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瘴林深處現疑蹤

關燈
瘴林深處現疑蹤

晨光熹微,隱泉洞天內的氤氳水汽尚未完全散去,空氣中彌漫著靈草與濕土的清新氣息。淩雪辭與謝微塵站在洞天深處,面前是一座半掩在藤蔓與苔蘚下的古老石臺。石臺由某種青黑色巨石壘成,表面刻滿了繁覆而黯淡的符文,許多地方已經破損剝落,中央有一個明顯的凹槽,周圍散布著幾塊能量耗盡、色澤灰敗的靈石殘渣。這便是泉老提及的那座殘破傳送陣。

泉老站在一旁,神色平靜:“陣法核心尚存一絲靈機,但能支撐多久,傳送至何方,老夫亦無法保證。你們決定好了?”

淩雪辭臉色依舊帶著傷後的蒼白,但眼神銳利堅定,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謝微塵,對方回以一個同樣堅定的目光。“有勞前輩。”淩雪辭沈聲道。

謝微塵深吸一口氣,走上前,按照泉老之前指點的方法,將幾塊他們這幾日搜集到的、蘊含微薄靈力的晶石嵌入凹槽周圍的幾個關鍵節點。淩雪辭則站在陣法邊緣,凝神提氣,將恢覆不多的靈力緩緩註入陣法核心的啟動符文。

隨著靈力的註入,那些黯淡的符文如同沈睡的螢火蟲,逐一亮起微弱的光芒,石臺開始發出低沈的嗡鳴。整個陣法光芒流轉,越來越盛,空間開始扭曲,形成一個模糊的光渦。

“就是現在!”泉老低喝一聲。

淩雪辭一把抓住謝微塵的手腕,兩人毫不猶豫地縱身躍入光渦之中!

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撕扯感再次傳來,但比起穿越歸墟邊緣時那股毀滅性的力量,這次的感覺要溫和許多,仿佛穿過一條極不穩定的湍急河流。謝微塵能感覺到淩雪辭緊緊抓著他的手,那力道很大,帶著不容置疑的保護意味。他反手也用力回握,另一只手則下意識地撫上胸口,那裏貼著那枚溫潤的平安扣。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只是一瞬,又仿佛極為漫長。腳下一實,強烈的眩暈感襲來,兩人踉蹌著跌出光渦,重重落在地上。

預想中堅硬的地面並未傳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松軟、潮濕,帶著腐爛枝葉氣息的觸感。耳邊是淅淅索索的雨聲,以及某種低沈、持續的、如同無數蟲豸嗡鳴的背景音。

謝微塵晃了晃昏沈的腦袋,掙紮著坐起身。眼前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被濃重灰綠色瘴氣籠罩的原始密林。高大的樹木枝幹扭曲,葉片顏色深沈近墨,虬結的藤蔓如同怪蟒垂落,地面上覆蓋著厚厚的、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腐殖質。空氣濕熱粘稠,帶著濃郁的草木腐爛氣息和一種令人頭暈目眩的甜腥味,那無處不在的灰綠瘴氣仿佛有生命般,緩緩流動,遮蔽了大部分光線,使得林間昏暗如同黃昏。

“這裏……是哪裏?”謝微塵的聲音因吸入瘴氣而有些發幹咳嗽。他立刻運轉體內微薄的靈力抵禦,卻發現此地的靈氣稀薄且異常駁雜,帶著一股陰濕的惰性,難以汲取。

淩雪辭也已起身,他臉色比之前更白了幾分,方才啟動傳送陣顯然又牽動了他的傷勢。他警惕地掃視四周,冰藍色的眼眸銳利如鷹,瞬間判斷出環境。“看這地貌與瘴氣……極像南荒深處。”他蹲下身,撚起一點潮濕的泥土在指尖搓了搓,又湊近嗅了嗅,眉頭緊鎖,“靈氣汙濁,瘴癘橫行,是南荒無疑。只是不知具體方位。”

南荒!他們竟然從游離於諸界之外的碧落天,直接傳送回了南荒!這殘破傳送陣的落點果然難以預料。

“先離開這裏,找個能避開瘴氣的地方。”淩雪辭當機立斷。這灰綠瘴氣不僅阻礙視線,更蘊含毒素,久處其中,即使有靈力護體也會被緩慢侵蝕。

兩人辨認了一下方向,選擇了一個地勢稍高的方位前行。林中根本沒有路,腳下是濕滑的苔蘚和盤根錯節的樹根,四周是密不透風的、形態怪異的熱帶植物。那低沈的嗡鳴聲始終縈繞在耳邊,仿佛整個森林都在呼吸。

謝微塵走得很小心,他嘗試調動古燈的力量,古燈在他識海中微微亮起,散發出的純凈光芒雖弱,卻有效地將靠近的瘴氣排開尺許,形成一個相對安全的小空間。他將這光芒也籠罩在淩雪辭身上。

淩雪辭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只是握劍的手更緊了些,始終走在前面,用身體撥開垂落的藤蔓和帶刺的灌木。他的動作依舊有些僵硬,顯然傷勢並未痊愈,強行調動靈力讓他額角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稀疏的林區,中間有一小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塊巨大的、布滿青苔的巖石,巖石下方似乎有個淺淺的凹陷,可以暫避風雨。

“去那裏休息一下。”淩雪辭聲音帶著壓抑的喘息。

兩人剛走到巖石邊,正準備坐下調息,謝微塵卻忽然感覺懷中的古燈輕輕震動了一下,不是預警的危險感,而是一種……微弱的共鳴?他下意識地低頭,目光掃過巖石底部潮濕的泥土,那裏似乎半埋著什麽。

他蹲下身,撥開濕泥和腐爛的樹葉,指尖觸到了一塊冰冷堅硬的物體。挖出來一看,竟是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屬碎片!碎片邊緣不規則,表面刻著一些早已模糊的、扭曲的紋路,材質與他們之前得到的仙碑碎片截然不同,反而……帶著一絲極淡的、與周圍瘴氣相融的陰冷氣息。

“這是……”謝微塵將碎片遞給淩雪辭。

淩雪辭接過碎片,指尖拂過那些扭曲的紋路,眼神驟然一凝。“這是……南荒聖教祭祀器皿上常見的‘蝕文’!”他語氣沈了下來,“此地怎麽會有聖教之物?看這腐蝕程度,埋在此地時間不短了。”

南荒聖教?那個與“永燼”烙印相關的邪教?謝微塵心中一驚,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背,那裏被烙下的印記似乎隱隱發熱。

淩雪辭站起身,目光變得更加銳利,仔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看來我們被傳送到的,並非普通的南荒地域。此地瘴氣如此濃重,又有聖教遺物……恐怕靠近某個聖教曾經的據點,或者……是他們活動頻繁的區域。”

這個發現讓兩人剛剛稍緩的心情再次沈重起來。南荒聖教與淩軒、國師府似乎都有牽連,更是“永燼”烙印的源頭,在此地發現他們的痕跡,絕非好事。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幾乎被雨聲和森林嗡鳴掩蓋的窸窣聲,從側前方的密林深處傳來。

淩雪辭瞬間將謝微塵拉至身後,長劍鏗然出鞘半寸,眼神冰冷地盯向聲音來源。

謝微塵也屏住呼吸,靈視悄然開啟。在斑駁的能量視野中,他看到那片區域的瘴氣流動出現了一絲不正常的紊亂,幾個模糊的、散發著與那金屬碎片同源陰冷氣息的生命光點,正在緩緩向這邊靠近。

不是野獸。那氣息……帶著一種人為的馴服與死寂。

淩雪辭顯然也感知到了,他壓低聲音,語氣凝重:“是聖教圈養的‘瘴傀’,小心,它們感知生人氣息,悍不畏死,而且體內蘊含劇毒瘴核。”

話音未落,幾道灰綠色的身影猛地從瘴氣中撲出!它們外形近似人形,但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綠,關節扭曲,指甲烏黑尖長,眼中沒有任何神采,只有純粹的嗜血與瘋狂,張口發出無聲的嘶吼,帶著濃郁的毒瘴撲向兩人!

淩雪辭劍光乍起,如同暗林中劃過的冷電,精準地刺向沖在最前面那只瘴傀的眉心——那裏是瘴核所在!

然而,那瘴傀竟不閃不避,任由劍尖刺入,同時張開雙臂猛地抱向淩雪辭!它體內的瘴核在受到攻擊的瞬間驟然膨脹,眼看就要自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溫暖的金色光芒後發先至,如同利箭般射入那瘴傀的胸口!是謝微塵引動了古燈之力!

金光沒入,那瘴傀膨脹的瘴核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萎靡下去,眼中的瘋狂也凝固了,動作僵直地倒地,化作一灘腥臭的膿水。

淩雪辭劍勢不停,身形如風,避開另外幾只瘴傀的撲擊,劍光連點,每一劍都精準地刺向瘴核,同時巧妙地避開它們臨死前的反撲。他的劍法依舊精妙,但謝微塵能看出,他的動作比全盛時期慢了半拍,額角的冷汗也越來越多。

謝微塵不敢怠慢,全力催動古燈,一道道微弱的金光射出,雖不能直接滅殺瘴傀,卻能有效地幹擾、削弱它們體內的瘴核,為淩雪辭創造絕殺的機會。

兩人一攻一輔,配合竟出乎意料的默契。很快,幾只瘴傀盡數化作膿水,滲入潮濕的泥土中,只留下更加濃郁的惡臭。

戰鬥結束,淩雪辭以劍拄地,微微喘息,臉色難看至極。方才短暫的戰鬥,顯然對他負擔極大。

謝微塵急忙上前扶住他,擔憂道:“你的傷……”

“無妨。”淩雪辭擺了擺手,目光卻投向那些瘴傀出現的密林深處,眼神冰冷,“這些低等瘴傀通常不會遠離巢穴或控制者太遠。這附近,必有蹊蹺。”

他休息了片刻,稍微平覆氣息,便示意謝微塵跟上。“去看看。小心戒備。”

兩人不再停留,朝著瘴傀來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深入密林。越是往裏走,周圍的瘴氣越發濃重,樹木也越發扭曲怪異,甚至能看到一些懸掛在樹枝上的、風幹扭曲的動物乃至疑似人類的骸骨,氣氛陰森恐怖。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隱約傳來水流聲。撥開一層厚厚的、帶著刺鼻氣味的藤蔓,眼前景象讓兩人呼吸一窒。

那是一個隱藏在山坳中的小水潭,潭水呈現出一種不祥的墨綠色,水面上漂浮著厚厚的泡沫和腐爛的植被。而在水潭的對岸,依著山壁,竟然矗立著一座完全由黑色石頭壘成的、風格詭異的小型祭壇!

祭壇不過一人多高,表面刻滿了與之前那塊金屬碎片上相似的扭曲蝕文,壇體上殘留著早已幹涸發黑的汙跡,散發著濃烈的血腥與怨念氣息。祭壇周圍,散落著更多破碎的骨骸和一些銹蝕的金屬殘片。

而在祭壇後方陡峭的山壁上,隱約可見一個被藤蔓遮掩的、黑黢黢的洞口。

“聖教祭壇……”淩雪辭聲音低沈,帶著壓抑的怒火與殺意,“果然如此。”

謝微塵看著那陰森的祭壇和洞窟,只覺得後背的烙印灼熱感越來越明顯,仿佛有什麽東西在深處呼喚。古燈也在他識海中不安地躁動著。

這南荒瘴林深處,竟然隱藏著一處南荒聖教的遺跡!他們這次的傳送,究竟是偶然,還是……被某種力量引導至此?

淩雪辭的目光掠過祭壇,最終定格在那個幽深的洞口上。

“進去看看。”他握緊了手中的劍,聲音斬釘截鐵。無論裏面有什麽,既然遇到了,就必須查個水落石出。這或許,正是揭開青霄山變故與永燼之謎的關鍵一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