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落碧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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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落碧灣
孫悟空左手扯著楊戩，右手拽著哪咤，火急火燎地往東海龍宮趕，說是許久沒蹭到老龍王的宴席，今日定要討杯好酒。
不等行動遲緩的龜丞相入內通報，三人已徑直闖了進去。
剛踏過水晶宮門，就聽見內殿方向傳來敖廣撕心裂肺的哭聲，孫悟空頓時來了興致，踮著腳尖往聲源處探。
“謔，老泥鰍這是唱的哪出？”
他蹦跳著湊到敖廣跟前，只見老龍王正用錦帕抹著眼淚，哭得抽噎不止。
敖廣擡頭一瞧，撞進眼裏的是一只毛臉雷公嘴的猴子，一個面如冠玉的神將，還有個眉眼桀驁的少年，身後還跟著條吐著舌頭的哮天犬，頓時楞了楞。
“大……大聖，真君，中壇元帥？”
他正要拉著人哭訴，內殿的門開了。
敖丙臉色蒼白地立在門口，顯然是被外面的哭聲吵得沒了辦法，本想關起門來療愈心傷，反倒被父王哭得更添煩亂。
“我的兒啊！”敖廣見他出來，立刻撲上去抱住，哭聲愈發肝腸寸斷。
孫悟空一躍坐到旁邊的珊瑚擺件上，手在嘴邊扇了幾下，促狹笑道：
“看這陣仗，莫不是天帝那老兒要搶你家三太子去做天妃？”
敖廣聞言眼睛猛地一瞪，心下大驚，這事竟連這石猴都知道了？
他張了張嘴正要追問，卻被敖丙一把捂住了嘴。
敖丙暗自著急，生怕他父王說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話。
敖丙先轉向孫悟空，勉強牽起唇角。
“大聖莫要開玩笑，並無此事。”
說罷，他的目光落在哪咤身上，輕聲問：
“元帥是來尋我下凡的嗎？”
哪咤搖了搖頭。
敖丙這才發覺清晏並未跟在他身後，想來是另有緣由才來龍宮。
孫悟空適時跳出來打圓場。
“嗨，是俺老孫嘴饞了，特地來討杯龍宮的佳釀！”
敖丙松開捂著敖廣的手，老龍王這才收了哭聲，理了理歪掉的王冠，忙吩咐蝦兵蟹將備宴置酒。
宴席上倒是賓主盡歡。
老龍王喝得酩酊大醉，摟著孫悟空的肩膀，舌頭都打了結，還在吹噓。
“想當年……咱龍族何等威風，那可是天地初開時就有的神！”
孫悟空順著他的話拍了拍他的手背，笑著應和。
“正是正是！”
哪咤與楊戩坐在一旁，自斟自飲，始終沈默無言。
哮天犬蹲在桌下，急得用嘴去咬水裏游動的魚，折騰半天，旁人都吃飽了，它也沒咬到一條。
敖丙坐在對面，面前的杯盞紋絲未動，只是垂著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不知在想些什麽。
直到老龍王醉倒在桌案上，孫悟空才招呼著楊戩與哪咤起身告辭。
臨出門時，哪咤回頭看向敖丙，丟下一句。
“明日動身。”
敖丙擡眸，輕輕頷首。
“知道了。”
這一番耽擱下來，敖丙暗自盤算，若是司明投擡得快，如今該已是二八年華的少年了。
臨行前，他再三向老龍王保證自己並未受委屈，好說歹說才讓滿心牽掛的龍王放行，帶著縹碧離開了龍宮。
剛踏上岸，便見清晏那張明媚討喜的笑臉遠遠晃著，正朝他們揮手。
哪咤背對著他們，身姿挺拔地立在一旁。
敖丙走上前，他始終刻意與哪咤保持著半步距離，那句我嫌你臟像根針，深深紮在心上，讓他連靠近都覺得膽怯。
他垂著眼，低聲問：
“咱們去哪裏？”
哪咤這才轉過身，淡淡道：
“去落碧灣。”
敖丙沒問緣由，哪咤說去哪便去哪吧，只默默駕起雲，不遠不近地跟在哪咤身後。
前方，縹碧早已湊到清晏身邊，兩人低聲說著什麽，唇角邊掛著笑意。
一行人星夜兼程，抵達落碧灣時，夕陽已沈落西山。
暮色四合中，萬千燈火次第亮起，與粼粼波光交相輝映，將整片灣水染得暖意融融。
落碧灣漸沈入墨色天鵝絨般的夜色裏，天幕上的星子墜入水面，與人間燈火撞了個滿懷，漾開圈圈流光，晃得人眼目迷離。
灣中花船如織，艘艘皆是雕欄畫棟，綴滿琉璃彩燈，將船身映得通體通明，恍若一座座浮於碧水之上的不夜金玉樓臺。
絲竹管弦之聲自綺窗中漫溢而出，纏纏綿綿繞著船舷流轉，在水面交織成一張靡麗的音網。
其中最惹眼的那艘畫舫上，歌女咿呀吟唱，聲線軟得像剛出鍋的糖糕，忽而一支清越笛音破空而起，如銀魚躍水，恰好銜住婉轉曲調，引得四周喝彩聲轟然炸響。
笑聲便從這些光亮裏迸濺出來，有文人雅士擊節而歌的朗笑，有仕女以紈扇遮面的癡癡低笑，更有酒客帶著三分醉意的縱情酣笑。
它們乘著晚風貼水而飛，連灣裏的碧水都被這熱鬧攪得暖了起來。
岸邊柳梢頭，一彎涼月靜靜懸著，清輝遍灑。
它的冷光與船上暖燈在水中央劃開一道朦朧界限，一邊是塵世的喧囂歡愉，一邊是天穹的清寂虛遠。
敖丙望著這樣的夜景，竟看得癡了。
燈火落進他琉璃一樣的眸子裏，盛著滿滿一眶人間夜色。
哪咤轉頭看他，目光凝在他臉上，久久未移。
不遠處，縹碧與清晏正指著各式畫舫低聲私語，似在爭論哪艘船裏的歌聲更動人些。
一聲夜梟的啼鳴驟然劃破夜空，敖丙渾身一僵，下意識便朝身旁的哪咤撲去。
哪咤順勢將他攬入懷中，手掌輕拍他的後背安撫。
“是夜梟，不是鬼魅。”
這位龍族太子、天庭星君，偏生最是怕鬼。
他窩在溫暖的懷抱裏，鼻尖縈繞起熟悉的清冽蓮香，眼眶竟莫名發燙。
他實在看不透哪咤，那日冷聲罵他臟的是他，此刻擁他入懷溫聲安撫的也是他，究竟哪一個才是他真實的模樣？
想不通，便索性不再想了。
敖丙從他懷中直起身，拱手作揖。
“元帥，小仙並非有意唐突，還望恕罪。”
說罷，便自覺地退開幾步，拉開了距離。
哪咤自然記得自己說過的話。
其實那日話音落下，他便已後悔，只是當時怒極，怒敖丙生得這樣勾人，引得旁人頻頻覬覦。
更怒自己克制不住的心思，每一次瀕臨失控，都只能用冷漠將人推開，怕自己真的會忍不住將這抹身影鎖在身邊，再也不許旁人窺探。
他擡手一揮，城外頓時現出一座雅致清幽的院落，正是他們以後的落腳處。
獨角獸 去往院落需穿過一片樹林，林中夜鳥不時嘶鳴，敖丙嚇得身子微微發顫。
哪咤見狀，彎腰便將他打橫抱起。
敖丙仰頭望著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笑。
“元帥，這就不嫌我臟了？”
哪咤垂眸看他，嗤笑一聲反問：
“那不如把你扔去亂墳崗，陪鬼魂待一夜如何？”
敖丙聞言，立刻伸手環住他的脖頸，將臉埋進他頸間，貪婪地嗅著那股冷冽的蓮香。
恍惚間，竟似回到了永寧鎮的舊時光，那時哪咤也總愛這樣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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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悟空左手扯著楊戩，右手拽著哪咤，火急火燎地往東海龍宮趕，說是許久沒蹭到老龍王的宴席，今日定要討杯好酒。
不等行動遲緩的龜丞相入內通報，三人已徑直闖了進去。
剛踏過水晶宮門，就聽見內殿方向傳來敖廣撕心裂肺的哭聲，孫悟空頓時來了興致，踮著腳尖往聲源處探。
“謔，老泥鰍這是唱的哪出？”
他蹦跳著湊到敖廣跟前，只見老龍王正用錦帕抹著眼淚，哭得抽噎不止。
敖廣擡頭一瞧，撞進眼裏的是一只毛臉雷公嘴的猴子，一個面如冠玉的神將，還有個眉眼桀驁的少年，身後還跟著條吐著舌頭的哮天犬，頓時楞了楞。
“大……大聖，真君，中壇元帥？”
他正要拉著人哭訴，內殿的門開了。
敖丙臉色蒼白地立在門口，顯然是被外面的哭聲吵得沒了辦法，本想關起門來療愈心傷，反倒被父王哭得更添煩亂。
“我的兒啊！”敖廣見他出來，立刻撲上去抱住，哭聲愈發肝腸寸斷。
孫悟空一躍坐到旁邊的珊瑚擺件上，手在嘴邊扇了幾下，促狹笑道：
“看這陣仗，莫不是天帝那老兒要搶你家三太子去做天妃？”
敖廣聞言眼睛猛地一瞪，心下大驚，這事竟連這石猴都知道了？
他張了張嘴正要追問，卻被敖丙一把捂住了嘴。
敖丙暗自著急，生怕他父王說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話。
敖丙先轉向孫悟空，勉強牽起唇角。
“大聖莫要開玩笑，並無此事。”
說罷，他的目光落在哪咤身上，輕聲問：
“元帥是來尋我下凡的嗎？”
哪咤搖了搖頭。
敖丙這才發覺清晏並未跟在他身後，想來是另有緣由才來龍宮。
孫悟空適時跳出來打圓場。
“嗨，是俺老孫嘴饞了，特地來討杯龍宮的佳釀！”
敖丙松開捂著敖廣的手，老龍王這才收了哭聲，理了理歪掉的王冠，忙吩咐蝦兵蟹將備宴置酒。
宴席上倒是賓主盡歡。
老龍王喝得酩酊大醉，摟著孫悟空的肩膀，舌頭都打了結，還在吹噓。
“想當年……咱龍族何等威風，那可是天地初開時就有的神！”
孫悟空順著他的話拍了拍他的手背，笑著應和。
“正是正是！”
哪咤與楊戩坐在一旁，自斟自飲，始終沈默無言。
哮天犬蹲在桌下，急得用嘴去咬水裏游動的魚，折騰半天，旁人都吃飽了，它也沒咬到一條。
敖丙坐在對面，面前的杯盞紋絲未動，只是垂著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不知在想些什麽。
直到老龍王醉倒在桌案上，孫悟空才招呼著楊戩與哪咤起身告辭。
臨出門時，哪咤回頭看向敖丙，丟下一句。
“明日動身。”
敖丙擡眸，輕輕頷首。
“知道了。”
這一番耽擱下來，敖丙暗自盤算，若是司明投擡得快，如今該已是二八年華的少年了。
臨行前，他再三向老龍王保證自己並未受委屈，好說歹說才讓滿心牽掛的龍王放行，帶著縹碧離開了龍宮。
剛踏上岸，便見清晏那張明媚討喜的笑臉遠遠晃著，正朝他們揮手。
哪咤背對著他們，身姿挺拔地立在一旁。
敖丙走上前，他始終刻意與哪咤保持著半步距離，那句我嫌你臟像根針，深深紮在心上，讓他連靠近都覺得膽怯。
他垂著眼，低聲問：
“咱們去哪裏？”
哪咤這才轉過身，淡淡道：
“去落碧灣。”
敖丙沒問緣由，哪咤說去哪便去哪吧，只默默駕起雲，不遠不近地跟在哪咤身後。
前方，縹碧早已湊到清晏身邊，兩人低聲說著什麽，唇角邊掛著笑意。
一行人星夜兼程，抵達落碧灣時，夕陽已沈落西山。
暮色四合中，萬千燈火次第亮起，與粼粼波光交相輝映，將整片灣水染得暖意融融。
落碧灣漸沈入墨色天鵝絨般的夜色裏，天幕上的星子墜入水面，與人間燈火撞了個滿懷，漾開圈圈流光，晃得人眼目迷離。
灣中花船如織，艘艘皆是雕欄畫棟，綴滿琉璃彩燈，將船身映得通體通明，恍若一座座浮於碧水之上的不夜金玉樓臺。
絲竹管弦之聲自綺窗中漫溢而出，纏纏綿綿繞著船舷流轉，在水面交織成一張靡麗的音網。
其中最惹眼的那艘畫舫上，歌女咿呀吟唱，聲線軟得像剛出鍋的糖糕，忽而一支清越笛音破空而起，如銀魚躍水，恰好銜住婉轉曲調，引得四周喝彩聲轟然炸響。
笑聲便從這些光亮裏迸濺出來，有文人雅士擊節而歌的朗笑，有仕女以紈扇遮面的癡癡低笑，更有酒客帶著三分醉意的縱情酣笑。
它們乘著晚風貼水而飛，連灣裏的碧水都被這熱鬧攪得暖了起來。
岸邊柳梢頭，一彎涼月靜靜懸著，清輝遍灑。
它的冷光與船上暖燈在水中央劃開一道朦朧界限，一邊是塵世的喧囂歡愉，一邊是天穹的清寂虛遠。
敖丙望著這樣的夜景，竟看得癡了。
燈火落進他琉璃一樣的眸子裏，盛著滿滿一眶人間夜色。
哪咤轉頭看他，目光凝在他臉上，久久未移。
不遠處，縹碧與清晏正指著各式畫舫低聲私語，似在爭論哪艘船裏的歌聲更動人些。
一聲夜梟的啼鳴驟然劃破夜空，敖丙渾身一僵，下意識便朝身旁的哪咤撲去。
哪咤順勢將他攬入懷中，手掌輕拍他的後背安撫。
“是夜梟，不是鬼魅。”
這位龍族太子、天庭星君，偏生最是怕鬼。
他窩在溫暖的懷抱裏，鼻尖縈繞起熟悉的清冽蓮香，眼眶竟莫名發燙。
他實在看不透哪咤，那日冷聲罵他臟的是他，此刻擁他入懷溫聲安撫的也是他，究竟哪一個才是他真實的模樣？
想不通，便索性不再想了。
敖丙從他懷中直起身，拱手作揖。
“元帥，小仙並非有意唐突，還望恕罪。”
說罷，便自覺地退開幾步，拉開了距離。
哪咤自然記得自己說過的話。
其實那日話音落下，他便已後悔，只是當時怒極，怒敖丙生得這樣勾人，引得旁人頻頻覬覦。
更怒自己克制不住的心思，每一次瀕臨失控，都只能用冷漠將人推開，怕自己真的會忍不住將這抹身影鎖在身邊，再也不許旁人窺探。
他擡手一揮，城外頓時現出一座雅致清幽的院落，正是他們以後的落腳處。
獨角獸 去往院落需穿過一片樹林，林中夜鳥不時嘶鳴，敖丙嚇得身子微微發顫。
哪咤見狀，彎腰便將他打橫抱起。
敖丙仰頭望著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笑。
“元帥，這就不嫌我臟了？”
哪咤垂眸看他，嗤笑一聲反問：
“那不如把你扔去亂墳崗，陪鬼魂待一夜如何？”
敖丙聞言，立刻伸手環住他的脖頸，將臉埋進他頸間，貪婪地嗅著那股冷冽的蓮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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