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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115 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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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115 異象

未來數日, 異象頻出。

白虹貫日,如利劍穿空。

一地,水塘早已幹涸數年, 塘底黃土開裂如龜背。一夜之後, 百姓晨起時竟見滿池清水, 波光粼粼, 水面如鏡。

村中老嫗捧起清水,老淚縱橫:“這是天降甘露啊!老天爺開眼了!”

一地,一口古井世代不枯,井水向來甘甜清冽。一夜之後,百姓提著木桶前來汲水,卻發現深井已然幹涸見底, 連一滴水珠也尋不見。

又一地, 一片曠野,日頭高掛, 烈日炎炎, 沒有半絲雲彩。突然大雨瓢潑。

沛國,譙縣。

王老漢抹了把額頭的汗,伸出手掌,輕撫那頭瘦骨嶙峋的老牛的脖頸,“老夥計, 再加把勁,翻完這壟, 咱爺倆就歇歇, 我給你添些草料。”

老牛仿佛聽懂了主人的話,哞叫一聲,奮力向前。

木犁的鐵鏵在貧瘠的土地上劃過, 突然哢嚓一聲悶響,隨即是一股巨大的阻力,老牛前蹄一軟,險些跪倒。

王老漢心疼老牛,王嘴裏罵罵咧咧,以為又是地裏頑固的石塊,便抄起手邊的短鋤刨掘。

幾鋤下去,泥土翻開,露出的卻非尋常石塊,而是一角平整的青石板。他心中納罕,用粗糙的雙手拂去泥土,隨著泥土被擦去,石板上漸漸顯露出一些刻痕。

王老漢雖識字不多,也看出那不是尋常碑刻,心中一凜,不敢再動,只用土塊小心圍了,便丟下犁耙,氣喘籲籲地奔向裏正的家。

裏正正端著個豁口碗喝水,聽王老漢上氣不接下氣地把事情一說,初時還不太信,只當這老頭兒渴糊塗了:“我說老王,你莫不是日頭底下待久了,眼花了?”

“千真萬確!那石板青黝黝的,上面還有字!”王老漢急得臉紅脖子粗,指天發誓。

裏正見他神色慌張,不似作偽,放下碗。

他不敢怠慢,當即點了兩個年輕力壯的後生,帶上鋤頭和繩索,隨王老漢同去。

一見那石碑,半掩於土中,苔蘚斑駁卻字跡依稀可辨。裏正知事關重大,連忙派了個跑得最快的後生,星夜趕往國都,稟報國相。

沛國相聞訊,眉頭緊蹙,當即派遣了幾名精通古文的掾吏,並一隊護衛,備上清水、軟刷、拓紙、墨錠等物,趕赴現場。

眾人到達後,小心翼翼將石碑周圍的泥土完全清理幹凈。

經過一番精細的挖掘,終將整塊石碑完整地掘出地面。

只見碑身高約三尺,寬約二尺,通體青石制成,確是年代久遠的古物。

國相得了拓文,細細審閱,隨即命人將碑文抄錄。

碑文上刻的字的內容不脛而走,無論市井、裏坊,百姓皆議論紛紛。

識字者高聲念誦,不識字者亦側耳細聽。

碑文曰:“天道失衡,帝星蒙塵。紫微黯淡,君道不明。欲安社稷,必尋大賢。以聖為師,匡扶乾坤。”

寥寥數語,卻如驚雷。

“帝星蒙塵?君道不明?”百姓嘩然。

有人臉色煞白,有人則暗自點頭。

“這是上蒼示警!天子需要教誨啊!”有人聲音顫抖,滿含敬畏之意。

“何人為聖?普天之下,何人可為帝師?”

眾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這碑文內容,在一些大儒的引導下,自然而然地被百姓解讀為天降神諭,意指當今天子需要聖賢教誨指導。

而四海六合,有資格教誨天子的,唯有聖人。

與此同時,同樣內容的碑刻,相繼出現在陳國、潁川、梁國,甚至是青州和徐州。每一處發現,都引起當地轟動,百姓奔走相告。

一時間,無論士農工商,皆言上天已降下啟示。人人都在說,唯有聖人出世,方能擔此重任,教化君王,拯救蒼生。

睢陽的草堂外,每日都有百姓自發聚集,懇請他出山,前往京都,輔佐天子。初時不過數人,幾日之內,便匯聚成百上千。

這些百姓中有白發蒼蒼的老者,有面容憔悴的農夫,有衣衫襤褸的商賈。眾人情緒高昂,言辭懇切,仿佛天下安危,系於那位聖人一身。

這股風潮,先是在豫州境內迅速蔓延,隨後借著南來北往的商賈行旅,很快傳到了京都雒陽。

“聽說了嗎?天降石碑,言明聖人當為天子師!”

“聖人?莫非是孔孟再世?”

“梁地天降聖人,可解世間萬疑,那位聖人,賢德之望,天下景仰!”

京都之中,本就因董卓專權亂政而人心惶惶,士民憂慮。

聽聞此事,無不精神一振,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線曙光。

連日來被壓抑得喘不過氣的朝臣士子,也開始竊竊私語:

“若真有聖人出世,教化天子,重振朝綱,實乃社稷之福,萬民之幸!”

這股風潮,無疑為謝喬的謀劃添上了最關鍵的一筆。

而此時的謝喬,卻已經在出發京都的官道上。

她要讓輿論繼續發酵,讓子彈飛一會兒。

現在她已經抽身離開梁國,不再是梁國相。草堂、聖人,更和她扯不上幹系。

鑒於此行兇險極大,謝喬帶上了不少得力的隨從。

她叫來了寧陵塢的虞仲,刺客出身心理素質過硬的子姝。武將方面,關羽、張飛、極支遼和梁汾都悉數帶上。

甚至還從西涼帶上了當年馮悉的那十二名羌衛。

這些人,個個悍勇,以一當十,這幾乎是武力的全明星陣容了。

為掩人耳目,他們這一行人皆做了必要的偽裝。

往日裏昂首挺胸、氣勢迫人的壯士,此刻都得刻意佝僂著身子,低眉順眼,做出畏縮怯懦之態。關羽九尺的身軀,原本挺拔如松,此刻卻要刻意彎腰駝背。他先將平日裏精心梳理的美髯打結成普通樣式,再用麻繩束起,然後脫下平日裏的戎裝,換上一身粗布短褐。那雙原本炯炯有神的丹鳳眼,此刻也要故意瞇成一條縫,低垂著眼簾,裝出怯生生的模樣。

張飛更是苦不堪言。他那豹頭環眼本就威武非凡,如今卻要極力收斂。先是將平日裏怒發沖冠的濃發用布巾緊緊包裹,只露出些許發絲。那張威嚴的臉龐,也要刻意做出諂媚之色。最難的是那雙圓睜的豹眼,他必須時時刻刻提醒自己垂下眼簾,不敢有絲毫威勢外露。甚至連走路的步伐,也從原本的虎步龍行,改為小心翼翼的碎步。

這讓謝喬想起她原世界的諧星,每每忍俊不禁。

如此這般,著實為難了這些孔武有力、慣於沙場的漢子。

子姝扮作貼身侍者,穿著樸素的布裙,發髻簡單,只用一根木簪固定,再無其他裝飾,看起來就如尋常人家的丫鬟。

虞仲則是一副飽經風霜的馬夫打扮,粗布短褐,腰間系著草繩,每日清晨便起身照料馬匹,添草餵料,檢查車轅軸承,套車駕馬,動作嫻熟。

帶上虞仲,謝喬其實隱隱有些擔心,害怕他出於正義的考量,會一劍刺了她,畢竟她身背標簽。

但自她啟程以來,身上的標簽已經越來越淡。當離開豫州境,進入司隸校尉部的京畿之地時,【抗旨不遵】的標簽甚至從她身上徹底消失。

不日,謝喬一行人至虎牢關下。

只見那關城依山而建,城墻皆用青石壘砌,厚達數丈,高逾十仞。

城樓上旌旗招展,守衛往來巡視,個個甲胄齊全,手持長戈。關下還設有木柵,將道路分隔成數段,行人車馬需逐一檢查方可通過。

關前聚集了不少待查的商旅,有推著獨輪車的小販,有趕著牛車的農夫,有背著行囊的行腳商人。

眾人排成長隊,依次接受盤查。

突然,關內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匹赤紅色駿馬從關門奔出,橫沖直撞。

馬上坐著一將,身形魁梧,頭戴三叉束發紫金冠,身穿西川紅錦百花袍,外罩獸面吞頭連環鎧。

手中方天畫戟,戟身銀亮,戟刃如霜。

不用想,謝喬便能猜到,此人只能是飛將呂布,跨下自是赫赫有名的追風赤兔馬。

呂布策馬來到關前,將那桿畫戟往地上一頓。

並非指向任何人,只隨意地將戟尾往地上一頓,堅硬的青石板路面竟被砸出一個淺坑,發出一聲悶響。這一下,雖非刻意針對,卻自然而然地透出一股淩人的威壓,算是個下馬威。

這一舉動看似隨意,實則威壓十足。在場的商賈旅客們紛紛後退幾步,生怕招惹這位兇神。

隊伍中幾名羌衛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兵刃。

謝喬心中一凜,從馬上從馬車上下來,面上卻依舊維持著謙卑的神色,微微躬身,示意身後眾人不得妄動,自己則垂首屏息,靜待盤查,一派良善的恭順模樣,將所有鋒芒盡數斂藏。

“俺聽說,此人殺了丁原,又投董卓,真是忘恩負義之輩。”張飛嘀咕。

謝喬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說話。

張飛這才悻悻閉嘴,垂下頭去,竭力掩藏自己。

“來者何人?”他到謝喬近前,聲如洪鐘,開口問道。

巨大的身影,跨在高頭大馬上,更顯巍峨。陽光從他身後斜射過來,在地面投下長長的陰影,將謝喬整個人都籠罩在其中。

謝喬強作鎮定,拱手,“敦煌謝喬。將軍神采非凡,驚為天人,莫非便是威名遠播的飛將?喬久聞將軍大名,如雷貫耳。”

呂布聽罷,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之色,但隨即又恢覆威嚴,畫戟在手中輕輕一轉。

呂布一擡手,身後隨從立即上前,對謝喬一行進行仔仔細細的盤查。

他仍未下馬,手中方天畫戟橫掃,鋒利的戟刃小枝,落在謝喬的脖子邊,離她的咽喉不過寸許。

謝喬感受到了金屬的寒意,她屏住了呼吸。

“相國一怒,你便屁滾尿流趕來京師。”呂布冷笑一聲,語氣中滿含嘲諷,“當真是慫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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