓音幹澀沙啞,終於問出了那個憋了一路的問題,“主公,我們這是要去往何處?梁國基業,難道就此放棄了?”

謝喬沒有回頭,聲音在夜風中傳來,清晰而沈穩,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從容:“文和,你不是問我,為何不興兵甲嗎?我這便帶你去看答案。”

賈詡心中疑竇叢生,卻也只能壓下萬千思緒,策馬緊緊跟上。

一行人不再言語,只顧縱馬狂奔。

不多時,到了莽蒼山下,眾人隨即棄馬登山,再先後邁進莽蒼山的永久通道,瞬間傳送到了西涼。

第一次見到超自然的景象,賈詡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無法抗拒的拉扯力傳來,周遭的景物瞬間化作了流光溢彩的線條。失重與眩暈感讓他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幾乎要嘔吐出來。

這感覺只持續了短短一瞬,下一刻,腳下便重新傳來了堅實的觸感。

刺目的光亮讓他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一股與中原截然不同的、幹燥而熾熱的空氣夾雜著沙土的氣息,撲面而來,嗆得他連連咳嗽。

他緩緩睜開雙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湛藍如洗無一絲雲彩的天空。

作為西涼人,賈詡對這片天空,再熟悉不過了。

直到踏入西涼地界,賈詡才漸漸明白了謝喬的真正用意,她有恃無恐的緣由,她的底氣所在。

他們登上就近的一座土臺子,謝喬告訴他,眼前這座城,叫“榆安”。

賈詡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瞳孔驟然收縮。

夜幕之下,一座巨大的城池靜臥於戈壁之上。

城中燈火通明,亮如白晝,無數屋舍密密麻麻,鱗次櫛比,如同一片鋪展在大地上的星河,其規模之大,人口之盛,竟絲毫不亞於另一座巨城,睢陽。

第二日,天光大亮。

賈詡猛地坐起身,他不是睡醒的,而是被一種發自骨髓的寒意與亢奮驚得再也無法合眼。

推開房門,一股混合著沙土的清冽空氣迎面撲來。

他所住的地方似乎是一處招待外客的院落,安靜整潔,土黃色的墻壁,結構簡潔而堅固。院中有一口水井,井邊已經有早起的仆從在打水。

“賈先生,醒了?”一名正在搖動轆轤的仆從看到他,停下手中的活計,略帶訝異地打了個招呼。

“主公吩咐過,先生若是醒了,我可陪先生在城中游歷。”仆從說著,將打滿水的水桶穩穩地放在井臺邊。

賈詡擺擺手,“不必,我自己去便可。”

街道寬闊得足以容納十數騎並行,地面是用一種暗紅色的巖石鋪就,平坦堅實。街道兩側的房屋建築風格統一,多為黃土夯築,厚重敦實,可以抵禦風沙與酷寒。家家戶戶的窗戶明亮潔凈,門前不見絲毫垃圾穢物。

天色漸亮,街道上的行人多了起來。他們步履匆匆,神色間帶著一種篤定和專註,仿佛每個人都清楚地知道自己一天的目標在何方。

他們的臉上,沒有中原亂世常見的麻木與愁苦,沒有對未來的迷茫與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難以名狀的東西。大概一種源於安定生活的底氣,是對未來的明確預期。

他們彼此遇見,會大聲地打著招呼,聲音洪亮,笑容爽朗。

“律者,天下之平也,國之本也……”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童聲傳來,賈詡循聲望去,只見一群背著布制書包的孩童正三五成群地走過。他們大的不過十歲,小的只有六七歲,口中背誦的內容讓他再次楞住了。

那似乎是某種法典的條文,緊接著,又變成了另外一些他聞所未聞的口訣。

“九九八十一,□□七十二……”

“知經緯,方曉天地之闊;明算學,才度倉廩之實……”

算學?地理?這些在士人眼中被視為“奇技淫巧”的雜學,在這裏,竟然成了孩童的啟蒙讀物?

賈詡的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原來,主公早已在這裏,用一種他無法想象的方式,從根基上培養著完全不同的一代人。

可以想見,這些孩子長大後,心中尊崇的恐怕不再是虛無縹緲的繁文縟節,而是能夠丈量土地、計算產出、鍛造兵器的律法與知識。

一陣濃郁的香氣打斷了他的思緒,將他從巨大的震驚中拉回了現實。他這才發覺自己腹中空空,一夜未眠加上心神激蕩,早已饑腸轆轆。

不遠處,一個路邊的小食肆正冒著騰騰熱氣,幾個同樣是趕早上工的漢子正圍著小桌大快朵頤。

賈詡走了過去,食肆老板是個小眼睛的壯漢,見他靠近,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牙:“客官,來點什麽?剛出爐的胡餅,新熬的羊肉湯!”

賈詡看著那胡餅,比他在中原見過的要大上一圈,烤得焦黃酥脆,上面撒滿了芝麻。而那鍋裏的羊肉湯,更是肉眼可見的大塊羊肉在翻滾,湯色奶白,香氣撲鼻。

“一個餅,一碗湯。”賈詡說道,從懷裏摸出幾枚銅錢。

“好嘞!”店家手腳麻利地給他裝好。

繞過一片規劃整齊的民居,眼前豁然開朗,一股灼人的熱浪便撲面而來,夾雜著煤炭燃燒的刺鼻氣味。

這裏是工坊。

在工坊內,巨大的冶煉爐噴吐著熊熊烈焰,將半邊夜空都映得通紅。工匠赤著上身,肌肉虬結,汗如雨下,在其中有條不紊地勞作。他們動作整齊劃一,配合默契,叮叮當當的錘擊不斷。

無數制式的鎧甲、兵器被源源不斷地生產出來,堆積如山。

廣闊的校場上,成隊的士兵在進行著嚴苛的操練,吼聲震天。

什麽兵變,什麽清君側,什麽倉皇出逃,全都是假的!

主公在梁國所做的一切,苦心經營的大司馬府,權傾朝野的威勢,甚至包括這次驚天動地的兵敗,都只是一個巨大的障眼法!一個吸引了全天下目光的幌子!

主公真正的家底,根本就不在那個需要處處掣肘、與諸侯周旋的梁國,而是在這片被世人遺忘、可以任由她肆意發揮的西涼大地上!

接下來的半個月,賈詡徹底放棄了思考,他暫時淪為了一個看客,一個見證奇跡的旁觀者。-

他見證了,這座沈睡的戰爭機器,在它的主人歸來後,被瞬間激活,爆發出何等驚人的效率。一道道命令從謝喬口中發出,通過高效的傳令系統,精準地傳達到這二城二關之地的每一個角落。

無數早已登記在冊的軍戶青壯,在極短的時間內集結完畢。他們放下鋤頭,拿起武器,臉上沒有絲毫的迷茫與抵觸,只有一種即將開赴戰場的決絕與興奮。他們從武庫中領取嶄新的裝備,那些閃爍著森然寒光的甲胄,那些鋒利得能吹毛斷發的兵器,全都是城中工坊的傑作。一支支建制完整的軍隊,在短短數日之內便組建完畢,軍容之鼎盛,士氣之高昂,遠勝他所見過的任何一支中原精銳。

半個月後。

城外的戈壁灘上,一支超過萬人的精銳大軍,已經整齊地肅立於此。旌旗如林,在狂風中獵獵作響。長矛如山,鋒刃在烈日下反射出刺目的寒芒。

萬人大軍,鴉雀無聲,只有一股沖天的肅殺之氣,攪動著天上的風雲。

這支武裝,全都是編入謝喬系統的部曲,他們不認天子,不認朝廷,只服從謝喬一個人的命令。即便此刻謝喬在天下人眼中是“意圖謀反”、“挾持天子”的竊國巨盜,在他們眼中,她依然是唯一的主公,是他們信仰的化身。

這支雄壯的軍陣,由西涼步卒、西涼弓手、西涼鐵騎、西涼弓騎、西涼連弩騎、西涼槍盾,以及數十架巨型投石車組成。

謝喬,立馬於軍陣前,緩緩掃過眼前每一張年輕而堅毅的臉龐。

所有軍士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身上,狂熱、崇敬、充滿了無條件的信賴。

終於,她舉起了手中的馬鞭,直指東南。

“將士們!從今日起,我軍兵出西涼,自西北,入主中原,橫掃天下!”

短暫的寂靜之後,是山呼海嘯般的怒吼!

“橫掃天下!!”

“橫掃天下!!”

“橫掃天下!!”

……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我土!擋我者,死!”

“殺!”

“殺!”

“殺!”

……

萬軍齊聲怒吼,殺氣直沖雲霄。

賈詡望著那個站在萬軍之前、意氣風發的身影,心中再無一絲疑慮,只剩下無盡的敬畏與狂熱。他躬下身,深深一拜。

這天下,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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