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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114 聖人,當為天子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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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114 聖人,當為天子之師

“兵臨城下, 便嚇得魂飛魄散,入京求饒。”董卓輕蔑一笑,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這謝喬, 也不過如此。

李儒在一旁靜靜觀察著董卓的神情, 適時開口:“相國天威, 席卷八荒, 豈是此等小郡所能抵擋。此番,相國不費一兵一卒,便令那關東諸侯失了一面旗。謝喬主動入京請罪,更是向天下昭示,誰才是這海內真正的雷霆,誰又是那案板上的魚肉。”

董卓聞言, 嘴角上翹, 顯然受用無比。

他伸手抓過案上的銅爵,痛快吞了一口酒水。

“待其入京, 便令吾兒奉先, 將她腦袋砍了,懸於東門示眾。”

話音落下,殺意森然。

李儒卻搖了搖頭,上前一步。

“在下以為此舉不妥。”

他的語氣依然恭敬,但話中暗含深意。

“謝喬入京, 相國當以禮相待,厚加恩遇。”

董卓眉頭一皺, 露出不解之色。“文優此言何意?”

李儒連忙解釋:“關東聯軍不過是烏合之眾, 各懷鬼胎,貌合神離。相國若以雷霆之威斬殺謝喬,固然能震懾宵小, 卻也能激起彼等同仇敵愾之心,生破釜沈舟背水一戰之意。”

他頓了頓,繼續道,“若反其道而行,禮遇之,封官賜爵,則天下人都會看到,順相國者昌,逆相國者亡。有人便會想,為何要提著腦袋與相國死戰?學那謝喬俯首稱臣,不但身家性命無憂,還能加官進爵。不出半月,所謂的諸侯聯盟,必因內訌而土崩瓦解,不攻自破。屆時,他們便會明白,與其徒勞來伐,勝負難料,不如俯首稱臣,方是實利。”

董卓聽罷,眼中的兇光愈發熾烈。一個主動送上門來的謝喬,用處可太多了。

“依你所言。”

李儒深深一揖:“相國英明。”

奏書送入雒陽後,謝喬發現【抗旨不遵】的標簽的字體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不少。

大概等她真正入京後,這條困擾她許久的罪名便能真正消掉了。

之後的幾日,謝喬一手善後,一手準備入京事宜。

然而,隨著消息傳開,天下議論紛紛,罵聲一片。

世人責她身為女子,無有擔當,兵臨城下便心驚膽裂,膽小如鼠,愧為一郡主君。

昔日諂媚宦官,如今又轉投國賊董卓門下,實乃反複無常、趨炎附勢之小人。

梁國謝喬,軟弱無骨。

但天下人的非議謾罵,並不會讓她再背負係統施加的標簽枷鎖。

喜歡罵,就罵去吧,隨便罵,反正亂世沒有記憶,這些百姓,等往後待他們好了,風評自然會逆轉。

數日後,朝廷的使者策馬而至。

那使者展開黃絹,高聲宣讀:“制曰:敦煌謝喬,知罪悔過,其心可憫。朕體上天好生之德,念往日斬蛾賊有功,特赦其罪。茲任命謝喬為少府,入京赴任。”

謝喬著一襲素衣,緩步上前,俯首叩拜,聲音平穩。

“罪臣謝喬,領旨謝恩。”

接過詔書,她的視野前隨即彈出了一行字幕。

【你獲得了官職[少府]。】

【你的聲望增加了50掉。】

少府,九卿之一,掌管天下稅收,供給皇室用度。

聽著是右遷,實則是將她從梁國這片根基上連根拔起,置於京都那座巨大的牢籠之中,徹底剝奪她手中的兵權與地盤。

短短數日,從一國之相,到庶民,再到少府,可謂是人生的大起大落。

但謝喬自然看淡。在這個混亂的年代,朝廷大員職務變動,反複無常,本就是常事。

一切都是虛的,真正實的東西,是占據的地盤,是手中掌握的部曲。

而今奉旨入京,她即將脫離地盤和部曲,以身闖入漩渦之中。

京都雒陽,此刻已是兇險萬分之地。此行,需做足萬全的準備。一步行差踏錯,便是萬劫不覆的深淵。

奉旨入京,絕非向董卓俯首稱臣,絕非屈服於係統標簽,奴顏俾骨,卑躬屈膝。

她下定了決心,她要做賭徒,以小博大,絕境求生。

當夜,謝喬召謝均密談。

她要問問,接下來該怎麽走,如何在這局棋中求生,讓謝均給她做一些參謀。如果不謀而合自然最好。

謝均的忠誠度至始至終都在頂格,從未出現過波動,即使她被打上了標簽之後。她完全信得過。

雖是這個時代的古人,謝均腦子卻靈光,學習新事物的能力極強。賦予子係統後,他的見識非同尋常,已然理解了系統的諸多運行規則。

謝均大概是這世上真正能理解她此刻處境的人。

門輕輕推開,謝均舉步上前,行禮後,在謝喬的授意下,落座在她的對側。

謝喬放下茶壺,聲音平靜地說道:“明日,我便動身赴京。”

“董卓把持朝政,麾下虎狼之師,主公此次入京,兇多吉少。”謝均臉色凝重,“不過以主公的手段,想來必有後路。”

謝喬點頭,她確實有保命的手段。【背包】格子裏那張[空間傳送符],便是她最後的依仗。

危急關頭,只需要將端口選擇在睢陽的甕城,甕城四周箭樓高聳,城上弓弩手箭在弦上,到時萬箭齊發,必能將追兵盡數射殺。

“這段時間,你每日簽到,攢了多少[空間傳送符]?”謝喬隨口問。

出乎謝喬意料的,他搖了搖頭。

“你比我歐,應該開出不少才對。”

可實際情況卻是如此。

不止謝均,包括她,三年來連[空間傳送符]的影子都沒有了,她【背包】裏僅剩的那張,還是三年前的。說來奇怪,系統似乎有意控制了這個道具的產出。

謝喬短暫地收回思緒,為他斟滿茶水。

謝均雙手恭敬地接過續的茶,卻並未立即飲用,而是將茶盞捧在手中,沈默片刻,才緩緩開口:“主公,有些話,均不知當講不當講。”

謝喬擡眸,示意他繼續:“但說無妨,你我之間,無需顧忌。”

謝均沈聲道:“我見主公,與往日似乎有所不同。”

“如何不同?”謝喬詫異。

謝均如實說:“往日,均見主公,英姿勃發,神采非常,驚為天人。今,均恥於主公為伍。”

謝喬:“……”

她定了定神,苦笑道:“你所言極是。”

“主公?”謝均有些不解,他原以為會迎來主公的怒火或是辯解。

“這便是標簽的威力。”謝喬將茶盞輕輕放在案上,“若有朝一日你也被打上標簽,我同樣會恥與你為伍。但這不是你我的本心,而是系統在暗中操控著人心,扭曲著認知。”

“標簽?主公的意思是,如今外界對主公的種種非議,以及均方才的失禮之感,皆源於此?”謝均漸漸有些領會。

謝喬點點頭,“系統在精心維護大漢的秩序綱常,凡是觸碰到這套體系,都會被它即刻打上相應的標簽,加以限制,乃至毀滅。”

之前,她的基業在大西涼的二城二關之地,無人關註。

而現在,她領中原一郡之地,身為封疆大吏,即使她再收斂,再鴕鳥,也不可能是透明人了。

謝均沈默良久,忽而目光深邃,註視著謝喬。

“主公之志,絕非偏安一隅。”

這些年來,在謝喬身邊,他看得出來,她那看似收斂的鋒芒之下,實則潛藏著吞納天下的雄心。

她心懷大志,意在天下,欲成重塑乾坤之千古大業。

若標簽存在,不時掣肘,越往高處走,便越寸步難行。

甚至就像之前被褫奪官職,一夕之間,多年心血便付諸東流。

謝均道:“關鍵不在董卓。若今日挾持天子者不是董卓,若來日換了袁紹、董卓,或是上來一位真正的昏庸天子,主公的處境亦不會有任何改變。主公也只能受制於人,為這腐朽的漢室做牛做馬,永無出頭之日。”

謝喬點點頭。

誠如是,即便廢了劉協,其他諸侯也會打著匡扶漢室的旗號,再立宗室為新君。在董卓挾天子出逃雒陽後,袁紹便想立宗室劉虞為帝。割據西蜀的宗室劉焉、劉璋父子,豈會不動這般念頭?

天下,終究還是老劉家的天下。至少在名義上,在系統那該死的判定裏,是如此。

“主公,均以為,我們應掌握主動,而非被動。主動者制人,被動者制於人。”

“如何主動?”

“均以為,當今天子,是標簽的核心所在。若主公將天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方能不被標簽左右。”

謝均說到了關鍵。這也是她心中盤桓已久,卻未曾言說的謀劃。

奉天子以令不臣,以及挾天子以令諸侯,被證明是完全正確的政治策略。自古以來,無論是周公輔成王,還是霍光輔昭帝,掌握天子便掌握了大義名分。

此前,她不想置於風暴中心,只想在角落默默發育,現在卻不得不這樣做。

隨隨便便的一個標簽,都讓她吃不消。那種被人厭惡、被人憎恨的感覺,即使明知是系統操控,也讓人如鯁在喉。

而掌握天子,便擁有了天下最大的話語權,即使只是名義上的。

天子一言,可定人生死。天子一詔,可改朝綱。

或許從此以後,再不必受標簽的困擾。

謝均的話,斬斷了她心中最後一絲猶豫。

那現在還有一個問題需要解決。

謝喬問:“何以名正言順?”

“天子者,代天行道,牧養萬民。若天子迷途,不辨是非,則需良師益友在旁引導,匡正其謬,引其歸正。”

謝均目光,指了指自己,起身一揖:“均,身負聖人之名。聖人,當為天子之師,教化君王,撥亂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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