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蝕文洞窟溯血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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蝕文洞窟溯血源

墨綠色的潭水死寂無波,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對岸那座黑色祭壇如同蹲伏的惡獸,扭曲的蝕文在昏暗光線下仿佛在緩緩蠕動。山壁上的洞口幽深,仿佛通往地獄的入口。

淩雪辭盯著那洞口,冰藍色的眼眸中寒意凜冽。南荒聖教,這個與青霄山慘案、與淩軒身上那股陰蝕力量、更與謝微塵背後“永燼”烙印息息相關的邪教,其遺跡就在眼前。他不可能視而不見。

“跟緊我。”他低聲道,聲音因壓抑的殺意而顯得格外冷硬。他率先踏過潭邊濕滑的巨石,向著對岸的祭壇和洞口走去。腳步落在松軟的淤泥上,發出輕微的噗嗤聲,在這寂靜的山坳裏格外清晰。

謝微塵緊跟其後,後背的烙印傳來一陣陣灼熱的悸動,仿佛與那祭壇產生了某種共鳴,讓他心神不寧。他努力壓制著這種不適,將古燈的力量凝聚在周身,驅散著試圖侵蝕過來的陰冷氣息。

兩人踏上對岸,走近那座黑色祭壇。離得近了,更能感受到壇體上那股濃郁得化不開的血腥與怨念。那些幹涸發黑的汙跡,不知是何種生靈的血液凝固而成,蝕文的凹槽裏甚至還殘留著些許暗紅色的碎末。

淩雪辭的目光掃過祭壇,最終落在一處相對幹凈的角落,那裏似乎刻著幾個稍大些的蝕文,旁邊還殘留著一點新鮮的、尚未完全幹涸的暗紅色痕跡。他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點,湊近鼻尖聞了聞,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是人血……而且,不超過三日。”他聲音低沈,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這裏……近期還有人使用過!”

謝微塵聞言,心臟猛地一縮。南荒聖教不是早已覆滅了嗎?難道還有餘孽在此地活動?

淩雪辭站起身,目光如刀,射向那個被藤蔓遮掩的洞口。“進去!”他不再猶豫,揮劍斬斷洞口的藤蔓,一股更加濃郁、混合著黴味和奇異腥檀氣息的冷風從洞內湧出。

洞口狹窄,僅容一人通過。淩雪辭示意謝微塵將古燈的光芒凝聚在身前照明,自己則持劍率先踏入洞中。謝微塵緊隨其後,一手緊握古燈,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了淩雪辭的衣角。

洞內是一條向下傾斜的甬道,四壁開鑿粗糙,布滿了濕滑的苔蘚。空氣陰冷潮濕,那股腥檀氣息愈發濃重,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仿佛無數人低語祈禱般的回響,讓人頭皮發麻。

甬道並不長,走了約莫數十丈,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天然洞窟。洞窟頂部垂下無數鐘乳石,有些鐘乳石的末端竟然鑲嵌著發出幽綠色光芒的奇異寶石,將整個洞窟映照得鬼氣森森。

而洞窟內的景象,更是讓兩人倒吸一口冷氣!

洞窟中央,是一個比外面更大的黑色石質祭壇,壇體更加高大,蝕文也更加覆雜密集。祭壇周圍,矗立著八尊形態猙獰、非人非獸的黑色石雕,石雕的眼睛同樣鑲嵌著幽綠寶石,仿佛活物般註視著闖入者。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祭壇前方,竟然整齊地跪伏著數十具身披破爛黑袍的幹屍!這些幹屍保持著虔誠跪拜的姿勢,皮肉緊貼在骨頭上,黑洞洞的眼窩望向祭壇,仿佛在舉行某種永恒的儀式。

而在祭壇的後方石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壁畫和蝕文!那些壁畫風格狂亂而血腥,描繪著各種獻祭、殺戮、以及崇拜某個不可名狀黑暗存在的場景。蝕文則如同活著的蝌蚪,在幽綠光芒下仿佛在緩緩流動。

“這裏……是聖教的一處重要祭壇!”淩雪辭聲音凝重,他快步走到石壁前,仔細辨認著那些壁畫和蝕文。謝微塵也跟了過去,古燈的光芒照亮了部分區域。

壁畫的內容觸目驚心。其中一幅,描繪著無數生靈被驅趕到一個巨大的、如同歸墟之眼般的漩渦前,被漩渦中伸出的黑暗觸手撕碎吞噬。另一幅,則畫著一個模糊的、手持燈盞的身影,被無數黑暗籠罩,燈盞的光芒搖搖欲墜。

而蝕文記載的內容,更是讓兩人心神劇震。它們反覆提及“永燼之主”、“歸墟之眼”、“聖種”、“重生”、“凈化世間”等詞語,充滿了極端的狂熱與毀滅欲望。

淩雪辭的目光死死盯在壁畫中段,那裏描繪著一個盛大的儀式:一個被選中的“聖種”,被烙上永恒的印記,然後在一眾黑袍信徒的簇擁下,走向祭壇,似乎要與某個存在融合……

“聖種……永燼烙印……”淩雪辭猛地轉頭,看向謝微塵,眼中充滿了覆雜難言的情緒,有震驚,有恍然,更有一種深切的痛惜。

謝微塵被他看得心中一顫,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後背的烙印灼熱異常。

就在這時,淩雪辭在石壁的一角,發現了一行用利器匆匆刻下的、與周圍古老蝕文格格不入的細小文字!那文字,赫然是淩家的密文!

“餘奉主命,潛入聖教,查‘永燼’之秘。然此教癲狂,以人為牲,欲引‘黑潮’滅世……‘聖種’計劃……雲岫……已被選中……無力回天……唯碎其魂,阻其降臨……罪在吾身……盼後來者……阻此浩劫……”

落款,是一個模糊的、幾乎被刮掉的印記,但淩雪辭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是他師尊,青霄上仙的私人印鑒!

轟!

仿佛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開!淩雪辭身體猛地一晃,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幾乎握不住手中的劍!

師尊……竟然是師尊親手碎了雲岫(淩軒)的魂魄?不是為了清理門戶,而是為了阻止他被所謂的“永燼之主”降臨?為了阻止“黑潮”滅世?那青霄山那晚……自己看到的那道模糊側影……難道……

無數線索碎片在這一刻瘋狂湧動、拼湊,指向一個讓他無法接受、卻又無比接近真相的可能!

“淩雪辭!”謝微塵見他狀態不對,急忙上前扶住他,觸手只覺得他身體冰冷,還在微微顫抖。“你怎麽了?這上面寫了什麽?”

淩雪辭猛地抓住謝微塵的手臂,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他擡起頭,冰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血絲,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前所未有的痛苦與混亂:“師尊……雲岫……聖種……黑潮……原來……原來是這樣……”

他語無倫次,顯然受到的沖擊太大。謝微塵雖然看不懂那密文,但從淩雪辭的反應和之前的信息,也隱約猜到了部分真相,心中同樣掀起了驚濤駭浪。

就在這時,洞窟內那若有若無的低語聲陡然變大!祭壇周圍那八尊猙獰石雕眼中的幽綠寶石驟然亮起!跪伏的幹屍們似乎也微微顫動起來!

一股陰冷、龐大、充滿惡意的意志,如同潮水般從祭壇深處蘇醒,瞬間籠罩了整個洞窟!

“不好!驚動這裏的殘留意志了!快走!”淩雪辭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一把拉住謝微塵,轉身就向洞口沖去!

然而,洞口不知何時,已經被一層濃稠如墨的黑暗屏障封鎖!那黑暗如同活物,緩緩蠕動,散發著與歸墟邊緣那黑暗人影同源的氣息!

與此同時,祭壇上那些蝕文逐一亮起幽光,跪伏的幹屍們僵硬地、哢哢作響地轉過頭,黑洞洞的眼窩齊齊“望”向兩人!那八尊石雕也仿佛活了過來,發出低沈的咆哮,邁著沈重的步伐,向兩人逼近!

絕境!再次降臨!

淩雪辭將謝微塵護在身後,長劍橫於胸前,眼中雖仍有未散的痛苦與混亂,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沈舟的決絕!無論真相如何,無論過去發生了什麽,此刻,他必須護住身後這個人!

謝微塵看著淩雪辭挺拔卻微微顫抖的背影,感受著洞窟內那令人窒息的邪惡意志,以及後背烙印傳來的、幾乎要將他靈魂點燃的灼熱,他猛地一咬牙,將古燈高高舉起!

不再是為了照明,不再是為了驅散瘴氣。他將全部的心神、意志,以及對眼前之人的擔憂,對真相的渴望,對未來的決意,盡數灌註其中!

“以我之名,星炬之光,凈化此間汙穢!”

古燈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光芒!那光芒不再是溫暖的金色,而是化作了純粹無比的、仿佛能滌蕩世間一切黑暗的乳白色聖焰!光芒如同潮水,以謝微塵為中心,向四周席卷而去!

嗤嗤嗤——!

聖焰所過之處,那濃稠的黑暗屏障如同春雪消融,發出淒厲的尖嘯!那些逼近的幹屍和石雕,在聖焰的灼燒下,動作瞬間僵直,體表的陰邪之氣迅速蒸發,眼中的幽綠光芒黯淡下去!

整個洞窟內的邪惡意志仿佛受到了重創,發出一聲憤怒而不甘的咆哮,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縮回祭壇深處。

光芒散盡,洞窟內恢覆了寂靜。黑暗屏障消失了,幹屍和石雕重新化為了死物,只是表面多了一層焦黑的痕跡。唯有祭壇上的蝕文,依舊散發著微弱的、不甘的幽光。

謝微塵脫力地癱軟下去,被淩雪辭及時扶住。古燈的光芒再次變得極其黯淡,甚至比在碧落天時還要微弱,燈焰搖搖欲墜。

淩雪辭看著他蒼白如紙的臉和緊閉的雙眼,心中那股覆雜的情緒如同沸水般翻湧。他緊緊抱著他,感受著他微弱的呼吸和冰涼的體溫,一種名為“恐懼”的情緒,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不能再失去他了。

無論如何。

他打橫抱起虛脫的謝微塵,最後看了一眼那布滿真相與瘋狂的洞窟,頭也不回地沖出了洞口,沖入了那片依舊被灰綠瘴氣籠罩的、危機四伏的密林。

必須盡快離開這裏,找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他需要時間消化那驚人的真相,更需要確保懷中這個人的安危。

蝕文洞窟,埋藏著血腥的過往與驚天的秘密,也成為了兩人關系與命運走向的真正轉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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