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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32 “借兩千騎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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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32 “借兩千騎兵。”

遷徙大流的尾巴, 是毋格領著騎兵在殿後,同時悉心抹去行進的痕跡,清理掉後方可能會暴露蹤跡的牲畜糞便和腳印。

當前方牧民的行動越來越慢時, 毋格納悶地一擡頭, 遙遙望見了橫亙在前路上的長城。

她嗅到了危機的氣味, 立即駕馬奔上前來。

然而奇怪的是, 長城上漢人並沒有對城下的騎兵發動攻擊,即使先頭部隊早已在弓手的射程內了。

毋格不明就裏,在隊列中尋到勒節,目光刻意避開極支遼,徑直問勒節:“怎麽了?”

勒節目光往上示意,“毋格, 你看城上那女子, 便是我們同你說過的。她承諾以長城為我族的後盾,讓我們在此結寨棲身。首領已經應允了。”

毋格擡頭, 與城上謝喬對視一眼, 而後移開目光,四下望望周遭,只對勒節說話:“你告訴那家夥,在漢人的高墻下結寨安營,如同把小羊羔送到了狼口, 他要是沒長腦子,就不要連累全族人。”

一旁的極支遼耳朵很尖, 聞言趕忙上來, 急切地說:“大姊,她不會害我們的,真的。”

毋格冷嘁一聲, 別開目光,“勒節,你問問那家夥:你對她了解多少?你知道她叫什麽名字?在漢人中居何官職?”

“啊這……”極支遼一時啞然。對於她這人本身,好像還真是什麽都不知情,僅僅知道她堅守戈壁灘上一座土城,城中存糧豐富,僅此而已。但不知道為什麽,很奇怪的,就是信得過,因為她從未想到打他們的主意,反而還供養糧草,多好的人啊。

“大姊,那不重要,關鍵是她真的可靠的。”

勒節也幫腔:“去年我們征伐失利,已陷入糧草耗盡的境地,她當時若是不給,我們早就饑寒交迫餓死荒野,擊潰我們易如反掌,她又何必另有所圖?看似我們歸附於漢人,實則是各取所需,她也需要我們勞力。”

“對對對,勒節說的,就是我想說的,大姊。”極支遼點頭如搗蒜。

“如果實在放心不下,我有一計,”勒節靈機一動,降低音量提議道,“不如這樣,我們將騎兵盡數派往西邊,佯裝遠征;後方僅留老弱婦孺和牲畜,實則軍士埋伏在暗中,試探其本意。若漢人趁後方空虛偷襲,我們可出兵逐之,再撤也不遲。若未曾偷襲,那便能印證漢人實是誠心收納我族,並無圖謀。”

“妙哉妙哉!勒節你這腦瓜子怎麽長的!”極支遼十分讚許地拍拍他的肩膀。

這幾乎將毋格說服了。

可以先行試探,不放松警惕。若徙往別處,路途遙遠,路上多生變數,亦非良謀。

毋格再度擡頭,望城上的女子,但對方已然收走了目光。

未來幾日,勺夏部族果然開始靠長城、依冥水,搭設氈帳和營寨。

冥水兩岸,北塞山下,都是勺夏部族放牧牛羊的牧場。唯一的隱患是,這一帶的草料並不豐富,短短幾天時間,兩萬牛羊,牧草肉眼可見地成片被吃掉,顯然這片草場是無法承載當前放牧規模的。

未來有兩個解決法子,一是再減少牲畜的數量。往年在草原上,牧養牛羊幾乎是唯一的生計,部族子民食肉飲酪,所以牛羊萬萬不能少,一少便會餓肚子。而現在若能以勞力換糧食,少牧養牛羊也是可行的。

另一條路便是擴大放牧的範圍,將牛羊放去更西邊更北邊的肥沃草場,但這樣對人力的需求和消耗進一步上升,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增大了向單於王庭暴露棲息地的可能性。

極支遼更傾向於選擇前者,晚一些面對王庭的大軍,先修身養息自然更好。

他還和勒節暗暗商量了一個未來的打算:冥水兩岸水草豐美,他們或許可以學漢人在兩岸開墾農田,種植糧食。雖然祖祖輩輩皆以游牧為生,四海為家,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但對普通的牧民而言,這其實是極不穩定的,一遇上災年荒年,草場衰頹,牛羊不肥,牧民就得餓肚子了。祖宗的活路生計自然不能全盤拋棄,但他們可以靈活變通,放牧與種植並行。畢竟,不管哪一種活路,能讓全族人都吃飽穿暖,繁衍生息,發展壯大,才是最最重要的。

勺夏部族在長城外安頓下來後,極支遼領著族中精壯兩千騎兵三千步卒,在眾目睽睽之下往西出征,消失在了遠處的地平線上。

除去五千精壯人口,部族營區剩下的便是幾乎沒有戰鬥力的老弱病殘,部族全部的牛羊給養也盡數在此,一旦被襲,勺夏便徹底失去了生存的根基。

在勒節的計謀和部署下,勺夏部族露出了最大的破綻,幾乎是將肥肉塞到了漢人的嘴邊上,襲取唾手可得。

然而,十天時間過去,長城上依然沒有絲毫動靜,關內的漢軍紋絲不動。

毋格率領一彪人馬藏在暗中,全程警備,暗中觀察,饒是賣了如此大的破綻,依舊不見其動向,基本可以放下心頭的顧慮:誠如勒節所言,關內的漢人並不打算圖謀他們。

關內的謝喬其實也絲毫沒有放松警惕,同樣在密切監視著城下匈奴人的動靜。

冥水河口附近這片區域算是整條長城線上的焦點,謝喬為防有變,將麾下大部分的部曲都調集在周圍,以應對不時之需。

他們偵察到匈奴人派出數千馬步軍西去,空留下營寨內的老人婦孺和給養牲畜,這完全是把弱點暴露在了她的面前。謝喬覺著有些不對勁,靜下來思考,她猜測匈奴人很可能是在試探她。這倒是不奇怪,去年的交情畢竟還是淺薄,信不過也實屬正常。

謝喬不去理會。

十日後,匈奴人的五千馬步軍盡數西還。雙方日漸坦誠。

謝喬覺著差不多是時候了,於是,她領著梁汾與兩支[西涼弓騎],沿著冥水河岸出關,徑直來到了匈奴人的營寨前。

極支遼、勒節,以及毋格一行人都紛紛迎了出來。

極支遼隱隱有所預感,他走在最前頭,臉上掛著喜悅的笑容,問:“姑娘,可是要與我們做交易了?”

“正是,我要做兩筆交易,”謝喬說著指向西南方,“此去三裏地的那五座石臺子,盡數采掘,還有方圓兩裏地的胡楊木伐光采集。我給你們去年一樣的報酬。”

這個當然不在話下,他們已經非常熟悉工作流程了,做起來得心應手。

極支遼點點頭應下來,又問:“那另一筆交易呢?”

“另一筆交易,我需要借兩千騎兵,與我一道去一個地方。”謝喬說,“距此西南大約六十裏的一片沙中水草地,我需要你們隨我同去,可能會遇到一些麻煩,也煩請你們替我解決,但我保證,不會是太大的麻煩。”

“至於報酬,我可為你們提供足量的糧種和瓜果種子。如果替我解決了麻煩,可酌情往上加價。”謝喬補充道。

之所以給他們種子,謝喬有自己的戰略考量。一旦長城外的這群匈奴人開始種植,就等於把他們定在了這裏,可以更長期地作為長城外的西藩,作為邊境的屏障,同時也能提供更長久、更穩定的勞動力資源。還有一點,“鄰居”有糧,足夠吃飽,便不怎麽會打她的主意了。

無論怎麽看,都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話音剛落,極支遼與勒節對視一眼,默契地理解了對方想表達的意思。他們正有在冥水岸邊種植的打算,開墾田地以應對沒有足夠草場的隱患,就是苦於沒有種子播撒。想睡覺,剛好有人遞上來了枕頭,妙極了。

“這兩筆交易我們做了。”極支遼爽快地答到。

“好,一言為定,”說著,謝喬回頭示意了一眼身後的弓騎兵,他們立刻從馬背上將一袋袋駝來的麥粉和大米搬上來,“老規矩,這是先給的定錢。”

交易就這樣愉快的達成了。

鑒於馮燕的一千軍馬就駐在玉門關以東二十裏的營地裏,雖然謝喬雄踞兩關,卻並不敢圖謀,因為雙方部曲的人數上存在著巨大的差異,她甚至不敢派人去刺探情報,萬一被生擒可能會招致敵方更迅速的進攻。所以這期間,趁馮燕等人沒有反應過來,她一直在拼命地追發育。

但她太好奇當初黃意離去後發生了什麽,她隱隱有種預感,馮燕部眾如此久的時間都沒有進攻玉門關,黃意可以在當中起到了什麽作用。如果真是如此,那麽謝喬絕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深陷敵營,她必須得做點什麽。

此番借兩千匈奴騎兵,便足夠給她前去一探究竟的底氣。

匈奴騎兵野戰強悍,更是兩倍於敵,如果有談判或者勸降的可能性,她能處在更有利的位置上。即使不成,兩千騎兵也足夠保她全身而退,並繼續給馮燕造成極大的威懾力,令其不敢西進威脅玉門。

極支遼接過一袋袋糧草,送進營帳裏,臉上樂開了花。過冬的糧草早就分給牧民吃光了,他好饞勒節去年冬天蒸的饅頭,這下可又能吃到了!

至於交易,他身為部族首領,自然當仁不讓。

“大姊,勒節,你們留守營地,我帶人馬隨她去。幾十裏地而已,我去去便會。勒節,你安排人去掘石伐木,流程你熟的。還有啊勒節,你最好現在就把面團揉上發酵,我回來就要吃到,聽到了嗎。”說著,極支遼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轉頭便要去提點騎兵。

“你站住,”身後,毋格叫住他,“你沒長腦子,留下來呆著,我去。勒節,你看好他。”

極支遼聞聲,激動地跑回來,“大姊,你終於跟我說話了!”

毋格:“……”

作為草原的孩子,毋格從小在馬背上長大。雖然後來在父親正妻的刁難下沒少受委屈,一身武藝卻從來都沒有落下過。大風刮過,毋格就像草原上的勁草,十年臥薪嘗膽,堅韌不拔,尋到時機,果斷砍了與叔父通奸的主母的腦袋,逼死了父親吉焉:她才是謀逆篡位的主角。

在部族裏,無論男人女人,親族平民,沒有敢不服她的。從某種程度上講,毋格在勺夏部族的話語權比作為首領的極支遼更大,她只是將年幼的極支遼推上了君長之位。

提點兩千騎兵後,毋格跨上馬背,率軍開拔。

謝喬領著梁汾和自己的弓騎兵匯入其中,一齊往西南方向的沙中水草地進發。她忍不住去看這支騎兵的統帥:一位年紀大約和她相仿的女子,英姿颯爽,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頭上一頂絨帽,烏黑的辮子,身背長弓,身姿挺立,從容抓著韁繩禦馬而行。

毋格的馬與謝喬並行在最前面,她微微偏轉過頭,主動開口問:“姑娘怎麽稱呼?”

偷看被逮個正著,謝喬略有些尷尬,穩住情緒後,故作淡定地自報家門:“在下謝喬,字昭奕,現為龍勒縣長。”

“我聽聞漢人女子中鮮有為官者。”

“實不相瞞,我家頗有資財,我朝天子昏聵,故而捐錢買官,得此官職。”謝喬如實說。

毋格點點頭,不再多問。

她對漢人的官場並不感興趣,但是對於往後隔墻相與的鄰居,自然是應當了解的。

身後跟著浩浩蕩蕩的兩千騎,軍陣過處,馬蹄踏起煙塵。謝喬回頭望去,頗有些感慨和震撼。雖然這支騎兵並不屬於她,但終有一日,她的西涼鐵騎也會達到如此規模,甚至十倍、數十倍,那就是她進取中原,圖謀天下之日。

越往西南方向去,土地的荒漠化愈發嚴峻,因為這裏離塔克拉瑪幹大沙漠已經不遠了。

不多時,謝喬遙遙望見了遠方的綠洲,通過【輿圖】判斷,正是馮燕部棲身的營地。

“我們快到了,前面就是。”謝喬對毋格說。

毋格會意地點頭,舉起馬刀為號。後方的匈奴騎兵迅速進入戰鬥狀態,嚴陣而行。

繼續往前抵近,可隨著距離越來越近,謝喬不安的情緒愈發厲害,綠洲之內仿佛靜得出奇,有種暴風雨來臨前的詭異。

兩千軍馬提高警惕,抵近至百米內,而後越過外圍的胡楊林,深入營地內部,謝喬訝異地發現,偌大的綠洲,空空如也,營地軍帳盡數搬空,只殘留些破敗狼藉,望不見半個人影!

謝喬後知後覺,難怪兩三月過去,近在咫尺的馮燕部遲遲沒有進攻玉門關,人早就悉數撤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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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在高速上堵了四個小時,今天有點短,明天補上哈。本來這章就打算把黃意那邊也交代完了,只能等下章了。過了下章,就要去剿黃巾遼感謝在2024-02-11 20:59:26~2024-02-13 22:01:1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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