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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72 “見過謝府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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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72 “見過謝府君。”

箭在弦上, 弓已拉滿,森寒的箭鏃直指祭壇上那個狂笑不止的身影。

千鈞一發之際,一個清亮的聲音穿透了肅殺的氛圍:“皇甫公, 且慢!”

皇甫嵩猛地轉頭, 望見策馬靠近的謝喬。

“昭奕, 這是何意?”他聲音低沈, 帶著壓抑的怒氣。

謝喬下馬,迎著他銳利的目光,神色平靜,語速卻極快:“皇甫公息怒!張寶乃黃巾巨寇,罪該萬死。然,就地格殺, 不過洩一時之憤, 於大局無益。”

“無益?”皇甫嵩疑惑,“斬殺賊首, 以儆效尤, 豈會無益?”

他深邃的目光審視著謝喬,“昭奕莫非要保反賊性命?”

“非是保命,而是誅心。”

謝喬向前靠近一步,壓低聲音,“張角、張寶、張梁三兄弟, 以妖術惑眾,蠱惑天下數十萬流民。在這些愚民心中, 張角兄弟如同神明。如今張角已死, 張梁遁逃,若張寶再死於此地亂箭之下,黃巾餘孽只會認為他是‘殉道’, 他的死,反而會成為凝聚殘餘叛軍的旗幟,使之愈發癲狂。”

她頓了頓,觀察著皇甫嵩微動的眉毛,繼續說道:“反之,若將張寶生擒,押解回雒陽,明正典刑,昭告天下。讓天下人都看到,他們信奉的‘地公將軍’,不過是階下之囚,最終伏法於王土。如此,方能真正摧毀黃巾餘孽心中之信仰,讓其明白,黃天之法,不過歪門邪說,大漢天威猶在!”

皇甫嵩撚著胡須,眼中的怒火漸漸被深思取代。

謝喬的話,如同一盆冷水,澆熄了他心頭的戾氣。他不得不承認,謝喬考慮得比他更深遠。

殺一個張寶容易,但要徹底瓦解黃巾之根基,卻需要更周全的手段。在雒陽處決,其政治意義遠大於在下曲陽就地射殺。

祭壇上的張寶似乎聽到了下方的爭論,他臉上的笑容更加輕蔑,更為肆意地狂喊:“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這囂張的姿態再次激怒了皇甫嵩,但他終究按捺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揮手示意弓箭手放下弓弩箭矢。

“昭奕言之有理,適才我幾乎昏了頭腦。”

皇甫嵩的聲音恢覆了平日的沈穩,“傳令,將張寶拿下!嚴加看管,不得有誤!”

幾名精銳漢軍士兵如狼似虎地沖上祭壇,將力竭的張寶捆綁結實,押了下去。

“另,”皇甫嵩轉向傳令兵,“立刻傳令各部騎兵,全速出擊,沿各條道路全力搜尋黃巾主力蹤跡!發現任何線索,即刻回報!”

“諾!”傳令兵飛馳而去。

一時間,馬蹄聲轟鳴,塵土飛揚。數千漢軍騎兵分成數股,皆如同離弦之箭,朝著四面八方追索而去。

謝喬麾下的西涼鐵騎加入了追擊的洪流,馬蹄踏過原野,掀起滾滾煙塵。

然而,就在這疾馳的騎兵隊伍眼皮底下,無數穿著破爛衣衫、面帶驚惶的“流民”,正三五成群,沿著田埂、小路,甚至是雜草叢生的荒野,沈默地、迂回地向南跋涉。

他們低著頭,盡量不引人註意,與追擊的漢軍騎兵屢屢擦身而過,卻無人察覺,這正是他們要尋找的“黃巾主力”。

謝喬領著騎兵,不緊不慢地“追擊”著。

她的隊伍看似迅猛,實則有意無意地避開了那些真正的遷徙人群,甚至在某些岔路口,還會稍作停留,狀似搜索,實則給後方的“流民”爭取更多的時間。

與此同時,廣宗縣城。

這座經歷了戰火洗禮的城池,考慮到戰線北移,為求速戰速決,並無重兵把守。

城中的地方官吏正在努力恢覆秩序,城墻殘破,百廢待興。

對於那些陸續抵達城外,聲稱是逃難回鄉的流民,守城官吏並未起疑。畢竟,戰亂之後,一座空城流民湧入是常態。

誰也想不到,這涓涓細流般的“流民”,正悄無聲息地匯聚成一股足以再次改變局勢的力量。

幾日後,派出去的各路騎兵陸續返回下曲陽大營。

“報!將軍,沿途搜索百裏,未見黃巾主力蹤跡!”

“報!我部追至河間界,亦無所獲!”

“報!渤海方向探查回報,未見大股黃巾集結!”

……

一道道令人失望的消息匯總到皇甫嵩面前。

十幾萬黃巾軍民,如同人間蒸發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怎麽可能?

蛾賊幾乎沒有騎兵,全是步卒,還夾雜著老弱婦孺,如此短的時間內,怎麽可能轉移得如此幹凈利落?

皇甫嵩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被囚禁的張寶。

唯一的解釋,或許就在這個賊首身上。

“提審張寶!”

刑架上,張寶身上血跡斑斑,卻依舊昂著頭,眼中燃燒著狂熱的光芒。

“說!黃巾餘孽藏到何處去了?”郭典手握刑鞭,厲聲喝問。

張寶發出一陣嘶啞的狂笑:“哈哈哈……藏?他們去了該去的地方!去了太平道的凈土!”

“凈土?在何處?”皇甫嵩親自上前,聲音冰冷。

“告訴你們又何妨?”張寶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他們已經脫離了這汙濁的凡世,去往了大海彼岸的樂土!待我太平道信徒休養生息,整備完畢,必將乘風破浪歸來,掃滅爾等漢家天下!”

皇甫嵩皺緊了眉頭,大海彼岸?這聽起來太過荒誕。

是張寶在胡言亂語,還是另有隱情?

就在這時,一名風塵仆仆的斥候沖入大帳:“報!啟稟將軍!我部沿海岸線搜索,在渤海之濱發現大量被丟棄的黃巾、黃袍,還有一些簡陋的木筏殘骸!看痕跡,似乎確有大批人員渡海而去!”

立在一旁的謝喬嘴角微微上揚。渤海之濱的痕跡自然是她事先準備好的,那些所謂的黃巾、黃袍和木筏殘骸,自然也是張梁按照他的囑咐,特意派人布置的疑陣。

目的就是為了給這十幾萬人的消失,找一個看似合理,卻又難以核實的去向。

皇甫嵩聽完稟報,再看向狂笑不止的張寶,心中疑慮消散了大半。

雖然渡海之說匪夷所思,但眼前的證據和張寶的說辭似乎對上了。

或許,蛾賊真的狗急跳墻,選擇了這條絕路?

無論如何,冀州地面上找不到黃巾主力是既成事實。

“一群妄圖逆天的蠢賊!”皇甫嵩冷哼一聲,不再理會張寶。

他揮揮手:“將張寶嚴密看管,準備囚車,克日押解雒陽,聽候天子發落!”

冀州黃巾主力畏王師神威,“渡海逃亡”,賊首張寶被生擒。這場席卷冀州的大亂,終於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大漢王師不戰而勝,逆賊望風披靡,漢家天威大顯。

軍報如同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傳回雒陽。

驛馬疾馳,蹄聲如雷,信使高舉火漆封緘的捷報,一路高呼:“大捷!冀州大捷!官軍生擒張寶,黃巾賊首盡滅!”

雒陽城門大開,百姓紛紛駐足觀望,市井間,酒肆茶坊裏,人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宮中的漢靈帝長長地松了一口氣,隨即龍顏大悅。

中常侍張讓諂媚地笑道:“陛下洪福齊天,區區黃巾蟊賊,不過是癬疥之疾耳。”

靈帝深以為然,後仰在龍榻上,繼續安心地享樂。

身旁宮女輕輕按扤,樂師繼續奏起靡靡之音。

不日,朝廷的封賞旨意很快便下達到了冀州大營。

帳前,黃門高聲念誦著聖旨:“詔曰:左中郎將皇甫嵩,指揮若定,平滅黃巾,威震海內,功勳卓著,特任為左車騎將軍,領冀州牧,封槐裏侯,食邑八千戶!”

“巨鹿太守郭典,堅守城池,調度有方,擢使持節、並州刺史,封曲陽亭侯,食邑八百戶!”

……

“梁國中尉謝喬,智計百出,廣宗之戰,居功至偉,擢為梁國相!”

……

宣旨的宦官聲音尖細,抑揚頓挫。皇甫嵩、郭典等人紛紛上前領旨謝恩。

謝喬半跪在人群中,聽著朝廷對自己的封賞,心中波瀾不驚。

這個升遷倒在她的意料之內,徐濟身死,梁國相位空缺,她立了新功,朝中還有“人”。

中尉一躍成為兩千石的國相,她定下的小目標總是實現了。

看來廣宗城下那一戰的功勞,都被皇甫嵩顯眼且“如實”地上呈到了上位者面前。

至於傅燮,因先前得罪宦官集團,以羌亂未平的由頭,被調往安定郡任都尉,負責鎮撫異族。

其餘軍中立功者,皆有封賞。

謝喬上前,從黃門手中接過文書官印,這位陌生的黃門沖她使勁地眨眼睛。

謝喬尷尬地笑笑,只想著快速抽身閃退。

誰知黃門竟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臉上盈滿笑意,“謝相君,張禦府拖我代他問個好。”

周圍目光齊刷刷向射來,謝喬只覺頭皮發麻。宦官勢力就像狗皮膏藥一樣,怎麽甩都甩不掉。

料想他口中的張禦府,大概就是之前在梁國染疫後康覆的太監。

這是把她當成搖錢樹了!

謝喬暗暗咬牙切齒,臉上也承著笑,從袖間(其實是【背包】格子)裏摸出了一個鐲子,藏著塞過去,她低聲說,“喬承蒙張禦府記掛,一點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黃門接過去,手摸了摸成色,朗笑一聲,“張禦府常言,謝相君向來慷慨大方,予還不信,今一見,果然如此啊。”

狗日的,這是自己也想要一份呢。謝喬心中直罵。

但為了這來之不易的兩千石職務,她只能隱忍,又取出了寶石塞過去。

黃門放進袖中,心滿意足,以無限讚許的目光望向謝喬。

謝喬瞥了一眼四周,眾人以無限鄙夷的目光望向她。

傅燮甚至吐了一口唾沫,當然沒有直接朝向她,但仇視的目光是對著她的。

離了中軍帳,謝喬正欲返回自己的軍帳,收拾準備回梁國履新,卻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謝中尉。”

謝喬回頭看,來者正是劉備、關羽、張飛三人。

說話的是劉備,他臉上帶著慣有的溫和笑容,只是稱呼出口,才猛地意識到不對,連忙改口,拱手行禮:“備,見過謝府君!”

府君,是對郡守、國相等兩千石官員的尊稱。

“玄德無需多禮。”謝喬回禮,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

比起初見時的落魄,如今他們三人雖然依舊行色匆匆,但眉宇間多了幾分征塵歷練之色。

“不知玄德此戰過後,朝廷賞賜了何等官職?”謝喬隨口問道。

她記得歷史上的劉備討黃巾有功的,戰後獲封安喜縣尉。後來怒鞭郵督,棄官而走,當然這是後話了。

劉備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羞赧的苦笑,隨即又恢覆了平和,嘆了口氣道:“說來慚愧,備德薄功微,蒙朝廷恩典,賜新鹿亭長。”

“芝麻大個亭長,大哥,我看不如一起回鄉殺豬!”張飛罵罵咧咧,“這幫鳥人!”

新鹿亭長?謝喬心中了然,大概是因為她化解了廣宗及下曲陽之戰,使雙方免於兵戈相交,軍中底層的劉關張無功可立,故而只得了個小小的亭長。

歷史的走向,被她悄然改變了。

雖僅為亭長,不過這小小的亭長,倒是頗有其先祖之風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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