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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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用完早餐,孟疏晚回到房間。

‘砰’。

關上房門,她反手握住門把手,整個人抵在門板上,想起男人平淡的反應,一時之間,心裏泛起了嘀咕。

盛家與孟家向來沒什麽過節,偶爾從手裏漏點小單子出去,也夠孟家吃香喝辣的。

這種姻親關系相安無事許多年,況且盛氏掌權人盛道桉原則極強,沒有足以說服他的理由,他絕不可能單純為了一個人,而做出刻意針對孟家的事情。

曾經,在他們那個圈子就流傳過盛道桉將應酬酒會變成教導主任訓話的絕美事跡。

那時候他剛接手風雨飄搖的盛氏,沒人覺得盛氏能度過那個冬天,不少人都等著落井下石。盡管他不喜歡,但酒桌上談事,往往取得的效果不錯。

有一次,他帶著徐旻等人來到酒局談合作,但中年男人的應酬,大多都與勸酒、女人以及誇誇其談不分家。剛開始盛道桉被聯合起來惡意勸酒,他雖不適,面上卻一點都沒表現出來,不僅喝自己的,連帶下屬的份兒一起喝完,把在場灌酒的人都驚得不敢多灌,生怕攤上什麽事兒。

不過,經他這麽喝,確實起到一些作用,這些中年男人說出口的話沒那麽不著四六。問題就出在這裏,這些男人以為二者關系親近了,於是開始套近乎,對盛氏的員工開起了黃腔。

他們這麽幹得多了,一次都沒翻車,畢竟求人不是他們。

然而,之前挺配合的盛道桉在其中一個男人開腔的瞬間,便將下屬拉到身後,並將酒水潑在男人臉上,聲線淬冰:“酒桌可以喝酒談事,您非要幹違法的事,那我只好請您去警局喝酒了。”

場上有男的和稀泥,盛道桉寸步不讓,介於少年與成人的年紀,對一群半只腳入土的男人們訓起了話,訓得老登們面色青紅不定,還壓著開黃腔的男人對下屬道歉,確定下屬不想鬧大的意願後,他才作罷。

處於弱勢的人硬氣,並不是什麽好事。那件事之後,盛氏本就內憂外患的局面更加雪上加霜,好在這種局面沒持續多久,便被他帶向新局面,曾經揚言要給他好看的開黃腔的男人,都舔著臉回頭想要求合作。

就是因為清楚這一點,所以當初她沒有直接選擇利用姻親關系,找上盛道桉尋求幫助,而是選擇接近盛棲野,伺機尋求機會。

如果盛棲野不是為了她去求盛道桉,她想不出還有什麽理由,足以讓盛道桉違背原則。

孟疏晚是個察覺他人情緒非常敏感的人,她道謝的話一出口,她就感覺到‘盛棲野’周身的氣息瞬間冷了下去,仿佛她提到什麽不該提的人。天可憐見,她從頭到尾只提了他的名字啊!!!

難道他的名字是一種不能提的禁忌嗎?

孟疏晚轉過身,示威地沖對門聳了聳鼻子。

男人心,海底針。

此刻的她深有體會。

她摸出手機,點出盛雅的微信,將今天發生的事情一股腦全吐出去,吐完,心裏的那口氣順暢許多。

盛雅時刻在線,飛快回了一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別管他,他自作自受】



怎麽兩姑侄都喜歡打啞謎?

她沒再回,決定單方面拉黑兩個謎語人姑侄一小時。

另一邊。

盛道桉剛到辦公室,將外套脫下,丟在沙發上,手機裏就進來姑姑的信息。

盛雅:【該!】

盛道桉抿了抿唇,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挪動,想要提醒她認清楚自己是誰的姑姑,但又閃現孟疏晚仰起頭,非常信任‘盛棲野’的神情。他將打出來的字盡數刪除,覺得一切都沒什麽意思。

盛雅說得對。

他活該。

被集體無視的盛雅快把手機屏幕瞪出洞了,也沒見有人回她,她無語冷哼一聲,拎著包出門浪。

*

當天晚上,孟疏晚聽到對門傳來短暫的開關門聲,她騰一下躥起來,重新做了個簡單的果盤,想了想,又拎了一瓶酒櫃裏面的烈酒。

這次,她要將上次沒成型的深夜聊天局弄起來,不僅如此,還打算用烈酒給聊天局升個級。

夜晚、男女、靜謐的空間,加上讓人暈沈的酒液。

孟疏晚心裏已經開始盤算起,她要怎麽假借喝醉,真表愛意。幾套組合拳下來,不怕套不出一點東西。

她來到對面,敲了敲門。

‘盛棲野’好似從回家開始,就一直準備著她會到來的準備,很快開了門,但奇怪的是,他看見外面是她時,與他迫切的行為相反的是,他聽上去並不太熱絡的聲音。

孟疏晚耳朵動了動,再度暗暗摸了摸手中的烈酒。

她仰起頭,像是什麽都沒覺察出來,自然笑道:“來點?”

盛道桉知道自己應該拒絕,孤男寡女,尤其是二人關系也絕並不適合在一個屋檐下喝酒。

但他聽見自己冷淡的聲音說著相反的話:“只能喝到九點。”

孟疏晚撇撇嘴,有點無語男人這副貞潔烈男的模樣。

得到應許,她躥到落地大陽臺邊,左右摸了摸,摸了兩個坐墊擺上,正想再找個東西放酒喝果盤,男人已然了解她的心思,不知從哪個房間搬來一個矮桌放到他們中間,能放酒,也像一個阻隔。

孟疏晚有點想換個更小的,更方便二人酒到濃時,依偎的小玩意,但她心虛地‘瞄’了眼酒瓶,決定今晚收斂點,不要將她的目的暴露得太赤裸裸。

她為兩人倒了一杯酒,只是她的酒杯只鋪上淺淺一層酒液,而‘盛棲野’的酒杯就差一點就灑了滿桌。

盛道桉晚上沒戴眼鏡,淩厲的眼眸不加遮掩,如鋒利的尖刀,見之便能被其銳氣煞退,只是此時他的褐色雙眸如晃蕩的酒液一般,蕩著淺淺的波紋,在濃郁的夜色裏,竟然透出點點溫柔。

可惜孟疏晚失明,無法看清楚。

也慶幸她無法看清楚,盛道桉才能不加掩飾。

他放松下來,側頭看她幾乎沒倒酒的酒杯,調侃道:“你還挺為我省錢。”

“?”

誇她?怎麽聽著陰陽怪氣的?

孟疏晚不明所以。

盛道桉點了點滿載的酒杯,慢悠悠說道:“要不是我從不多想,還以為你故意為我斟滿酒,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心思。”

孟疏晚一下被戳中心思。

俗話說假戲真做,她想假裝喝醉,又不能真醉,而‘盛棲野’需要保持清醒,但又不能真的完全清醒,她只能除此下策。她暗惱,剛才她給自己倒酒,應該至少倒半杯,不至於露出馬腳。

但孟疏晚是什麽人?沒理都能說三分。

她挺起胸膛,佯裝生氣,就要搶過他的酒,一口悶了,極力要把剛才‘盛棲野’給她貼上的標簽撕下,證明她的亮堂心思,一切都是他小肚雞腸,胡思亂想。

盛道桉沒想到出言逗一逗,居然惹得小姑娘如此強烈的反應。

這杯烈酒下肚,恐怕她今晚就得進醫院。

他立即抓住她的手腕,指腹下的肌膚細潤,手腕極細,他的大手蓋上去,輕輕一動,就能折斷。盛道桉心神恍惚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她是弟弟盛棲野的未婚妻。

他突兀地放開。

又出現了。

孟疏晚感受著手腕上一閃而逝的溫度,越發鬧不準對面的男人到底抽什麽瘋,明明能感覺到他對她的不同,但總是有一種男人在極短的沈淪後,迅速清醒的既視感。

要不是她確定是她想要抱他大腿,她都以為是男人搶了她的角色,大玩以退為進。

今晚她一定要弄清楚是怎麽回事!

孟疏晚趁勢將溢滿的酒杯往他那邊推了推,速度過快,有一些酒液灑在他的手指上。

盛道桉仿佛被驚醒一般,回過了神,之前的心緒浮動,在此刻重新被他妥當的壓回去,不見天日。

他低咳一聲,為方才的打趣道歉,打算就這麽讓險些失控的氛圍重回平淡。

“抱歉,我剛才失言了。”

孟疏晚卻不打算放過他,她擡了擡下巴,明明不占道理,卻被她顯得義正言辭:“道歉有用的話,要警察做什麽?除非你喝了這杯,算是賠禮。”

盛道桉倒是幹脆利落地拿起酒杯,半分遲疑都沒有,將烈酒一飲而盡。

這瓶他珍藏的烈酒,可不是以前應酬的酒局上能比的,幾乎是下肚的時候,他的眼底就隱隱泛紅。

孟疏晚看不清楚,也沒察覺到不對,只覺得她好不容易抓到給‘盛棲野’灌酒的機會,可不得多灌點,不然等到她把自己‘灌醉’時,他還清醒著,她還怎麽演戲?

更何況,就她知道的有關盛道桉的應酬八卦,他大哥酒量不淺,‘盛棲野’想必也深得很。

孟疏晚又為他滿上一杯,語氣快到無理取鬧的地步:“別人一杯算賠罪,你至少得三杯。”

盛道桉沒覺得不對,拿起酒喝了下去,還沒放下杯子,又被小姑娘灌滿,他有些無奈,但還是順從地喝下去。

三杯烈酒下肚,他清明的眼,終於如同山中霧氣,氤氳看不清明。

即便孟疏晚看不太清楚,但面前的男人明顯已經醉了。

他單手支在矮桌上,趁著下巴,一派頹然浪蕩之色,倒是更貼近大學時的他,與她失明時接觸到的他大相徑庭。

一個人的氣質,短短幾年能察覺這麽多嗎?

孟疏晚不禁湧起疑惑。

不過她沒多想,畢竟‘盛棲野’醉酒的場景極少。她稀奇地伸出手指,戳了戳男人的冷白的面頰。

臉肉倒是比他的嘴軟上些許。

孟疏晚嘟囔。

男人出乎預料的醉了,她的計劃胎死腹中,但——

孟疏晚雙手撐住下巴,湊近男人,小聲說道:“阿野,你怎麽那麽難接近啊?就不能直接給我指一條正確答案嗎?”

‘盛棲野’有些迷蒙,他晃了晃腦袋,黑發因為沒了發蠟的支撐,軟軟的貼在額頭上,較之平時的冷淡疏離,多了幾分平易近人。

“正確答案?”‘盛棲野’有些迷茫地覆述。

“對啊。”孟疏晚低低出聲,軟軟的聲音像是誘導勸降:“別那麽小氣嘛。”

這次‘盛棲野’很久都沒出聲,他支撐的手一軟,整個人倒在矮桌上,細軟的黑發頹然地遮住他的雙眸,徹底沒了光亮,加上酒精的侵蝕,他近乎呢喃出聲。

“不是不給,是不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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