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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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受傷
“聽師父說，我好像知道叔叔是怎樣的人了。”陸成蹊輕笑，“家裏那些屈指可數的畫像是死物，僅憑著這些東西，實在想象不出來。”
聞言，霍玄的心裏難以抑制地湧上一陣悲傷，他大手落在陸成蹊的頭上，像在安撫，也像在發洩：“你沒見過他們最意氣風發的模樣，北境是最自由的地方，在那裏的人心裏沒有鬼蜮伎倆，他們只想著草原的風雪，想著那些撒歡兒的牛羊，寒冷磨滅不了心中的熱血，再心如止水的人都會在北疆熱血沸騰。”
陸成蹊眼裏流露出向往：“好想去看看。”
看看眾人神往的北國風雪，看看祖父和父親、叔叔埋葬忠骨的地方。
“傻小子，你還年輕，當然可以去！”霍玄笑得開懷。
“師父那樣懷念北境，為何始終留在京城？”陸成蹊很早就有了這樣的疑惑，沈長景有自己身為定遠侯的責任，但霍玄是自由的，即使不能再上戰場，但生活在北境三城定然比在京城暢快。
霍玄神情覆雜，他靜靜看著陸成蹊，從前粗獷不羈的臉也多了幾分愁緒：“因為我想陪伴的人在這裏。”
陸成蹊如有所感，他欲言又止的樣子落在霍玄的眼裏，引得霍玄忍不住發笑，可笑容下滿是苦澀和思念：“我一生最遺憾的，就是沒有見過他滿頭白發的樣子。”
“我老了。”霍玄垂眸，落葉被秋風吹走，在地上滾了幾圈，又被臺階擋住了去向，“可他永遠年輕，永遠意氣風發。”
“叔叔他，知道嗎？”陸成蹊忽然問。
霍玄解下常年掛在腰間的劍，劍鞘上掛著一枚已經褪了色的紅色劍穗。他粗糙的手珍惜地摩挲著劍穗：“或許吧。”
他想起那年秋夜，透過朦朧的月色，穿過營帳門簾的縫隙，陸書閣笨拙卻又耐心地編著他手上的這枚劍穗，劍穗剛剛編好收束紅線，放到他手裏，帳外就響起了號角聲。
霍玄沒來得及問陸書閣劍穗是什麽意思，是因為他看侯爺有夫人親手編的劍穗眼熱調笑了幾句，所以做給他玩的，還是因為......
因為什麽呢？
霍玄一生也等不到這個答案。
陸書閣沒能回來，他倒在了那個秋日，胸口被北夷的長槍捅開了一個深深的洞，鮮血染紅了戰甲，也浸潤了身下亙古不變的土地。
霍玄在營帳外發了瘋，被憤怒和悲傷沖昏了的頭腦失去了理智，他因此受傷退役，扶著陸書閣的棺槨回京，將他葬在了陸家父兄的身邊，自此後陸家只剩陸成蹊一個稚子。
陸成蹊和劍穗，是陸書閣留給他的遺物，也是陸書閣全部的未盡之言。
定遠侯府的晚膳一向溫馨，今日亦是熱鬧的很，霍玄是侯府常客，陸成蹊也甚是討老夫人和林菀的歡喜，沈禦風和帝常安也回來了，還帶著一個嘴甜乖巧的帝承佑，老夫人一晚上嘴都沒有合上過，笑瞇瞇的。
霍玄愛酒，今夜或許因著心裏有事喝的不少，晚膳過後，沈禦風和陸成蹊扶著醉醺醺的霍玄回了他在侯府常住的房間。霍玄躺在床上嘴裏依舊嘀嘀咕咕。
“成蹊。”霍玄嘀咕道，“成蹊......”
“嗯？”陸成蹊湊近聽著他說：“你得告訴他，早點告訴他，告訴他......”
“別讓他像我一樣，這輩子都在想，都在惦記著。”
他顛三倒四地說著，最後安靜地抱著枕頭，眼角洇出一滴淚來：“書閣......”
陸成蹊沈默地站直身子，與沈禦風對視一眼，隨後替霍玄掖好了被角，出了房間。
“成蹊，你......”沈禦風欲言又止。
“我知道了。”陸成蹊面色沈靜，“你之前讓我問清楚的，就是顧清嘯的真實身份吧。”
“是。”沈禦風心裏有愧，“沒有直接告訴你，我很抱歉，你們現在......”
“你做的沒錯，那是他的隱私，自然不該由你說出來，否則又將他放在了何處呢。”陸成蹊苦笑一聲，“只是，這樣一來，我又算什麽呢？”
沈禦風心裏一緊，愧疚更甚：“不是這樣，他男扮女裝是有原因的，我也不是因為重視他才沒有告訴你，實在是......”
陸成蹊寬和一笑：“我不是指責你。”
他仰頭望向明月，聲音清清冷冷的，沒有哀怨，似乎只是不解：“我只是有些想不明白，為什麽被拋下的被放棄的，總是我。”
小的時候，長輩為了家國大義，不得不留下幼小的自己孤身面對這覆雜的人世間。
他自己跌跌撞撞的長大，面對著京城裏所有有意無意的傷害，終於能做到無動於衷泰然自若的時候，他遇上了自以為能夠攜手一生的人。
他真的很喜歡這個人，她總是用溫柔沈靜的眼神看著自己，那眼神裏沒有算計、沒有憐憫，什麽覆雜的東西都沒有，只有對自己的欣賞，但一夜之間，他發覺那滿目柔情的背後，是欺騙，隱瞞，和逃避。
他以為的佳人是個男人。
他以為的愛情源於顧清嘯的一時興起。
陸成蹊離開侯府後沒有回自己的居所，從大路上拐到了午前便去過的地方。
他拎著兩壺酒，安靜地坐在父母墓碑前。
“爹娘，午前來時，沒給你們帶酒。”陸成蹊將其中一壺酒傾在地上，“您二位嘗嘗。”
“今天是叔叔的忌日，我才知道，原來叔叔和霍師父之間是有情的。”陸成蹊往自己嘴裏倒酒，自顧自說著，“不知道你們和祖父知不知道。”
“陛下和沈禦風亦是一對有情人，其實男子相戀應當也算不上什麽大不了的事。”陸成蹊倚在墓碑上，冰冷的觸感卻讓他感到安心，“你們會希望我成家立業有妻有子嗎？”
“我曾經也以為自己會娶妻生子延續陸家的榮耀。”陸成蹊輕輕摸著墓碑的邊緣，“我有喜歡的人了，爹娘。”
“可是他騙了我，他也不喜歡我。”
“他只是覺得我冷冰冰的逗起來很有趣，才靠近我。”
“他們都欺負我。”
滾燙的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深夜的冷風吹在臉上風幹了淚痕，陸成蹊飲盡了最後一點酒液，倚著墓碑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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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師父說，我好像知道叔叔是怎樣的人了。”陸成蹊輕笑，“家裏那些屈指可數的畫像是死物，僅憑著這些東西，實在想象不出來。”
聞言，霍玄的心裏難以抑制地湧上一陣悲傷，他大手落在陸成蹊的頭上，像在安撫，也像在發洩：“你沒見過他們最意氣風發的模樣，北境是最自由的地方，在那裏的人心裏沒有鬼蜮伎倆，他們只想著草原的風雪，想著那些撒歡兒的牛羊，寒冷磨滅不了心中的熱血，再心如止水的人都會在北疆熱血沸騰。”
陸成蹊眼裏流露出向往：“好想去看看。”
看看眾人神往的北國風雪，看看祖父和父親、叔叔埋葬忠骨的地方。
“傻小子，你還年輕，當然可以去！”霍玄笑得開懷。
“師父那樣懷念北境，為何始終留在京城？”陸成蹊很早就有了這樣的疑惑，沈長景有自己身為定遠侯的責任，但霍玄是自由的，即使不能再上戰場，但生活在北境三城定然比在京城暢快。
霍玄神情覆雜，他靜靜看著陸成蹊，從前粗獷不羈的臉也多了幾分愁緒：“因為我想陪伴的人在這裏。”
陸成蹊如有所感，他欲言又止的樣子落在霍玄的眼裏，引得霍玄忍不住發笑，可笑容下滿是苦澀和思念：“我一生最遺憾的，就是沒有見過他滿頭白發的樣子。”
“我老了。”霍玄垂眸，落葉被秋風吹走，在地上滾了幾圈，又被臺階擋住了去向，“可他永遠年輕，永遠意氣風發。”
“叔叔他，知道嗎？”陸成蹊忽然問。
霍玄解下常年掛在腰間的劍，劍鞘上掛著一枚已經褪了色的紅色劍穗。他粗糙的手珍惜地摩挲著劍穗：“或許吧。”
他想起那年秋夜，透過朦朧的月色，穿過營帳門簾的縫隙，陸書閣笨拙卻又耐心地編著他手上的這枚劍穗，劍穗剛剛編好收束紅線，放到他手裏，帳外就響起了號角聲。
霍玄沒來得及問陸書閣劍穗是什麽意思，是因為他看侯爺有夫人親手編的劍穗眼熱調笑了幾句，所以做給他玩的，還是因為......
因為什麽呢？
霍玄一生也等不到這個答案。
陸書閣沒能回來，他倒在了那個秋日，胸口被北夷的長槍捅開了一個深深的洞，鮮血染紅了戰甲，也浸潤了身下亙古不變的土地。
霍玄在營帳外發了瘋，被憤怒和悲傷沖昏了的頭腦失去了理智，他因此受傷退役，扶著陸書閣的棺槨回京，將他葬在了陸家父兄的身邊，自此後陸家只剩陸成蹊一個稚子。
陸成蹊和劍穗，是陸書閣留給他的遺物，也是陸書閣全部的未盡之言。
定遠侯府的晚膳一向溫馨，今日亦是熱鬧的很，霍玄是侯府常客，陸成蹊也甚是討老夫人和林菀的歡喜，沈禦風和帝常安也回來了，還帶著一個嘴甜乖巧的帝承佑，老夫人一晚上嘴都沒有合上過，笑瞇瞇的。
霍玄愛酒，今夜或許因著心裏有事喝的不少，晚膳過後，沈禦風和陸成蹊扶著醉醺醺的霍玄回了他在侯府常住的房間。霍玄躺在床上嘴裏依舊嘀嘀咕咕。
“成蹊。”霍玄嘀咕道，“成蹊......”
“嗯？”陸成蹊湊近聽著他說：“你得告訴他，早點告訴他，告訴他......”
“別讓他像我一樣，這輩子都在想，都在惦記著。”
他顛三倒四地說著，最後安靜地抱著枕頭，眼角洇出一滴淚來：“書閣......”
陸成蹊沈默地站直身子，與沈禦風對視一眼，隨後替霍玄掖好了被角，出了房間。
“成蹊，你......”沈禦風欲言又止。
“我知道了。”陸成蹊面色沈靜，“你之前讓我問清楚的，就是顧清嘯的真實身份吧。”
“是。”沈禦風心裏有愧，“沒有直接告訴你，我很抱歉，你們現在......”
“你做的沒錯，那是他的隱私，自然不該由你說出來，否則又將他放在了何處呢。”陸成蹊苦笑一聲，“只是，這樣一來，我又算什麽呢？”
沈禦風心裏一緊，愧疚更甚：“不是這樣，他男扮女裝是有原因的，我也不是因為重視他才沒有告訴你，實在是......”
陸成蹊寬和一笑：“我不是指責你。”
他仰頭望向明月，聲音清清冷冷的，沒有哀怨，似乎只是不解：“我只是有些想不明白，為什麽被拋下的被放棄的，總是我。”
小的時候，長輩為了家國大義，不得不留下幼小的自己孤身面對這覆雜的人世間。
他自己跌跌撞撞的長大，面對著京城裏所有有意無意的傷害，終於能做到無動於衷泰然自若的時候，他遇上了自以為能夠攜手一生的人。
他真的很喜歡這個人，她總是用溫柔沈靜的眼神看著自己，那眼神裏沒有算計、沒有憐憫，什麽覆雜的東西都沒有，只有對自己的欣賞，但一夜之間，他發覺那滿目柔情的背後，是欺騙，隱瞞，和逃避。
他以為的佳人是個男人。
他以為的愛情源於顧清嘯的一時興起。
陸成蹊離開侯府後沒有回自己的居所，從大路上拐到了午前便去過的地方。
他拎著兩壺酒，安靜地坐在父母墓碑前。
“爹娘，午前來時，沒給你們帶酒。”陸成蹊將其中一壺酒傾在地上，“您二位嘗嘗。”
“今天是叔叔的忌日，我才知道，原來叔叔和霍師父之間是有情的。”陸成蹊往自己嘴裏倒酒，自顧自說著，“不知道你們和祖父知不知道。”
“陛下和沈禦風亦是一對有情人，其實男子相戀應當也算不上什麽大不了的事。”陸成蹊倚在墓碑上，冰冷的觸感卻讓他感到安心，“你們會希望我成家立業有妻有子嗎？”
“我曾經也以為自己會娶妻生子延續陸家的榮耀。”陸成蹊輕輕摸著墓碑的邊緣，“我有喜歡的人了，爹娘。”
“可是他騙了我，他也不喜歡我。”
“他只是覺得我冷冰冰的逗起來很有趣，才靠近我。”
“他們都欺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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