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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泉滌塵心漸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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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泉滌塵心漸明

隱泉洞天的日子,如同山澗溪流,平靜而緩慢地流淌。淩雪辭的傷勢在泉老精湛的醫術和洞天靈泉的滋養下,一天天好轉。盤踞在經脈深處的陰蝕死氣被逐步拔除,受損的內腑也開始緩慢愈合,雖然距離恢覆往昔修為還差得遠,但至少已能自行下床走動,不再需要謝微塵時刻攙扶。

謝微塵臉上的憂色也隨著淩雪辭的好轉而漸漸淡去。他每日依舊忙碌,取水、采藥、熬煮,將洞天內的瑣事打理得井井有條。許是此地靈氣滋養,又或許是心境使然,他原本有些單薄的身形似乎結實了些許,眉宇間那份因顛沛流離而生的驚惶也逐漸被一種沈靜的韌勁所取代。

這日午後,陽光透過洞窟頂部的裂隙,在水潭表面灑下粼粼金光。淩雪辭披著外袍,坐在水潭邊一塊光滑的巨石上調息。他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呼吸綿長,周身氣息比起前幾日要平穩凝實了許多。

謝微塵蹲在不遠處的水邊,清洗著剛采回來的草藥。清澈的潭水映出他專註的側影,偶爾有微小的、散發著瑩白光芒的魚兒從水底游過,攪碎一池靜影。

“你體內的古燈,近日可還安穩?”淩雪辭結束調息,睜開眼,目光落在謝微塵的背影上,忽然開口問道。他的聲音雖仍帶著傷後的虛弱,卻已恢覆了往日的清冷質感。

謝微塵聞言轉過身,擦了擦手上的水漬,走到淩雪辭身邊的石塊坐下。“還好,自進入碧落天後,它就安靜了許多,像是在沈睡恢覆。只是光芒依舊黯淡,遠不如從前。”他頓了頓,有些遲疑地看向淩雪辭,“泉老前幾日替我診脈時,似乎……也察覺到了它的存在。”

淩雪辭冰藍色的眼眸微動,並不意外:“泉老前輩修為深不可測,能感知到古燈的特殊並不奇怪。他既未多問,便是無意深究。”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凝重,“此燈牽連甚大,關乎上古秘辛,在弄清楚‘彼岸之橋’與‘噬界黑潮’的真相前,不宜對外人透露過多。”

“我明白。”謝微塵點頭,隨即又想起一事,從懷中取出那枚得自流亡文明遺跡的齒輪星辰令牌,“這令牌,還有我們腦海中那份星圖……接下來該如何?”

淩雪辭接過令牌,指尖摩挲著上面冰冷的紋路,目光投向水潭氤氳的霧氣,仿佛要穿透這洞天,望向那無盡遙遠的星空。“‘碧落天’只是暫時的安全之所。我們的根由在外界,青霄山的真相未明,淩遠峰與國師府的勾結,還有那墨先生與‘紅蓮’的圖謀,都需要了結。更何況……”他聲音低沈下去,“這古燈與令牌指向的‘彼岸之橋’,若真與對抗‘黑潮’有關,或許便是我們無法推卸的責任。”

他的話語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謝微塵安靜地聽著,心中並無意外。他知道,淩雪辭從來不是甘於偏安一隅之人,他的責任、他的道,都在那風波詭譎的外界。而自己……謝微塵撫上心口,感受著那與古燈微弱的聯系,自己的命運,似乎也從得到這盞燈起,便與這些驚天秘密捆綁在了一起。

“待你傷勢再好些,我們便離開。”謝微塵輕聲道,語氣裏沒有猶豫,只有一種自然而然的跟隨。

淩雪辭轉頭看他,青年清澈的眼眸中映著潭水的微光,堅定而坦然。他心中某處微微一動,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悄然蔓延。他沈默片刻,才道:“離開此地,前路必然更加兇險。你的修為……”

“我會努力提升的。”謝微塵打斷他,語氣帶著一絲急切,“古燈的力量也在恢覆,雖然慢,但我感覺對它的掌控比之前熟練了些。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只能拖累你。”

他說這話時,微微挺直了脊背,帶著一種不服輸的倔強。淩雪辭看著他這般模樣,想起他背著自己穿越空間亂流時的決絕,想起他面對黑暗人影時爆發出的、與平日柔弱截然不同的力量,冰封的唇角幾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嗯。”他應了一聲,目光重新投向水面,不再多言。有些東西,無需多說,彼此心照不宣。

又過了幾日,淩雪辭已能在洞天內自由行走,甚至能稍微調動一絲微弱的劍氣。謝微塵的古燈也恢覆了些許光澤,雖遠未達到鼎盛,但已能在他刻意引導下,散發出穩定的、令人心安的光芒。

泉老將他們的恢覆看在眼裏,這日傍晚,他將兩人喚至自己清簡的木屋中。桌上擺著一壺新沏的靈茶,香氣清幽。

“觀二位氣色,傷勢已無大礙,想必不日便要離開我這陋居了吧?”泉老捋著長須,笑瞇瞇地問道,眼神通透,仿佛早已看穿他們的心思。

淩雪辭執禮甚恭:“多謝前輩連日來的照拂與救命之恩。晚輩二人確有此意,外界尚有未了之事,不敢久留。”

泉老點了點頭,並無挽留之意:“碧落天雖好,終非久戀之鄉。你們能來此是緣,離去亦是定數。”他話鋒一轉,神色略顯鄭重,“不過,在你們離開前,老夫有一言相告。”

兩人凝神靜聽。

“老夫觀這位小友,”泉老目光轉向謝微塵,意指他體內的古燈,“所持之物,非同小可,牽扯因果極大。福兮禍之所伏,日後行走,需慎之又慎。”他又看向淩雪辭,“而你,劍氣凜然,心志堅定,本是好事。但剛極易折,有時,或許需看看身旁。”

這話說得有些玄奧,淩雪辭微微蹙眉,似在思索。謝微塵則有些茫然。

泉老也不解釋,呵呵一笑,從袖中取出兩個小巧的玉瓶,遞給二人:“此乃老夫以洞天靈藥煉制的‘蘊神丹’與‘回元散’,於療傷恢覆略有裨益,聊表心意,路上或有用處。”

兩人連忙起身拜謝。

“至於離開之路……”泉老沈吟道,“碧落天與外界隔絕,常規路徑早已湮滅。你們來時的那處空間節點極不穩定,恐難再次通行。不過,在此洞天深處,有一處上古遺留的殘破傳送陣,或許尚能使用。只是年代久遠,坐標模糊,傳送落點難以預料,或許仍在碧落天其他區域,或許……會流落到某個未知角落,風險不小。”

有路總比困守強。淩雪辭與謝微塵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決意。

“請前輩指點傳送陣所在。”淩雪辭沈聲道。

夜色漸深,兩人辭別泉老,回到各自的木屋。明日,他們便將嘗試啟動那殘破的傳送陣,再次踏上吉兇未蔔的旅程。

謝微塵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他翻了個身,面朝墻壁,腦海中思緒紛雜。有對前路的擔憂,有對淩雪辭傷勢是否足以支撐的掛慮,也有……一絲對離開這短暫安寧之地的不舍。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敲響。

謝微塵一楞,起身開門,門外站著的是披著外袍的淩雪辭。月光透過門扉,在他周身鍍上一層清輝。

“這個,你拿著。”淩雪辭伸出手,掌心中是那枚他貼身收藏的、師尊所贈的平安扣。

謝微塵怔住了,看著那枚小小的、溫潤的玉石,一時沒有動作。

“此玉雖尋常,但隨我多年,受劍氣蘊養,或許……能護你一二。”淩雪辭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略顯生硬的溫和。他似乎不太習慣做這樣的事,說完便移開了目光。

謝微塵看著他那不太自然的側臉,又低頭看看那枚平安扣,心中仿佛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而又滾燙。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小心地接過那枚還帶著對方體溫的玉石,緊緊攥在手心。

“……謝謝。”他聲音微啞,擡起頭,鼓足勇氣迎上淩雪辭的目光,“你……也要小心。”

月光下,兩人的目光交匯,無聲的暖流在靜謐的夜空中靜靜流淌。許多未曾宣之於口的情愫,在這簡單的贈予與叮囑中,悄然傳遞,心照不宣。

淩雪辭看著青年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亮的眼眸,和那因緊張而微微抿起的唇,冰藍色的眼底深處,最後一絲堅冰仿佛也徹底消融。他極輕地應了一聲:“嗯。”

隨後,他轉身,身影融入夜色,回了自己的木屋。

謝微塵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心跳如鼓。他攤開手掌,那枚平安扣靜靜躺在掌心,溫潤生光。他將它緊緊貼在心口,仿佛能從中汲取到無窮的勇氣和力量。

靈泉滌塵,心鏡漸明。前路雖險,但此行,非是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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