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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清蹊:縱使相逢應不識(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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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清蹊:縱使相逢應不識(5)

陸成蹊發燒了,一路上便燒的意識昏沈叫都叫不醒。

顧清嘯不覺得秋夜的冷風能讓陸成蹊生病,他解開陸成蹊的衣服檢查了一下,才發現陸成蹊的傷根本就沒有恢覆。

顧清嘯又急又氣,立刻就要著人去請大夫,可此時已是深夜,明月樓的醫師此刻不在京中,京城醫館裏的大夫他信不過,想了想還是決定寫信派人去請侯府的府醫。

劉大夫醫術高明,又是侯府心腹,定然不會將此事宣揚出去影響陸成蹊。

但這樣做的後果就是,定遠侯府被驚動了,他們的事瞞不住了。

劉大夫匆匆而來,跟著的還有沈長景和霍玄。劉大夫跟著顧清嘯進了內室,聽到他對陸成蹊可能的病情誘因的描述,恨不能沖回家拿起自己幾十年前那桿長槍先捅欺負公子那人一槍。

雖然顧清嘯沒明說,但劉大夫能猜到這事跟顧清嘯脫不了幹系。

顧清嘯被趕了出來,三人相顧無言,霍玄尚無察覺焦急地等著劉大夫,但沈長景銳利的目光掃過顧清嘯,暗含洶湧。

過了一會兒劉大夫推開房門,面色難看:“侯爺,霍將軍,公子他這是被人欺負了。”

“那傷不是新的,怎麽也有半月了,根本就沒有養好!”

沈長景的臉色立時難看了起來。

霍玄一時沒反應過來,待意識到劉大夫話裏話外的意思,大步走向顧清嘯,一把攥住他的衣領:“誰幹的?”

話雖問的是誰幹的,那眼神明明白白就是想刀了顧清嘯。

顧清嘯顧不上掙脫霍玄的鉗制,也不敢,他偏過頭問:“他現下如何了?”

劉大夫白了他一眼,對沈長景說:“屬下給公子上過藥了,這就去煎藥,只要退了燒養好傷,公子身體好,不會出問題。”

沈長景頷首:“辛苦了。”

劉大夫忙道不敢,走之前狠狠瞪了顧清嘯一眼。

“霍玄,放手。”沈長景道。

霍玄依言放開了手,沈長景緩步走了過來,晃了晃手腕,一拳揮了上去。

顧清嘯沒有絲毫閃躲,被這一拳打得眼冒金星摔倒在地。

“看在成蹊和禦風的面子上,我不動你。”沈長景冷聲道,“顧清嘯,你是個狠人,但這份狠,不要用到自己人身上。”

“我們養大的孩子,就算沒了父母親人,也不是任人欺負的,要不是成蹊他不忍心......”沈長景點到即止,“你既對他無意,那人我們就帶走了。”

“不要!”顧清嘯跪直身子,垂眸,語氣恭敬,“是我一時糊塗犯下大錯才害的成蹊受苦,但我對成蹊是真心的,懇請侯爺和霍師父,給我一次機會,讓我照顧他。”

他仰頭看向沈長景,哀求道:“如果成蹊病愈後還是想要遠離我,顧清嘯絕不糾纏!”

“你!”霍玄是個暴脾氣,陸成蹊當初跟他說有了心儀之人時有多開心,今日就有多失魂落魄,他恨死了眼前這個年輕人。

可就像他自己說的,陸成蹊失魂落魄,是因為喜歡眼前這個青年。沈禦風從前跟他講過顧清嘯,他由衷佩服這個忍辱負重報仇雪恨的年輕人,可有朝一日這人傷到了他的寶貝徒弟,那些佩服和看好都成了憤怒和厭惡。

陸成蹊小時候過得不好,剛回京時他不願意住在侯府,守著陸家那個已經沒了人的宅子,身邊只跟著個老仆,他知道這孩子不想給自己和侯爺一家添麻煩。後來他讀書時被人欺負,侯爺雖面上不顯,暗地裏卻沒少敲打這些孩子背後的家族,要不是想要鍛煉陸成蹊,他們根本由不得陸成蹊受一點委屈。

陸成蹊不能永遠依附在自己身邊,所以沈長景那些關心和鋪路都是悄無聲息的,在培養陸成蹊和保護陸成蹊上,他們都在努力捏好一個度,在其中用的心思不比放在沈禦風身上的心思少半分。

結果陸成蹊好好的長到二十來歲都沒出什麽差錯,竟然被顧清嘯這麽欺負。

不怪沈長景這頭老狐貍親自動手教訓顧清嘯了。

沈長景和霍玄並沒有多留,知道陸成蹊並不想被長輩知道這些事,他們索性順水推舟,先行離開了。

“你我之間,不過是為陛下辦事的同僚,最多,不過是有過荒唐的一夜露水情緣。閣主自己親口說的就當沒發生過,不過是意外,如今為何擺出一副柔情似水的模樣?”

陸成蹊的質問敲在顧清嘯的心上,他終於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可還沒等顧清嘯出言解釋,劉大夫便推門而入。

知道沈長景和霍玄都已經知曉自己和顧清嘯這荒唐的事,陸成蹊無地自容,翻身躺回去,連說話得力氣都被卸掉了。

他真的想不明白,顧清嘯為什麽鬧得人盡皆知。

和自己不喜歡的男人發生了關系,難道是什麽光彩的事嗎?

顧清嘯輕嘆了一口氣:“對不起。”

“那夜雖說是被下了藥,但終歸是我強迫你。”顧清嘯垂眸,“我知道是你,才任由自己發了瘋。”

“我在這綺夢閣裏待了很多年,但我是幹凈的。”顧清嘯看向床上背對著他的身影,“這樓裏的姑娘們有些是被賣來的,有些是被騙來的,還有些是實在沒辦法被迫來的,我接手以後,給了她們選擇的權利。”

“這裏是青樓不假,但這裏不臟。”顧清嘯說,“只是,總歸是我對不起你。”

“對不起,沒有再早一些告訴你我的真實身份,沒有在沈禦風提醒我的第一時間認清自己的心意和你說清楚,那一夜傷害了你,沒有好好照顧你,害你生病發燒到現在都沒養好。”

“我也不是故意讓你的熟人知道的,昨夜你回來時燒得太厲害,我實在來不及找大夫,定遠侯府的府醫醫術高明,我只能將他請過來。”

“我給你的印象已經差到不能再差了,可我還是不想你再怪我更深。”

陸成蹊靜靜聽著,忽然道:“你沒有做錯什麽。”

他輕聲說:“那夜是個意外,我不怪你。禦風說你男扮女裝是迫不得已,我約摸著也能猜出來是為什麽,是我不通情愛,誤將你的靠近當成了喜歡,自作多情才鬧到今天這一步。”

“我不怪你,但是,我也有自己的驕傲。”陸成蹊坐起來,依舊沒有看顧清嘯,他接過藥碗一飲而盡,“謝謝你的收留,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你沒必要為了旁人而給自己造成困擾。”

顧清嘯從來沒有聽過陸成蹊說過這麽長的句子,他後知後覺地發現,陸成蹊又在推開他了。

“不是,成蹊,我不是因為愧疚才想要照顧你的。”顧清嘯攥住他的手,“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照顧你,陪伴你,喜歡你?”

“你不必如此。”陸成蹊掙了掙,發現掙不開顧清嘯的手,索性放棄了,“我雖然生病了,但我是個男人,不需要你照顧,你也不需要對我有愧。”

“不是因為愧疚。”顧清嘯道,“是因為喜歡。”

陸成蹊睜大了雙眼。

“我喜歡你,之前連我自己都沒有想明白。”顧清嘯輕舒了口氣,認真道:“我承認,在知道你的心意後,我很慌亂,因為過去的十幾年裏,我一直是一個人,我想象不到有人愛我憐我想同我相守一生是什麽樣子,我也一度糾結,你喜歡的究竟是我,還是披著女子面皮的我,所以,也就錯過了早點坦白身份的機會,但我很清楚,陸成蹊,那一夜,因為是你,我才放縱了自己,還害得你受傷。”

“沒有什麽酒後亂性意亂情迷,我中藥不假,但我知道是你。”

“至於你聽到的那句當沒發生過。”顧清嘯垂眸低低笑了一聲,“大約是聽落了。”

“我的確這樣和手下的人說過,但我說的是,如果你不喜歡我,我只能當做沒發生過,又怕你恨我,所以想要想方設法求你原諒。”

“其實,我原本就打算即使你討厭我,也要纏著你直到你肯原諒我為止。”

“我心悅你。”顧清嘯慢慢靠近他,輕聲哀求,“你能不能信我一次,給我個機會,證明我的真心?”

“給我一個陪伴在你身側,給我一個和你相守的機會?”

“如果不行的話,至少給我一個照顧你養病的機會。”

“好不好?”

陸成蹊被這一連串的話砸的暈頭轉向,發著燒的頭腦本就不適合思考,他暈暈乎乎地點了頭。

顧清嘯的心情肉眼可見地變好,陸成蹊精神不太好,喝了藥又睡著了。

陸成蹊身體底子好,腦子清醒過來後就沒有順著顧清嘯的意繼續留在綺夢閣,而是躲回了城防軍軍署,連霍玄家和定遠侯府也不去了。

顧清嘯不能隨意出入城防軍軍署,只能暗中觀察陸成蹊的身體狀況,偶爾想方設法制造一些偶遇關心一番。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很久,直到陸成蹊一言不發地跟著沈禦風去了北境。

陸成蹊生病的事沈禦風也知道,當時帝常安還將孟屹請去給陸成蹊看診,所以他和顧清嘯之間發生的事,沈禦風大概也能猜到一些,也不好多提,只是在臨近潯州城的時候,沈禦風才透露了一點顧家滅門的事。

陸成蹊面上沒表現出什麽,心裏卻悶悶的。

後來,聽說陛下將顧清嘯派到北境了,他們在潯州城裏會合。

顧清嘯帶來了北夷可能大舉進攻的消息後,便一言不發地盯著自己瞧,像是想要將過去一個月裏沒有看到的統統補回來。

帝長興輕咳一聲打斷了這詭異的氛圍。

沈禦風判斷烏城有恙,帶著帝長興和陸成蹊率領騎兵先行馳援,他們甚至都沒來得及說上一句話。

還沒等顧清嘯動身前往烏城,烏城淪陷的消息就先一步傳來,北境布防洩露,三城中暗中的勢力蠢蠢欲動。沈禦風八百裏加急傳消息回京城,顧清嘯盯緊了三城動向,即刻前往北境。

烏城對顧清嘯來說,並不是一個陌生的地方。

當年顧家滅門,他和僅剩的族人們被姜成武追殺,為了自保他們便躲到了北境烏城,沈長景當時駐紮在這裏,姜成武心中忌憚,不敢大張旗鼓地搜查,他們因此逃過一劫。

顧清嘯進了城,鬼使神差地往城西那條他曾藏身過的街巷去。他記得街角有家餛飩鋪子,老板很和善。若是還開著,日後可以帶成蹊過來嘗嘗。

很巧,那天是立冬,烏城飄起了初雪。

他在初雪中遇見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陸成蹊背對著街角的方向,坐在餛飩鋪子支在外面的桌旁,手邊的餛飩還冒著熱氣。

顧清嘯沒想到能在這裏遇到陸成蹊,他緩步走上前去,與聞聲回頭的陸成蹊對視。

平靜的湖水在此刻泛起了一絲波瀾,陸成蹊望進顧清嘯含笑的眼裏,一時失語。

“成蹊......我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你。”顧清嘯頗有些手足無措,生怕陸成蹊覺得自己跟蹤他,忙不疊解釋,“我,我從前在烏城待過一陣子,就在這附近,所以想過來看看......”

陸成蹊聽出了他的言下之意,心道跟蹤的事你也沒少做,現在心虛什麽。

陸成蹊看他風塵仆仆的樣子,知道這陣子他也沒閑著,不忍心拿話刺他,招手讓店主再上一碗餛飩。顧清嘯笑逐顏開,就勢坐到陸成蹊身邊。

“成蹊,你有沒有受傷?”

陸成蹊偏頭看了他一眼,隨即搖搖頭:“不曾。”

顧清嘯這才微微放下了心。

陸成蹊不是個愛說笑的人,自從身份暴露後,顧清嘯就更少聽陸成蹊主動提起什麽話頭了。他們兩人難得獨處時,顧清嘯總是想方設法地找話題,今日也不例外。

他說起了幼時的事。

顧家滅門於深秋,顧清嘯狼狽逃亡北境,到烏城後沒多久就見到了初雪。

族老尋了個隱蔽的街角居所帶他住了下來,那房間不向陽,陰冷得很,雖說成日裏點著火爐,但總憋得人喘不過氣來,顧清嘯那時年紀小,驟逢變故大病一場,族人們心急如焚。

“清嘯,吃點東西吧。”族老哄著他,“這是小五從街角那家店裏買回來的,據說生意特別好。”

顧清嘯懨懨的沒什麽胃口,但不舍得大家為自己擔心,接過來吃了一口就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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