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忌日

關燈
第112章 忌日

帝常安和沈禦風離開茶樓,接上帝承佑便直奔侯府。

“陛下,世子回來了,老夫人和夫人正盼著呢。”

沈禦風應了一聲,牽著帝常安走了進去,見府中熱鬧了不少,納悶地回頭問:“府上有客人?”

家丁回答道:“陸統領來看霍將軍,兩人在校場切磋呢,府裏小廝都好湊熱鬧。”

噢,陸成蹊來了。

帝常安拉了拉沈禦風的袖子:“咱們也去看看吧!”

帝承佑坐在沈禦風臂彎裏,亦是一臉期待:“咱們也去看看吧!”

帝常安失笑,沒忍住刮了刮帝承佑的鼻子:“小學人精。”

“好好好,走,咱們也去看看熱鬧。”

說著,兩人腳下變換了方向,向府中的演武場走去。

陣陣的喝彩聲越發清晰可聞,沈禦風同帝常安湊近一看,果然是霍玄與陸成蹊正在對峙。

沈長景站的不遠,見帝常安過來,忙行禮道:“陛下,小殿下。”

“不必多禮。”帝常安淺笑,雙手托住沈長景的手臂,“且看霍師父同陸成蹊比試結果如何。”

沈長景微微頷首,不再客套,他立於一旁,視線落在場上。

場上激戰正酣,陸成蹊與霍玄各持一把劍,短兵相接的碰撞聲夾雜著場下觀戰人群的喝彩聲,熱鬧的讓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市場上支起來的擂臺呢。

“哇哦!”帝承佑捂著嘴,驚奇地看著。

沒過多久,霍玄挑飛了陸成蹊手中的劍,比試結束。

“心不在焉,是戰場大忌,今日若不是切磋比試,若站在你面前的北夷人,你命都沒了!”霍玄嚴厲地看著陸成蹊。

陸成蹊垂首應聲:“是學生的錯。”

沈禦風將兩人的對話看在眼裏,心中不由得多了幾分擔憂。

兩人走過來端正行禮:“參見陛下,見過小殿下。”

“不必多禮。”帝常安道,“今日沒外人,隨性些就是。”

“收到陛下要來的消息,夫人便吩咐廚房準備陛下從前喜歡的菜式了。”沈長景微微頓首,又道,“之前沒和陛下打招呼,今日日子特殊,臣也請了成蹊和霍玄來。”

“不打緊,不過是尋常小輩隨禦風回家吃飯而已,況且成蹊和霍師父也不是外人。”帝常安好奇問道,“不過,今日是什麽特殊的日子?”

沈禦風也不太清楚,他亦看向沈長景。

沈長景沈聲道:“今日是書閣的忌日。”

兩人皆默然。

沈長景和林菀憐惜陸成蹊孤身一人,每逢這樣的日子,怕他一人躲起來難過,便會叫他回府吃飯。失去親人的痛苦沒人能替他分擔,但有人陪在身邊總歸不至於太過孤單無助。

陸成蹊不愛說話,但心裏一直記著沈長景夫婦和霍玄的照顧。

帝常安的神情也肅穆了起來,帝承佑敏感地註意到了眾人的沈默,也安靜了下來。

陸成蹊午前告了假,同沈長景、霍玄一同去祭拜了陸書閣,剛剛回府,沒比沈禦風他們早多久。距離晚飯也還有很長一段時間,幾人便沒急著往餐廳去,幾個小輩先去見過了老夫人,隨後趁著天氣還不錯,在花園裏陪著帝承佑。沈禦風還將林暢這幾個在府裏的孩子都叫了過來,帝承佑在宮裏沒有玩伴,雖說這幾個孩子都比帝承佑大上個五六歲,但帝承佑此刻仍然很是興奮。

霍玄坐在一旁曬太陽,看著幾個孩子玩在一起,不由得問起身邊的陸成蹊:“前段日子你說有了心悅的姑娘,怎麽還沒動靜呢?”

陸成蹊張了張嘴,猶豫著不知該從何說起。

霍玄自顧自說道:“雖說你父母叔叔現在不在了,但還有師父和侯爺能替你去提親呢,以侯爺的身份,總不會讓人家覺得咱們不重視。”

“此事,還是先不提了。”陸成蹊看向不遠處的帝常安和沈禦風,眼裏流露出一絲羨慕,回過神來又不免落寞。

霍玄看著徒弟為情所困的模樣,嘆了口氣。

“我盼著你身邊有個人陪著,這樣我也放心些,百年之後去見書閣,也能坦坦蕩蕩。”霍玄笑笑,拍了拍陸成蹊的肩,“愛情是要爭取的,你不告訴她,她怎麽知道呢,你又是個鋸嘴葫蘆。”

陸成蹊蹲在樹下,指尖撥弄著地上的落葉,半晌不言。

霍玄露出了懷念的神色:“我沒文化,沒念過幾本書,連名字都是老侯爺取的,他當時說,我是個腦子不轉彎的,取個深奧點的字,沒準能聰明些。”

“我認識你叔叔時,他告訴我,他的名字是你爺爺翻遍了詩書取的,”霍玄笑道,“‘書閣山雲起,琴齋澗月留’,這是我學會的第一句詩。”

“但是後來他告訴我,其實你爺爺也沒讀過兩本書,書閣這兩個字擺在一起,放在哪裏都是一個意思,你爺爺純屬是自己看不懂,覺得有意境,便取了這個名字。”

陸成蹊聽著,不由得也露出了幾分笑意。

“他沒辜負這個名字,書閣他是武將,卻更像個文人。”霍玄露出一口白牙,笑呵呵道,“在軍營說話也是輕聲細語的,但上陣殺敵時一點都不含糊。”

陸成蹊從小聽著祖父和父親、叔叔的事跡長大,卻從沒有聽膩過,那些在霍玄、沈長景或是其他人嘴裏分享出來的過去,是陸成蹊認識他們、了解他們的唯一途徑。這些年他跌跌撞撞的長大,沈長景和霍玄沒法面面俱到地保護一個無家可歸的孩子,他性子越來越悶,心思越來越重,卻始終沒有忘記剛被接到京城時,先帝對他說的那句:英雄的孩子,要好好長大。

他幼時在學堂受人欺負,長大後在城防軍被人排擠,甚至都沒有特別的理由,只是因為陸成蹊沒有父母,沒有家人。即使陸成蹊受著定遠侯府的庇護,亦是先帝親自安排進國子監學習的,這一點反而成了他被人欺負排擠的理由。同窗的惡意幼稚天真而又殘忍,同僚的排擠基於立場和家族。面對這些,陸成蹊從來沒有哭過,沒有倒下過,沒有自我厭棄過,實在難過的時候就悄悄倚在父母的墳前躲一會兒,告訴自己沒關系,陸成蹊要好好長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