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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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盛道桉回到盛家時,賓客已然散盡,偌大的老宅零星亮著幾盞燈,在漆黑的夜裏像是吞人的野獸之口,泛著陰森的味道。

車停在前院,他甩上車門,徑直走到宴會廳。

宴會廳已經被收拾妥當,盛父、盛母,以及盛棲野坐在最中央的沙發上,聽見他的到來,齊刷刷看向他。

盛母望了望他的身後,目露憂色:“阿晚沒事吧?我以為她應該能喝點酒,就沒讓人給她換成果汁。她現在在哪兒呢?”

盛道桉按住她想要往外走的趨勢,耐心說道:“她回去休息了,姑姑看著呢。”

聽到盛雅也在,她放下了心,隨後嘟囔道:“阿雅也是,都回國這麽久了,也不回家來看看。”

盛道桉瞥她一眼,權當沒聽見。

“她自己回去的嗎?”盛棲野意有所指,但他也不在乎盛道桉的回答,而是對著盛父盛母說道:“大哥可真厲害,幾次三番打斷我的好心。”

“好心?”盛道桉重覆這兩個字,這才正眼看他:“是你的好心,還是你的私心?”

盛棲野被噎住,像是被人說中了心事一樣,他辯解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像是倚靠都在身邊,所以更加無所顧忌:“以前阿晚和孟家那般好,從她被找回孟家開始,她就一直渴望得到伯父伯母的肯定和愛護,現在他們終於看見她的好了,可你幹了什麽呢?”

“當然是遂她心意。”盛道桉並不為他的話而動搖。

“遂她心意,就該讓他們和好!父母和子女哪有什麽隔夜仇!”盛棲野腦子都要炸開了,他非常不喜歡大哥這副最了解孟疏晚的模樣,最了解的男都不是他這個從一開始就陪伴她的人嗎?

盛道桉出現在她身邊才多久?他知道什麽!

“阿野說得沒錯啊……”盛母連忙過去安撫激動的小兒子,與他站在一邊,沖著盛道桉皺眉道:“道桉你怎麽一點都不明白你弟弟的苦心?”

“道桉,你和弟弟道個歉,這事兒就過了,免得阿野一直生氣。”久久不說話的盛父也開口指揮。

父母都站在他這邊,盛棲野高高揚起下巴。

盛道桉看著眼前的場景,差點忍不住發笑。

好一副父母為子出頭的親情戲碼。

果然啊,相安無事時還好,一旦發生矛盾,他們不問青紅皂白,只會站在弟弟身邊,他的身邊從來都沒有一個人。

他微微彎腰,單手捂住臉,悶笑聲從掌心中洩出。

一瞬間,他就明白了,為什麽無論孟疏晚怎麽說,弟弟盛棲野與她始終無法共情,他也始終會站在孟家那邊看待孟疏晚。

他與孟疏晚從一開始就不是一路人,盛棲野是父母偏心之下的既得利益者,他怎麽會清楚父母帶給她的傷害有多大?他根本無法感同身受。

長久以來積壓在他心底的怨忽然就散開了,恨代表還在意,他現在對他們什麽都談不上,他想像孟疏晚那般放下。

盛道桉聲音很淡,靜靜地望著他們:“你們說什麽便是什麽吧。”

盛母的呼吸一緊,此時的情形就像是當初盛氏即將破產,他們要求盛道桉放棄國外全額獎學金,進入盛氏,卻讓盛棲野去國外實現夢想時一模一樣的神情。

死寂到近乎平靜的冷漠。

有什麽東西好像從她手中溜出去,再也回不來了。

她吶吶解釋:“道桉,爸媽不是強迫你,只是阿野也是為阿晚好……”

“嗯。”盛道桉不鹹不淡。

盛母還想說什麽,盛父卻阻止了她,他看得出來,兩兄弟有了什麽齟齬,現在最好是留給他們空間,讓他們自行解決,更何況,道桉懂事,肯定會讓讓阿野,他們在這裏摻合多了,反而礙事。

宴會廳只剩下兄弟倆。

從發現盛道桉背著他,給孟疏晚安排造型開始,他就憋了一肚子的火,現在終於找到了發洩的渠道,他冷嘲熱諷道:“怎麽?不頂著我的身份,繼續在阿晚面前獻殷勤了?”

“還是說,大哥你終於良心發現……”盛棲野拉長了聲音,目光冷冷:“覬覦未來弟媳,是多麽惡心的事兒了?”

“弟媳?”盛道桉嗤笑,他站得筆直,以手作梳,將額發向後梳起,露出光潔的額頭,沒了鏡片的遮掩,眉眼的鋒利盡數而出。

“我不認。”

“你他媽!”盛棲野被徹底惹怒,他箭步充上前,抓起盛道桉的衣領,揮拳打在他臉上。

登時,他冷白的臉頰便紅了起來。

盛道桉沒有回手,任由弟弟盛棲野發洩,到第四次揮拳而來時,他動了,輕巧地抓住弟弟的手,手腕一扭,卸掉他襲來的力道。

盛棲野沒有防備,手腕傳來劇痛,整個人冷汗‘唰’的沁出來,受不住地朝前撲去。

下一秒,他的腹部被一只腿彎狠狠一頂,他痛得像蜷縮的蝦米。

盛棲野捂著肚子,彎著腰,擡起頭看大哥,他除了臉上有點痕跡以外,沒有半點狼狽的樣子,一瞬間他便明白,他能揮出去的三拳,都是被讓的。

莫大的屈辱感襲來,盛棲野咬緊了唇,恨不得咬出血,他怒喝:“有本事跟我打一架,誰打誰還不一定!”

盛道桉沒看他,低頭整理淩亂的袖口,平鋪直敘:“你打不過我。”

盛棲野討厭極了他這副什麽都了若指掌的樣子,明明都是雙生子,憑什麽不管是盛家,還是孟疏晚,最後都選擇了他?

他想到孟疏晚對盛道桉的依賴,聲音沙啞,像是想說服自己:“要不是阿晚車禍你趁虛而入,她不會如此依賴你……”雖然盛道桉頂著他的身份,但他能看出來,孟疏晚對他的感情是不同的。

盛道桉整理的動作微頓,眸光閃了閃,他轉頭看著盛棲野。

“都怪我引狼入室……”盛棲野陷入了魔怔,懊惱地重覆這句話。

盛道桉斂眸,毫不客氣地說道:“當年你的機會很多。如果你敢往前多走點,你與孟疏晚早已成真。”哪怕是假設,他也說得很不情願,極度抗拒這種結果。

幸好,幸好。

盛棲野臉色一白,像是被猛然重擊一般,他的身體晃了晃。

看著弟弟的樣子,他閉了閉眼,有些於心不忍,他沒了繼續呆下去的想法,擡步朝著外面走去。

*

睡夢中,孟疏晚翻了個身,迷迷糊糊睜開眼,眼前是一張帶著鬼面具的臉,盡管五官看不太清楚,但鬼面具的陰森恐怖已然展現得清清楚楚。

“啊!”她猛地躥起來,指著來人,哆哆嗦嗦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你你你,你是人是鬼!”

“小娘子希望我是人,我就是人,希望我是鬼,我就是鬼。”來人說得油腔滑調的。

孟疏晚狂跳的心臟舒坦了,她面無表情地懟回去:“那我希望你滾出去,你能滾嗎?”

來人調戲不成,反被噎了一把,無語地拿下鬼面具,露出盛雅英氣的臉龐:“就不能陪我玩玩嗎?看你睡覺好無聊的。”

孟疏晚不領情:“你沒事看我睡覺幹嘛?難道有什麽難以言說的癖好?”說到這裏,她誇張地搓了搓手臂。

盛雅跳上床,單手勒住她的脖頸:“對啊,我的癖好就是撓美女癢癢。”

“哈哈哈哈……”孟疏晚被她鬧得不行,沒多久就舉雙手投降:“我認輸我認輸。”

盛雅一抹鼻尖,大發慈悲地放手。

孟疏晚擦了擦眼角滲出的眼淚,問道:“說正經的,你怎麽來了?”

盛雅斜睨她:“還不是某人怕你醉酒,晚上有什麽意外,讓我來看著。”

“某人?是誰?”孟疏晚不動聲色。

“就是盛……”盛雅連忙打住,她還不知道盛道桉到底怎麽想的,自然不能在這時候給釜底抽薪,含含糊糊應付:“就那人嘛。”

阿野?

孟疏晚猜到這個答案,不知為何,並沒有想象中的熨帖,特別是經歷過盛棲野強行撮合她與孟長明與沈淑華和好。

她低頭,‘哦’了一聲。

片刻安靜後,孟疏晚看向盛雅的方向:“阿雅,你能跟我說說盛道桉嗎?”

盛雅汗毛都立起來了,她警惕說道:“怎麽問起他了?”

孟疏晚眼神有些放空,猶豫了會兒,到底是將一切的疑慮托盤而出:“有時候……我會覺得盛棲野和盛道桉很像。”

“他們是雙生子,自然哪哪兒都像。”盛雅打哈哈。

“不對。”孟疏晚沒有被她的邏輯帶走,混亂的思緒在此時清晰得異常:“不是指外貌或是聲音,而是感覺。”

盛雅莫名不說話了,孟疏晚沒有懷疑她的默然,而是繼續敘述,試圖理清楚自己:“尤其是車禍後。”

“車禍後的‘盛棲野’很冷靜,甚至對我很疏離,我原本以為是他高中時被其他人當作是接近他大哥盛道桉的踏板,他才會對我很警惕,從而由原有的熱絡變得冷淡。”

“但是盛道桉的出現,似乎告訴我,並非如此。”

孟疏晚擡起頭,看著盛雅,目光澄明:“有時候,我甚至會下意識將車禍前的盛棲野,與車禍後的盛棲野區別開。”

甚至……

心底有個答案呼之欲出,但孟疏晚又覺得太過吊詭,她沒有說出口。

“……可能是我想太多了吧。”孟疏晚敲了敲腦袋,盡量讓自己輕松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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