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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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到離開為止,孟疏晚都沒有回答,她也不清楚此時的猶豫到底是為什麽。

回應盛道桉的是利落的關門聲。

他的眼睫顫了顫,任由自己被車內漆黑的陰影淹沒。

*

盛雅是在酒吧找到盛棲野的。

本來她是完全不想管兩兄弟之間的事兒,但到底是自己從小看到大的親侄子,在接過大哥的電話之後,她還是認命出來找人。

進到酒吧,她環視一圈,盯準一個方向之後,她大步走過去,一掌拍到侄子的背脊上。

“喝酒也不叫我?”

盛棲野一動不動,絲毫反應都沒有,楞楞地望著手中的酒杯。

盛雅心下一沈,面上還是以往疏懶的模樣,手一撐,跳上高腳凳上,斜睨他:“什麽事兒居然讓盛二少喝悶酒?”

盛棲野轉頭看向她,露出一個比哭更難看的表情:“姑姑,阿晚不要我了。”

他的聲線有些發抖,眼睛好像在看她,又好像什麽都沒看。

盛雅微微怔住,漸漸收斂起不正經的模樣,她抽出侄子手中的酒杯,沈默了一會,問道:“因為道桉?”

盛棲野握著酒杯的手抖了一下,已然有些昏沈的腦子頓時清明起來,他像是重新認識她一樣,眼中受傷的情緒異常明顯:“姑姑,你知道?”

“但是你從來沒想過告訴我!”

他的腿撐在地板上,站直身體晃了晃,露出一種被背叛的憤怒。

盛雅有些語塞,在這件事情上,她的確做得不公正,或者說她無論告知、不告知,其實都對另一個侄子不公平,所以她選擇從一開始就什麽都不做,面對盛棲野的指責,她什麽都沒反駁。

“姑姑,你也太偏心了!”盛棲野失望地看著她,眼角有波光,他反應過來後,狼狽地轉開頭,不想被人看見:“怎麽所有人都最後偏向大哥,爸媽是,您也是……阿晚也是,明明是我先認識她……”

“所有人?”盛雅慢慢咀嚼這兩個字,她看向盛棲野,沒有如同以往一般,選擇沈默下去:“你真的認為所有人都偏心盛道桉?”

“難道不是嗎?!”盛棲野有些激動:“爸媽嫌我沒出息,一早就打算只讓大哥繼承公司,公司的事情一點都不讓我沾手,只給我分紅!”

聽見他的控訴,盛雅靜靜地望著他,忽然嘆息一聲。

“我說錯了嗎?!”盛棲野仿佛受到刺激,提高音量。

盛雅撇開頭,不再看他,胸膛起伏不定,努力平息自己翻滾的怒氣,直到餘光瞥見盛棲野咬緊下唇,固執地等她說出他想象中的答案。

她洩出一口氣,嚴肅說道:“你真以為繼承公司是個好事?”

盛雅沖酒保要了紙筆,利落地在上面落下一連串的名字和電話,隨後筆蓋蓋上,將紙張推給盛棲野。

盛棲野的憤怒僵在臉上,猶豫地拿過紙張看了看,上面全是盛氏肱骨老臣的聯系方式:“給我這個做什麽?”

盛雅冷笑一聲:“你不是想要公司嗎?行啊,你去問問他們,當時的盛氏你要得起嗎?”

不等他繼續爭辯,她毫不留情戳破他的幻想:“那時候盛道桉申請了國外的大學,拿到全額獎學金,但知道家裏內憂外患,你們爸什麽都挑不起來,在你們爸媽的懇求下,還是放棄了夢想,選擇在國內念不喜歡的專業,剩餘的時間全部投入到挽救公司上。”

“為了讓你好好念書,享受青春,你們爸媽什麽都不跟你說,拼盡全力去維持你的生活品質,但你有想過,你的生活光鮮亮麗,那麽剩下的人會怎麽樣嗎?”

盛雅的語氣有些微哽,盛氏那段時間太難了,盛道桉也太難了。

連續幾天就睡幾小時都是輕的,年輕的盛道桉空降盛氏,外面的人搞事就罷了,公司內部的某些人也不安分,偏偏他向來不喜歡過多展現自己的境況,她能知曉冰山一角,還是某次酒局上,盛道桉為了拿下一個合作,喝得胃出血,躺到醫院了,徐旻聯系盛父盛母,得知兩人在國外陪盛棲野過暑假,沒辦法趕回來,徐旻沒了辦法,把電話打到她這裏。

“你還真信你爸媽覺得你沒出息,所以不讓你插手?他們安撫外人的借口罷了。”盛雅的聲音有些啞,看著一無所知的侄子:“不去淌盛氏的渾水,躺著拿錢不好嗎?阿野,如果聽完這些,你還覺得大哥大嫂是對盛道桉偏心的話,我無話可說。”

盛棲野的神色有些恍惚,似乎從未想過盛雅會說出這番話,也沒有想到父母對他的習以為常的好,竟然是盛道桉不曾擁有的東西。他木楞楞地,想要說什麽,卻不知道從哪裏說起,只能抓住另一個發力點:“但是,但是阿晚為什麽也……”

“我不該給盛道桉接近阿晚的機會,都是我的錯,如果是我照顧阿晚……”盛棲野像是失去中心的陀螺,語無倫次碎碎念。

盛雅看著盛棲野不成熟的模樣,沒了想維護他天真的想法,選擇將最現實的一面展現給他:“就算沒有盛道桉,你在阿晚最脆弱的時候去照顧她,你們可能也走不到最後。”

“你和阿晚認識很久,但兩人的關系一直止步於朋友以上,戀人未滿的狀態。就算沒有盛道桉,還會有其他人,那個人會重視阿晚高於一切,遲早阿晚也會發現你們之間的問題,選擇結束掉這段沒有定義的關系。”

盛棲野的眼底有什麽碎掉了,顫抖地望向她。

“你們的問題是誰都不肯低頭。你的少年氣和旺盛的生命力或許最開始吸引阿晚,但阿晚真正要的不是向往,而是理解。”

點到即止,盛雅拿出手機傳給他一份文件,離開前留下一句話:“這份文件,你可以看看。”

盛棲野坐了很久,直到酒吧的人越來越少,嘈雜的人聲變得安靜。

他如夢初醒一般,點開了文件。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了一下,越往下看,他越冷浸浸,到了最後,‘啪’地丟開手機,像是再看下去,他會呼吸不過來。他跳下高腳凳,匆匆走去衛生間。

‘砰’地關上門。

過大的聲響,引起酒保的註意,他好奇地掃了眼遺落在吧臺上的手機,上面的文件赫然寫著一些調查資料,是有關一個女孩的。

幼年女孩與父母出行,意外走丟,其母親痛苦地徘徊在原地,直到另一個女孩出現不斷慰藉,母親才漸漸走出痛苦,後來更是直接收養了安慰她的女孩,捧在手心如珠如寶,至於走丟的女孩這些年半工半讀,過得不算好,但好在平安長大,最後也被找了回去。

文件最後提了一句,女孩的走丟似乎與被收養的女孩有些關系,但時間久遠,已經無法探查。

這些軼事,酒保看個稀奇,有些唏噓,還沒收回眼,便被手機主人抓了個現行。

酒保忐忑道歉:“對,對不起!!”

盛棲野搖了搖頭,收回手機,沒有被偷看手機的憤怒,他沈浸在自己的世界,直到要走了,他眼神發虛,像是在問他,又像是自言自語:“我和她認識那麽久,知道她與父母的嫌隙,還是給他們開綠燈,試圖撮合他們和好,以便通過孟家人與她重修舊好。”

“我明明知道她幼年走丟,心裏對走丟的事情有心結,為什麽……為什麽我就從來沒有想要多去查一下?”

“為什麽我就不肯往她多走一步?”

說完,他淒苦地擡頭,露出一個苦笑:“所以,她對他動心是應該的吧?”她願意在以為盛道桉是盛棲野的情況下,一反常態,朝他奔進,也是感受到了當時的‘盛棲野’對她的看重吧?

盛棲野雙手捂住臉,慢慢將臉埋到臂彎,瀟灑的發型此時亂作一團。

之前,他到底都做了什麽啊……

酒保擦杯子的動作微頓,到底沒有出聲勸說,到這裏喝酒喝到最後,失聲痛哭的人不在少數,看多了,也就習慣了。

*

“……所以抱歉,當時我也沒及時告訴你道桉頂替阿野的事情。”盛雅得知孟疏晚得知一切後,連忙打了電話將一切的來龍去脈都倒得清清楚楚。

那邊的呼吸聲清晰可聞,盛雅與孟疏晚是最好的朋友,代入到她的視角,她也不能原諒自己的好朋友隱瞞自己,於是她緊張地捏緊了聽筒,等待電話那端的宣判。

直到一聲長長的吐氣聲傳來。

孟疏晚聲音有些疲憊,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甲,已經從長長的變得圓滑淺短,看著很幹凈。她已經有一段時間疏於整理自己,現在視力好轉許多,索性從頭到尾將自己整理個遍。

可能是清理幹凈了自己,此時再面對盛雅的道歉,她已經能心平氣和地回道:“我剛才確實有點怪你。”

盛雅的呼吸重了。

“但是我曾經也為了通過盛棲野來攀附盛道桉,得知你是他們的姑姑,也想過借你行行方便,算起來,咱們誰也不比誰清白。對對錯錯也分不清了。”孟疏晚往後一躺,身體隨著躺椅慢慢搖晃起來。

她不想去糾結已經發生的事情對錯,那沒有意義,她只清楚,她還想和盛雅當朋友。

盛雅懂了她的意思,心照不宣地揭過,她小心問道:“那……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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