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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6 “城內有二集,商流不絕,西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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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6 “城內有二集,商流不絕,西域之……

從牆體穿出來, 刺鼻的臭味隨即消失,謝喬發現氣味原來是不能一起穿梭的。

她之前還想過如果氣味也能像人一樣被[空間傳送符]轉移,無法想象茅廁連通的另一端的她家院子得被熏成什麽樣, 謝均每次回家必定都是一種折磨。

隨著道具使用者的謝喬最後一個茅房穿出來, 連接兩地的空間通道自動關閉。

她起身擡眼一看, 院子裏, 映入眼簾的卻是劍拔弩張的對峙場面。

一方是營救徐垣的四名死士,手持長劍,沒有蒙面,但臉上糊了一層灰。

之前這幫死士扮作百姓混入圍觀人群中,而後突然動手,動手前就在臉上糊了一層灰。倒確實遮住了面容。

另一方則是謝喬的六支[西涼弓手]和一支[西涼輕卒], 七十二人都在, 箭支上弦對準,環首刀架著, 將陌生的威脅者團團圍住。

謝適領著他們自兵營趕到, 還沒來得及穿進牆體幫忙,就碰上上有人從裏面出來。死士手裏拿著劍,眼神裏透著殺氣,是敵是友難以分辨。部隊令行禁止,沒有命令, 他們不會輕舉妄動。

“都自己人,放下武器。”謝喬喊。

聞聲, 弓箭手和輕步兵完全執行主公的命令, 松掉箭支,放下刀。

另一頭的四名死士長出一口氣,也放下了刀劍。對方人遠比他們多, 真要動手,他們早就被射成猬鼠了。

一開始他們警覺,是因為對方都穿著整齊統一的戎裝,訓練有素,現在能從戎裝的顏色和款式判斷,他們並非正規的漢軍,大概也不是郡國兵,而是私兵。

聽見謝喬的聲音,後面房間的門被輕輕打開了一些,吳立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觀察。

就在剛剛,他和孫少英帶著三個孩子剛把大堆行李搬到院子裏,突然察覺到氛圍不對,趕忙藏進房間裏躲著。

“沒事了,可以出來了,”謝喬示意吳立,她又對死士說,“放心,這裏很安全,朝廷的追兵都過不來。”

一名死士反握著劍,微微躬身,向謝喬拱手,“多謝姑娘。”

“不必多禮,我等也正欲搭救徐先生,只是湊巧殊途同歸。”謝喬回了個禮,她又朝趴在門邊探看的三小孩招手,“徐慎,快來。”

見狀,徐慎不再仿徨,利索地從臺階上跳下來。當他看到謝喬跟他眼神示意的方向時,渾身一震,隨即大喊著跑上來。

“爹!娘!”

死士攙扶著徐垣和他的夫人妻子溫嫻,兩個人身上都帶著不輕的傷。

經過剛剛的折騰,溫嫻已經暈厥過去了,徐垣則半昏半醒,望著奔向他的男童,“慎兒,是你嗎?”

“爹,是我!你……”徐慎瞧爹娘身上的傷口,揪心得幾乎要哭出來。

“不疼,爹沒事,”徐垣忍痛寬慰他,又忽然想到什麽,神情嚴肅地問,“讓你保護阿琰,阿琰人呢?”

去年閹黨派人收押他們全家,徐垣趁亂將徐慎和小蔡琰從小門推出去,他千叮嚀萬囑咐,讓徐慎一定照顧好她。

“徐叔,我在這裏。”小蔡琰跑上來,留意到他的傷勢,同樣萬分揪心。在徐邸的兩三年,徐垣一家都待她極好,某種程度上講,已經可以算作她的親人了。

“好,好,你們沒事就好。”徐垣懸著的心終於可以暫時放下了。

傷勢需要救治,耽擱不得,謝喬趕忙招呼兵卒過來搭把手,將兩名傷者先送去醫館,交給具大夫救治。

隨著這幾個月對“七維”醫書的參悟,以及在對榆安城百姓診治時使用醫書上的知識活學活用,具大夫的醫術有了不少的進步。

徐垣與溫嫻多是皮外傷,因為受刑,腑臟也有些輕微的損傷,性命無虞,但還需要一段時間的觀察和調理。具大夫遂將兩人都暫時安頓在了醫館後院的房間中,這是專門的“病房”。

謝喬安排徐慎、蔡琰以及卓蘭三個孩子都留在醫館中,協助具大夫照料病人。

醫館外面,親眼目睹徐垣夫婦與家人團聚,四名死士的使命算是完成了。

適才這一系列的高強度運動,他們早已累得不成樣子。但剛剛情況不明,只能強作鎮定,半點不敢歇,現在確認威脅解除,終於能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粗氣。

謝喬將包囊裏和【背包】格子裏盛放的藥材都留在醫館,交給具大夫慢慢去分門別類,放進這滿牆的大藥櫃裏。

她再從醫館後院打了一壺溫開水,拿上四只碗,送到四名死士面前。

正巧他們渴得不行,一看到有水,急忙往碗裏倒,仰頭一口悶。

解了口渴,四名死士中間一位蓄著胡須、體型較為高大的死士再度朝謝喬抱拳致謝,他似乎是四人中的話事人,剛剛也是他最先對謝喬行禮。

“徐先生既已脫困,我等便告辭了。”四人起身準備動身。

“諸位壯士,冒昧問一句,誰派你們營救徐先生的?”謝喬好奇的問。

“恕不奉告,告辭了。”男子頷首。

謝喬不再多問,她完全能理解,這本就是機密的事情,一旦傳出去,雇主的身份被公之於眾,那是要掉腦袋的重罪。她能猜個七七八八,徐垣雖不是高官顯位,也並非出自什麽高門大族,但他是蔡邕的門下,料想應當是與蔡邕有交集的人出手的。那不重要了,人已經逃到了這裏,朝廷就不可能再查出來了。

望著四人轉身離開的背影,謝喬突然反應過來,出聲叫住:“你們現在是打算回雒陽嗎?”

“不錯。”胡須男子再回頭。

“……那路途可能有點遠。”謝喬尷尬一笑。

另一名死士滿臉無所謂地一揮手,“姑娘,瞧你這話說的,再遠能有多遠啊?我等自小便是習武之人,腳程相當了得。”

當他們走出城門外時,往遠處一看,映入眼底的是蒼茫茫的戈壁灘,無邊無垠,黃沙漫天。

“這是什麽地方?!”胡須男子情緒激動地回頭問。

“涼州,敦煌郡。”謝喬即答。

“……”

回短期內自然是回不去的了,謝喬將他們安排到官驛暫住。

兵卒已經將院子裏大堆的行李搬來了官驛,孫少英夫婦四下走動,驚奇地打量著驛館裏的大院和房間。

“好姐姐,今後這裏就交給你們打理,跟客店一樣的,”謝喬放心地將大門鑰匙交給她,“就是目前還暫時沒什麽客人,不過很快了。等你們掙著錢之前,都沒有租金。”

“好!”孫少英激動地點頭,“阿喬,你就是這座城的縣長嗎?”

“這裏是榆安,是我在戈壁灘上築的城,城裏的百姓都是難民,我即將要去赴任的龍勒縣城也離這裏不遠。”謝喬耐心地為她介紹,“放心,城裏都是自己人,沒有壞人,都很好相與的。”

民忠度高,相應的百姓犯罪率也會降低,目前榆安的民忠值還維持在八十以上,謝喬這樣說完全沒問題。

暫時沒有必要再給他們安排屋舍,官驛房間多,足夠寬敞,可以作為他們的屋舍,夫妻倆可以繼續以官驛客店為營生,他們早先十幾年來就是幹這個的,謝喬也能放心把榆安的官驛交出去。

官驛本來跟工坊和醫館一樣,初始狀態是需要聘請雜役和招募驛卒的,謝喬直接跳過了這一步,相當於和夫妻倆合夥了,她提供場地,他們負責經營。前期創業艱難,不需要分割那麽細。

謝喬再在官驛大院的牆邊角落裏放下六塊[初級神奇土壤],並將麥種遞給孫少英,“好姐姐,這六塊土壤跟別的土壤都不一樣,無論什麽東西,種在上面都會快速生長,而且很好養活。你們可以在上面種種糧食、瓜果之類的。”

自從上次給城內百姓各分了兩塊神奇土壤後,經過後續這兩個多月的積累,謝喬又給每家每戶增補了兩塊,共計四塊。四塊土壤種植出來的糧食基本夠一戶三四人口家庭的食物消耗,因為在神奇土壤上長出來的小麥產量更高,一年至少六季。往後,等榆安縣城主官謝均的技能[勤耕]再升級,一年七季也不是沒這可能。

考慮到官驛往後還要給客人提供打尖的服務,所以謝喬特意額外增加了兩塊。等後續客流量上來,她還會再適量增加。

孫少英接過麥種,自然是深信不疑。

謝喬接著說:“對了,好姐姐,小麥種出來之前,你們只要餓了,都可以去那邊的食肆吃飯,無需花錢,管夠,吃飽為止。”她手指著北側說。

而後又指西側,“生病,或者身體哪裏不舒服,去那邊的醫館找具大夫看病撿藥,暫時都不花錢的。”

如此安穩的環境,如此周到的服務,孫少英和吳立夫婦自然滿意。

但讓他們更滿意的,是眼前這座寬敞的官驛,兩層樓,足足四十二間房間。前堂、竈房、茅房、雜物房、柴房、馬廄、大院子,一應俱全。比雒陽城的客店大多了,而且暫時不用焦頭爛額地考慮怎麽交下個月的租金。

走到竈房裏,看謝喬沒跟過來,吳立才說:“少英,以前我總聽人說,西涼窮山惡水的,風沙大到能埋人,十個來九個死,阿喬跟我們說讓我們搬來的時候,我還揪心來著,舍不得來。”

“那是阿喬這孩子能幹,你看看這座土城,她料理得井井有條的。”孫少英讚許地說。

“阿喬待我們不薄,這座官驛都交給我們打理,我們可不能辜負她。老吳,你得賣力一點,別再像之前一樣吊兒郎當的,以後碗刷幹凈些。”孫少英認真道。

“我、我何時吊吊吊……”吳立激動到又結巴了。

孫少英頗覺好笑地拍了拍他,“好好好,你最勤快了,勤快人快去把行李東西都理好。”

給孫少英他們這邊交代好後,謝喬再去官驛的前堂尋那四名死士。

還沒走近,就聽到他們的對話聲。

“何先生,這下該如何是好?”

“何先生此地距雒陽酒精有多遠?”

他們口中的何先生就是那名蓄胡須、禮儀周道的死士,雖然臉上也抹著白灰,但他整體散發出來的氣質與另外三人明顯不同,謝喬覺得他的身份可能不一般。

“你們餓了嗎?”謝喬走近說話。

這會兒已經過了飯點,之前在雒陽城大街上劫囚之時還不到午時,期間他們除了喝水,都沒有吃過東西。

“餓!”

一名的死士當即表示,另外兩人也附和,唯有何先生較為淡定。

“那我帶你們去吃東西,”謝喬說,她手指大院裏的水槽,“可以把臉上白灰洗了,不必擔心,這裏是西涼,遠去雒陽數千裏,沒有人認得你們的。”

俄頃,謝喬領著洗完臉的四個人往食肆方向去。

她用餘光瞥了瞥何先生,年齡大約三十幾。體型較高,這樣的身高在漢末這樣普遍營養不足的時代是很難得的,基本可能證明他不是平民家庭出生。

他蓄著胡須,但面容俊美,略帶一些成熟男人的魅力,骨相裏透著幾分儒雅,這與今天早些時候他作為死士搏命救人有些不搭竿。

一路走過去,城中路人見到謝喬,皆投來敬重的目光,因為這是他們的主公。

何先生察覺到了這樣的目光,忍不住發問:“此土城為姑娘所築?”

“正是。”

聞言,何先生肅然起敬,更納悶了,“不知姑娘何許人也?”

“在下謝喬,敦煌郡龍勒縣長。”謝喬如實答。這一次她終於能從容地自報家門了,而不必擔心會被輕視了。雖然次縣的縣長也只是基層的官吏,但總歸她踏過了那個圈子的門檻。

是一縣長,難怪有財力物力人力能於戈壁之上築城。

何先生了然點頭,想起之前的話,又繼續問:“適才聽姑娘言道,殊途同歸。姑娘既為本地縣長,為何遠去京師搭救徐先生?”

“不瞞你說,當今天下,宦官亂政,喬素來憎惡之。徐先生乃清流義士,全力救之理所應當,更何況徐先生之子徐慎與我有交情。”謝喬說,盡量往高大上方面去靠。

她基本觀察出來了,這位何先生非同一般,從言談舉止就能看出端倪。建立良好的第一印象準是沒錯的,如果能趁機拉攏就更好了,她急缺人才。

聽她這樣一聽,他就徹底沒有疑惑了,抱拳道,“謝縣長仁義,在下欽佩。在下南陽何颙,字伯求。”

“不足掛齒。”謝喬從容地回禮,使自己更有大家的風範。

隨後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什麽,眼睛瞪大。

何……颙?

南陽,何颙,字伯求。三個信息加在一起,謝喬完全能鎖定是哪兩個字。

差不多十來天前,謝喬通過[空間傳送符]初入雒陽城時,恰逢一日晌午,她打開面板看到【人物】裏出現了一大串可招募的人物名單,共二十三人,其中就包括:【何颙(治才)】

沒錯,他是東漢名士,但在歷史上並沒有留下太多的建樹,系統仍然將他定義為了SR級別的治才,足見其能力是被埋沒了的。

謝喬完全沒有想過,他竟然會親自參與到營救徐垣的行動中,最意外的是,他人還稀裏糊塗地就被謝喬給救來了西涼。她嚴重懷疑,是自己出發雒陽前給自己升級時加點加在了氣運上,氣運關鍵時刻發揮了作用。

何颙雖比不上曹老板這樣響當當的大人物,但對這段歷史了然於胸的謝喬仍然知道他的一些事跡。

何颙早年離家鄉游學雒陽,聞名於太學,深受一些當時名臣的禮遇。

後來因為黨錮之禍,何颙被牽連,不得不改名換姓,逃亡外地。當時於雒陽隱居的袁紹十分仰慕他,並和他結為了“奔走之友”,這就是奔走之友這個詞的典故來源。

黨錮之禍這些年來,何颙常常偷入雒陽城,與袁紹一同合力商議救助、隱匿被牽連的清流士人。

這一次,何颙親自充當死士,殺在第一線,營救正要被宦官謀害的徐垣,倒也說得過去了。

畢竟坊間還流傳著何颙替友覆仇的典故:何颙的友人父仇未報而死,何颙義字當先,親自為其報仇,並將仇人的頭顱放在友人墓前祭奠。

關於何颙,他最為引人稱道,應當是他的識人能力。

據史料記載,他曾對處於迷茫中的張仲景說:“君用思精而韻不高,將為良醫。”

驚嘆於潁川荀彧才能,最先稱其為“王佐之器”的正是何颙。

當看到逆境中的曹操時,何颙嘆曰:“漢家將亡,安天下者必此人也。”

顯而易見,何颙善於識人,而識人善用往往是連在一起的。將權力交付於他,能識人,又用人,讓他治理一方,自然不是難事。所以被定義為治才,合理。

以上是何颙精彩的前半生,至於其後半生,更稱得上慷慨悲歌。

關於他後續的事情,《後漢書》《三國志》《資治通鑒》《後漢紀》等各大史書的版本都有出入。較為可信的是,初平元年,何颙與王允等人謀刺董卓,不成,被囚禁,最終獄中憂憤而死。還有一說,何颙與荀攸等人謀刺董卓,事敗後下獄自殺。

不管哪一說,他都的的確確稱得上是為國而死、盡職盡忠的義士。

能力有,且道德高尚,忠心耿耿,忠肝義膽,這樣的完美型人才不招募留他給董卓霍霍死簡直暴殄天物!

只是目前由於何颙對大漢太過忠心,沒有出現在謝喬的可招募名單裏,要招募他並不簡單。

不過問題也不大,他們一時半會兒也回不去,只能暫時滯留在西涼。他們剛幹了樁大事,留在這裏避避風頭也好。

更何況,謝喬騙過來的人,還有讓他跑了的道理?不存在的。

傍晚時分,梁汾領著三支[西涼弓騎]蕩寇歸來。

今天沒碰著馬匪和別的賊寇,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了近半個月,謝喬大體上能估計,以榆安城為圓心,以一百裏為半徑的這片區域內匪寇都被悉數掃清了。

經過這段時間的訓練,三支[西涼弓騎],都到達了三級,最先招募那支,可以已經摸到四級的尾巴了。後面升級會越來越困難,需要一些硬仗和大仗。

蕩寇的這兩個多月,收獲不可謂不豐富,從馬匪手中繳獲到了三十餘匹戰馬,十二頭可以用於運貨的馴良的駱駝。更不必說沿途碰上的獵物,全都往榆安西側的那片牧場裏趕。

後續把牧場裏的草地全部鋪成系統的[神奇草地],裏面多養些牲畜,也絲毫不用擔心草場承載量的問題。近期謝喬就會安排人,在牧場四面較為地平的區域立上一圈柵欄,防備可能從山林中下來的大型肉食性貓科、犬科動物。

還需要派兵駐守,防備羌人。羌人就生活在河西四郡南側這一大片高原山地上。東漢的羌亂綿延不絕,羌人與漢人積怨已久,在沒有搞好關系之前,雙方都是敵對的狀態。

翌日,謝喬早起先去醫館看望了一眼後院病房的徐垣夫婦,徐垣的精神狀態好了一些,而溫嫻也恢覆了意識,小口小口地被蔡琰餵稀粥。

能有這樣的成效,做為具大夫小助手的三小孩功不可沒,煎藥、端藥、餵藥、餵粥、端尿盆、幫忙墊枕頭,都是他們在做,且做得妥帖。

徐垣看到謝喬,想起問心頭大事,目光急切,“謝姑娘,你可是我那老母如何了?”

一同被閹賊押解棄市的三人,他和夫人溫嫻皆在,唯獨不見年逾六旬的老母親。

謝喬回憶起在大街上被長戈刺死的老婦人的屍體,心一沈,遺憾地說:“老夫人已經遇害了,徐先生節哀。”

聞聲,徐垣頓時悲戚萬分,捶床嚎啕痛哭起來,聲淚俱下,不能自已。連聲哭著,“孩兒不孝!”痛到深處,人險些從病床上翻下來。

謝喬趕忙上前一步,將他扶穩,出聲寬慰道:“徐先生,斯人已矣,千萬節哀。”

頓了頓,她又說:“徐先生,害老夫人者,朝廷也,宦官也,非先生之罪,一定保重身體,他日以圖覆仇。”

自古忠孝難兩全,謝喬心情哀惜地想。

徐垣像是聽進去了一些,嚎啕聲減輕了些,謝喬又將徐慎叫過去。至親逝去,這時候需要家人的陪伴,相互給彼此支撐,才能更快地從中走出來。

離開醫館,謝喬再去官驛看孫少英他們。

夫妻倆已經將帶過來的行李分門別類地添置在了官驛的客房裏,擺放得整整齊齊。大院裏、前堂裏打掃得幹幹凈凈。

由於沒有投店的客人需要接待,他們正拿著鋤頭在墻邊的那六塊神奇土壤上松土播種。

和夫妻倆打過招呼後,謝喬四下看了看,貌似沒有在客房找到何颙的人影,於是問:“好姐姐,你有看到那個留胡須的人了嗎?”

“見了,說是要到處走走,好像往那邊去了。”孫少英指著西邊說。

沿著她所指的方向,再跟路人打聽,謝喬半刻鐘時間不到,就在官學外面發現了何颙的身影。

官學的某間課堂裏,傳來青年清越的嗓音,接著是孩子們朝氣蓬勃地朗朗讀書聲。他遠遠看著,竟然還看入了迷。

何颙早年便於中央的太學中顯名,顯然是學霸,這會兒大概是看到此情此景,勾起了自己早些時候的回憶。

“何先生。”謝喬走上前。

何颙聞聲,轉過來拱手,“謝縣長。”

“此間孩童好學,何先生可以興趣點撥一二?請。”謝喬一邊推開官學大門的門扉,一邊將人往裏請。

何颙緊隨其後,道:“裏頭這位先生教授極好,何某不才。”

“不瞞先生,西涼人丁不旺,土城更缺賢能,裏頭這位先生還得替我打理土城事務,時常分身乏術,很是吃緊。”謝喬說。

不能直接把他招募,那就想辦法將他留下來,來日方長。現在看起來,讓他在官學教書貌似是個不錯的選擇,他展露出了這方面的興趣,成與不成,謝喬都要試試。

不知是觸情生情的緣故,還是剛剛被孩子們的讀書聲觸動,他答應得比謝喬想象的更快。

“既然如此,何某樂意效勞。”何颙道。

“只是不能長久,待京師風頭過去,何某還欲返京與本初另有圖謀。”何颙補充。

“先生大事要緊,屆時喬自會備上良馬川資,與先生送行。”謝喬假個馬嘎地說。

去城西邊創立新的屋舍的建造任務後,榆安城內暫時沒有需要她處理的事情了。

謝喬帶上梁汾和她的三支[西涼弓騎],是時候上龍勒縣赴任了。

榆安去龍勒上百裏之遙,近兩個時辰後,一行人抵達了龍勒城外。

對縣城內的情況一無所知,孤身赴任難免兇險,所以她帶上梁汾和弓騎兵壯膽。不是人人都有劉表劉景升的膽氣和運氣的。

茍著點好,上次救徐垣已經足夠驚險了,基於運氣守恒定律來說應當如此。

遠遠看去,龍勒縣城一派衰頹之象。

城墻幾乎可以用破爛來形容,高不足丈,好些都已經破損出現了缺口,可能比榆安城最初的一級城墻都比不過。健壯的馬匹甚至能從城墻的缺口處一躍而過。

遠觀城內的屋舍群,同樣被風沙風化得雕零破落,商家的掛出來的爛得不能再爛的幌子成巾條狀迎風瑟瑟發抖。

謝喬突然就理解了,為何當初匈奴人從這裏路過,直接選擇略過,而長途奔襲更遠的敦煌城:這就是原因了。

城門也破,墻上倒還貼著梁汾的緝捕文書,但僅剩的兩名差役一人一邊,靠在墻上打盹,完全不管進出的人。

梁汾已經做過一番偽裝,況且以龍勒城的現狀而言,緝捕文書投在這裏也就是走走過程罷了,全然不必去管。真有什麽變故,以城墻的殘破程度,攔不住他們的。

是以,謝喬等二十六騎堂而皇之地騎馬從城門進入。

城內跟城外看到的沒什麽區別,商鋪沒有幾家開門,道路上行人寥寥無幾,見著他們都紛紛避開。市集貌似已經荒廢了很久。還有屋舍直接塌下來,塌成廢墟,但無人打理。

邊境縣城的現狀大抵都是如此,故而無人願意來此為官。

有【輿圖】的指引,謝喬騎著馬,很快就到了縣府前。

縣府前的差役聽見長串的馬蹄聲,看到這麽大陣仗,立馬慌了神,邊退邊拿出武器,渾身都在打顫。

謝喬勒住馬,身姿矯健地從馬背上跳下來,對差役道:“不用怕,我是前來赴任的縣長,這些是我族中私兵。你們速速去將縣丞縣尉叫來。”

縣丞和縣尉,都是協助縣令或縣長管理一縣事務的高級副官,前者側重政務,後協助治安軍事。

當前這座城池還不完全屬於謝喬,她只是獲得了龍勒縣長的稱號和職務。剛塌入這座城時,謝喬面板的正上方就彈出了一個進度條,目前進度為10/100。

Ace跟她說過,要將主城以外的其他城池納入系統,有兩種途徑,一是攻城後,將城內的官吏將士斬殺或者收降,全部替換成自己信賴的人,尤其要將城內的主官替換會麾下的【人物】。對於難以馴化的刁民、暴民則采取驅逐或武力鎮壓的手段。

謝喬現在的情況屬於是第二種,通過買賣、租借、受降、割讓、繼承等非暴力的和平手段奪取的城池,就需要收攏權力,贏得民心,以懷柔的手段慢慢地同質化這座城池。

所以她面板上出現了同質化的進度條。

只有將新的城池同質化,納入系統,才能在這座城內修築建築。

龍勒縣長之位已經空置了幾個月,原本集中在縣長手裏的權力自然而然分散在了縣丞和縣尉手中,所以謝喬的第一步就是將這兩個人掌控住。

這實在是費勁的事情,有這麽個設定,謝喬感覺自己被掣肘了很多。照她原來的想法,管他三七二十一,能用的人就繼續用,心眼太壞、魚肉百姓、不聽命令的爛人就殺或者驅逐,再換上自己的新班子。

但目前為止,這是被系統禁止的,因為謝喬現在沒有完全脫離大漢朝廷,名義上還是大漢的官員,只是從大漢百姓升級為了縣長。雖為一縣之長,但遠遠沒有開府建牙、征辟官員的權力。縣府內的各級官員都需要郡一級的推薦,特別是中央朝廷的委命書。

如果她自行任命官員,是可能背負的“叛賊”的罪名的,聲望值會因此掉下來。而榆安由於不歸於朝廷的管轄,所以謝喬能自行任命謝均和梁汾為縣令和縣尉。

也不能殺,殺了同樣會掉聲望值,如果被冠上“濫殺無辜”的罪名,聲望值可能會掉到見底,即使殺的人並非是無辜。

以上的這些條條框框和禁錮,需要謝喬自立為諸侯,不再受大漢王朝約束,才會徹底被突破。

總之,現在階段,她需要完成同質化的進度條。而底線就是城內的其他官員不能殺,也不能驅逐自己任命。

謝喬走進縣府衙門,空蕩蕩的,桌案已然落灰了,擡頭看,頂上墻角還結出了密密的蜘蛛網。看樣子縣府基本上已經癱瘓了。

大約一刻鐘之後,謝喬等來了一位約摸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身形矮瘦,急匆匆地跑來,一邊跑還一邊整理著腰帶、鞋襪,頭發淩亂,顯然是剛從床上爬起來。

他生了一雙凸出上唇的兔牙,略有些油膩,甚至說,猥瑣。謝喬從來不是以貌取人的人,但他給的第一印象實在糟糕。

“縣長,你可終於來了!”兔牙男人踉踉蹌蹌跑上來,站穩住身形,“下官尹季,字有德,龍勒縣忝居縣丞。”

“在下謝喬,字昭奕。”謝喬從容道。

昨夜謝均回來,謝喬便請他幫忙起了個表字。古人的表字往往與名相關,或是名的補充說明,但她的“喬”字更像是個單字,謝喬便讓他自由發揮。一早醒來,謝均就給了她這兩個字。

“昭奕”端莊且大氣,謝喬一聽就覺著十分合適,於是便采納了。

“謝縣長可帶有文書?”尹季訕訕地說,“倒不是下官信不過謝縣長的為人,只是這……”

他話還未說完,便看到謝喬拿出了文書和官印。檢查完畢,準確無誤,尹季更是敬重,連呼:“下官恭迎謝令君履新!”

“令君”這個稱呼,在當前的時代甚少用於對縣令的敬稱,況且她還只是縣長,還不夠縣令的體量。令君更多用以稱呼位居權力中樞的尚書令,比如荀彧荀文若,便常被世人稱為“荀令君”。

尹季稱她令君,其迎阿討好之心可見一斑。

謝喬算是有點摸清楚他的秉性了,官場上曲意逢迎、欺下媚上的馬屁精。

如果只有這些,倒還無傷大雅,只要他不礙事,控制著便是。如果無法約束,就向涼州刺史部參一本,免掉他的官職。

“尹縣丞,將龍勒的政務和縣志拿給我瞧瞧。”謝喬說。

她不再磨嘰,正事要緊,盡快完成任務,將龍勒縣同質化,她好在城內發展建設。

聞言,尹季諂媚地笑著,“謝令君將將履新,風塵未洗,不如下官做東,請謝令君下宴。”

城郭如此殘破,他想的還是如何討好上司,謝喬徹底把他看穿,屍位素餐之輩,龍勒縣的蛀蟲。

“本官沒那心思,你速速去辦,切勿耽擱。”謝喬沒有給好臉色。

梁汾立侍一旁,她有那個底氣,即使對方是地頭蛇。

但謝喬還是高估了尹季的底線。

尹季聞聲驚呼感嘆:“謝令君年少有為,竟然還如此勤政愛民,實乃我輩楷模,龍勒百姓有福了!”

謝喬:“……”

她一點沒有被拍到馬屁,反而因為這浮誇且虛偽的演技,真心想抽他一個大比鬥。

謝喬坐在案前,悉心地查閱著龍勒的情況。尹季則屁顛屁顛立在一旁,又是端茶遞水,又是不知道從哪裏弄來點心。若不是某些情況需要了解,她是真不想見著他。

簡書上記錄,龍勒縣共計戶籍八百戶,城內便有五百戶。但就謝喬進城的觀感來看,城內百姓可能連兩百戶,甚至一百戶都不到。顯然,這份統計因為官吏的懈怠,早已失去了其時效性。

謝喬把這一部分略過去,繼續往後看。

“城內有南北二集,商流不絕,西域之奇珍不可勝數也。”

“……”謝喬望著殘破倒塌的集市陷入了沈思。

簡書上還記錄著,龍勒縣的東北部,位於綿延的北塞山下,山間有河溝流過,龍勒縣大部分的農田、農戶都集中分布於此。

謝喬趁著天還沒黑,縱馬到原上遠遠觀望,大片的田地已然荒蕪,好些退化成了戈壁,顯然很長時間沒人打理過了。

龍勒縣的東北部築有一座長城,應是前朝所築,自北塞山往南一路延伸到了玉門關。但這只是漢長城,不是明清時期那種成建制成規模的長城。

這一條低矮的土墻,主要目的是延緩北方游牧民族騎兵推進的速度,以防其長驅直入,直逼京師。

謝喬騎在馬背上,肉眼就能看見城墻被鑿開的一大截缺口,之前匈奴人的騎兵南下大概就是從這條缺口通過的。

總而言之一句話,龍勒還保留著縣的名頭,但實際已經只能算得上一片人口較多的聚落,完全不具備縣的功能和作用。連縣府都停擺了,那下面的亭、郵、鄉、裏自然更是形同虛設。

龍勒百廢待興,建設迫在眉睫。

謝喬沒有被眼前的困難嚇住,反而充滿了信心,還有點小興奮。她將榆安建設成現在的模樣,已經很有成就感了,再把龍勒縣恢覆往日的繁盛,成就感加倍。

她為自己是基建狂魔的一份子深感自豪。

經過跑圖,謝喬在[全圖]上已經大體了解了榆安及龍勒這一帶的整體地形。龍勒的南偏東南方向一百裏左右是榆安城,東南偏東方向約兩百裏是敦煌城,三城呈一個犄角之勢。

龍勒的西北和西南分別玉門關和陽關,南面是高大的祁連山,北面北塞山。到時候,只要謝喬扼守住三城加兩關,那麽中間的大片區域就是她的實際控制區域,她的戰略後方。西北可扼斷與西域的溝通,拒匈奴於長城之外,往東南則能沿著河西走廊,一路平推下去,入“寇”三輔!

謝喬的腦海裏有了成熟的規劃,接下來就是按照規劃一步步執行。

返回縣府,天差不多快黑,謝喬下馬,眼見著尹季諂媚地迎來上,“謝令君,外出巡查辛苦了,不如下官做東,請令君小酌一杯。”

謝喬擡手拒絕了他的邀請,納悶起另外一件事,“尹縣丞,我問你,為何本縣縣尉遲遲不見行蹤?”

她早就派遣差役去尋人了,到這會兒人都不見。

聞言,尹季無奈搖頭一嘆,“這其實已是常態。陸縣尉向來目無尊長,在縣內更是囂張跋扈,目無王法。他這是藐視您呢。”

典型的煽風點火,謝喬左耳朵進右耳多出,只聽關鍵信息。

謝喬問:“那他人在何處?”

“下官猜測,這會兒他大概人在玉門關,同玉門都尉吃酒呢。”尹季湊近一些,聲音降低,“謝令君有所不知,陸縣尉其人,阿諛諂媚,欺上媚下,跟條哈巴狗似的,舔馮都尉舔得那叫一個歡。”

謝喬:“……”

你擱這自我介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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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把[牧場]改成[神奇草地],感覺這個名字更貼合一點。感謝在2024-01-26 20:33:24~2024-01-28 18:49:5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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