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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路迢迢心燈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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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路迢迢心燈燃

淩雪辭的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蒼白的面容在黯淡的環境裏幾乎透明。謝微塵半跪在他身側,一只手緊握著古燈,另一只手顫抖地按在淩雪辭冰冷的手腕上,徒勞地試圖渡入自己僅剩的、微弱得可憐的力量。識海中,古燈的光芒黯淡到了極致,方才那孤註一擲的爆發幾乎耗盡了它和謝微塵的所有力量,此刻僅能勉強維持著燈焰不滅,傳遞出陣陣虛弱至極的哀鳴。

不能停在這裏。謝微塵咬緊牙關,強忍著神魂撕裂般的劇痛和渾身骨頭散架般的虛弱感。祭壇的星輝已然耗盡,周圍石林的陰影中,仿佛有更多冰冷的目光在窺伺。他腦海中那條通往“碧落天”的星路清晰無比,那是唯一的生路。

他必須帶他走。

謝微塵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將淩雪辭的一條胳膊架在自己瘦弱的肩膀上,試圖將他背起來。然而淩雪辭身形比他高大結實許多,加之他自己也虛弱不堪,試了幾次,不僅沒能背起對方,反而差點兩人一起摔倒。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湧上心頭。難道真要困死在此地?

不!謝微塵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他不再嘗試背負,而是改為半拖半抱,將淩雪辭沈重的身體艱難地挪下祭壇,靠在祭壇基座旁。然後,他脫下自己那件本就破損不堪的外袍,撕成布條,將淩雪辭牢牢地固定在自己背上。布條深深勒進他單薄的肩肉,帶來刺骨的疼痛,卻讓他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一只手反手托住身後的人,另一只手緊握著那盞光芒微弱的古燈,如同握著一根救命的稻草,一步一頓地,朝著星路指引的方向,踉蹌前行。

每一步都重若千鈞。腳下的琉璃質地面滑膩難行,暗紅色的天光無法提供任何溫暖,反而像是在不斷汲取著他本就不多的體力。背上的重量壓得他脊背生疼,呼吸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血腥味和肺部的灼痛。

但他沒有停下。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向前走,離開這裏,帶他去“碧落天”。

古燈的微光在濃稠的黑暗中搖曳,勉強照亮前方幾步的距離。黑暗中,那些無形的、充滿惡意的存在似乎並未遠離,只是忌憚著古燈那僅存的、源自本源的純凈氣息,在光暈邊緣徘徊,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語。

不知走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一整天。時間在這裏失去了意義。謝微塵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陣陣發黑,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撐著身體的本能移動。背上的淩雪辭依舊昏迷不醒,冰冷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衫傳來,讓謝微塵的心也跟著一點點下沈。

“淩雪辭……堅持住……”他聲音嘶啞地低語,不知是在鼓勵背上的人,還是在給自己打氣,“我們……就快到了……”

就在他感覺自己的雙腿再也無法支撐,即將跪倒在地時,前方景象忽然發生了變化。不再是無邊無際的荒原或石林,而是一片扭曲的、如同水波般蕩漾的空間壁壘。壁壘之後,是深邃的、點綴著稀疏光點的虛空。星路清晰地指向那片壁壘,那裏就是空間跳躍點!

希望如同強心劑,讓謝微塵精神一振。他加快腳步,幾乎是撲到了那片空間壁壘前。壁壘觸手冰涼柔軟,仿佛一層富有彈性的薄膜。

根據星路圖中的信息,穿越這種不穩定的空間節點需要一定的力量護持,否則極易被混亂的空間亂流撕碎。以他和淩雪辭目前的狀態,強行穿越無異於自殺。

謝微塵看著手中光芒黯淡的古燈,又回頭看了看背上氣息奄奄的淩雪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再次將心神沈入識海,不顧那幾乎要將他意識撕裂的痛楚,強行溝通古燈深處那最後一點本源。

“幫我……最後一次……”他在心中無聲地祈求。

古燈微微顫動,燈焰跳動了一下,似乎是在回應。一絲比之前更加細微,卻更加凝練、帶著某種古老契約意味的金色流光,從燈焰中分離出來,緩緩纏繞上謝微塵和淩雪辭的身體,形成一個薄薄的、幾乎看不見的光繭。

就是現在!

謝微塵用盡最後的力氣,背著淩雪辭,猛地撞向了那層空間壁壘!

沒有想象中的撞擊感,仿佛投入了一片冰冷粘稠的液體。下一刻,天旋地轉,巨大的撕扯力從四面八方傳來!光繭劇烈地閃爍、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謝微塵只覺得自己的靈魂和□□都要被這股力量扯碎,背上的重量仿佛瞬間增加了千百倍,幾乎要將他的脊梁壓斷!

他死死咬著牙,牙齦滲出血絲,雙手反扣住背上的淩雪辭,憑借著頑強的意志力抵抗著那恐怖的撕扯。古燈形成的光繭是他唯一的屏障,他能感覺到光繭的力量在飛速消耗,越來越薄,越來越淡。

就在光繭即將徹底破碎的瞬間,前方驟然一亮!那令人窒息的撕扯力猛地消失!

噗通!

兩人重重地摔落在堅實的地面上。謝微塵在落地的瞬間,下意識地扭轉身體,讓自己墊在下面,承受了大部分的沖擊力。劇痛從背後傳來,他眼前一黑,幾乎暈厥過去。

他強撐著沒有昏過去,第一時間掙紮著擡頭,看向四周。

不再是那片暗紅死寂的破碎空間。他們似乎身處一條狹長的、由某種發光苔蘚提供微弱光照的天然甬道之中。空氣雖然帶著陳腐的黴味,卻不再有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吞噬感,甚至能隱約感受到一絲極其稀薄、卻真實存在的天地靈氣!

他們……成功了?這裏就是“碧落天”?

謝微塵心中湧起一股劫後餘生的狂喜,但隨即又被更深的擔憂覆蓋。他急忙解開布條,將淩雪辭小心地放平在地上。淩雪辭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得嚇人,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胸前衣襟上的血跡已經凝固發黑。

“淩雪辭!淩雪辭!”謝微塵輕輕拍打著他的臉頰,聲音帶著哭腔,“你醒醒!我們出來了!我們到‘碧落天’了!”

淩雪辭毫無反應。

謝微塵的心沈到了谷底。他顫抖著手,再次按在淩雪辭的手腕上,試圖渡入靈力,卻發現自己的經脈空空如也,識海中的古燈也徹底沈寂下去,連那點螢火般的光芒都消失了,仿佛耗盡了所有力量,陷入了沈睡。

無盡的恐慌和絕望瞬間將他淹沒。難道他千辛萬苦,最終還是救不了他嗎?

不!不能放棄!

謝微塵紅著眼睛,環顧四周。甬道幽深,不知通向何處。他必須找到人幫忙,或者找到能療傷的東西!他嘗試著背起淩雪辭,卻發現經過空間穿越的消耗,自己連這點力氣都沒有了。

他咬了咬牙,將淩雪辭盡量挪到甬道壁邊,讓他靠坐著。然後,他脫下自己僅剩的、還算幹凈的中衣,撕成布條,蘸著甬道壁上滲出的、帶著一絲清涼濕氣的冷凝水,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淩雪辭唇邊和胸前的血跡。

“你等著……我這就去找人救你……你一定要等我……”他一邊擦拭,一邊喃喃自語,仿佛這樣就能給予對方力量,也給予自己勇氣。

做完這一切,他深深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淩雪辭,握緊了拳頭,轉身朝著甬道有微弱光線傳來的方向,踉蹌著、卻又無比堅定地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雙腿如同灌了鉛,眼前的景物開始重疊模糊。就在他感覺自己即將支撐不住時,前方傳來了隱約的流水聲,並且光線也變得明亮了一些。

他精神一振,用盡最後力氣加快腳步。拐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甬道的盡頭,連接著一個巨大的、遍布鐘乳石的地下洞窟。洞窟中央有一個散發著氤氳熱氣的水潭,水潭邊生長著一些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奇異菌類,將洞窟照亮。更令人驚奇的是,在水潭邊的空地上,竟然搭建著幾個簡陋卻結實的木屋,屋前甚至還開墾了一小片藥圃,種植著一些靈氣盎然的植株!

這裏有人!

謝微塵心中狂喜,正想呼喊,卻因體力透支和心神松懈,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前栽倒,失去了意識。

在徹底陷入黑暗之前,他似乎聽到了一聲驚訝的輕呼,以及快速靠近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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