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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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閑話
次日清晨，沈禦風沒有上朝，趁著帝常安還在太和殿未歸，他又找到了孟屹。
孟屹正在藥房研究藥材，見到來人也沒有停下手裏的動作：“將軍？”
沈禦風坐到他對面：“孟先生，沒有打擾到你吧？”
“客氣什麽，有話直說便是。”見沈禦風欲言又止，孟屹放下手中的東西，“再不快點，陛下就要回來了吧？”
“什麽事要避開陛下跟我說？”孟屹問。
沈禦風道：“先生先前說，黃泉種下後會多夢心悸，至於會做什麽夢，書中可有記載？”
孟屹擡頭看了他一眼：“自然不會。”
“之所以會做夢就是因為毒素導致精神衰弱，之所以心悸是因為毒素影響心脈，至於做什麽夢，還是同中毒者的經歷和思慮有關，沒有特定的情況出現。”
“畢竟黃泉是毒藥，不是催眠的方子。”
沈禦風也知道是這個理，但還是想要確認一遍。
“怎麽？陛下時常夢魘？”孟屹見狀問道。
沈禦風點頭，神情很是憂慮：“他做的夢比較離奇，也不是什麽好夢，先生可有法子讓常安別做噩夢了？”
孟屹笑：“醫者並非萬能，何況安神一類的藥大多有成癮性，不宜多用，陛下的情況，還是靜養少思為先。”
“若是解了毒，可會有所改善？”
“或許會。”孟屹道，“但依我愚見，陛下夢魘的情況同黃泉的關系並不是很大。”
“我明白了。”
沈禦風回到長安殿時，聽人來報帝承佑睡醒了，正在找帝常安。
帝承佑回到宮裏養在沈禦風和帝常安身邊，終於嬌氣了些，但不明顯，旁的孩子或許會哭鬧，但帝承佑連哭都是悄沒聲的。
“承佑。”沈禦風快步走了進來，抱起榻上鬧脾氣的帝承佑，“怎麽了？”
“沈叔叔。”帝承佑委屈地皺起小臉，“承佑不想喝藥。”
沈禦風的視線落在一旁侍女手裏端著的藥碗上：“之前不是說好了，喝完孟先生開的藥就不會再生病了嗎？”
帝承佑委屈地扁扁嘴，眼淚吧嗒吧嗒地掉：“可是，之前喝藥都是你和叔叔陪我一起喝的，嗚......”
他抱著沈禦風的脖子委屈地掉眼淚：“嗚，我以為你們嫌棄承佑，不管承佑了嗚......”
沈禦風哭笑不得，將他抱進懷裏哄：“承佑不哭，叔叔和沈叔叔最喜歡承佑了，不會嫌棄你的。”
一旁的侍女輕聲解釋：“以往小殿下都是在陛下下朝後才醒，您和陛下每日都會陪小殿下喝藥。昨日小殿下玩的累早睡了一會，今日醒的就早些。奴婢就按吩咐先給小殿下熬藥了。”
帝承佑的藥一般都是在飯前喝，沈禦風是知道的。
他沒說什麽，先是哄著承佑把藥喝了，見他沒有再哭泣才安下心來。
帝承佑長久不在親人身邊，沒有安全感是正常的，但從前也不至於因為睡醒喝藥見不到人就委屈成這樣。
畢竟帝常安之前是真的沒辦法守在帝承佑身邊。
“承佑，為什麽會覺得叔叔和沈叔叔會嫌棄你呢？”沈禦風拿手帕給帝承佑擦了擦嘴，又給他拿了顆蜜餞。
帝承佑乖乖坐好讓他擦嘴，聞言又委屈地撇著嘴，搖搖頭不肯說。
“承佑，不肯告訴沈叔叔嗎？”沈禦風摸摸他的發旋，輕聲問。
帝承佑不說話，留給沈禦風一個不開心的背影。
沈禦風說：“好吧。承佑長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但是沈叔叔想告訴承佑，叔叔和沈叔叔最喜歡承佑，最在乎承佑了，承佑在叔叔身邊就是有家的孩子，可以哭得大聲一點。”
帝承佑轉身過來看著沈禦風，仿佛是在確認他話裏的真假，見沈禦風神色認真，他才像受了委屈找家長告狀的孩子，嚎啕大哭起來：“嗚嗚......沈叔叔，承佑乖，承佑乖乖喝藥，你和叔叔別不要我......”
稚兒幼嫩的藕臂緊緊抱著沈禦風的胳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誰說我們會不要你的？跟沈叔叔說。”沈禦風神色冷了下來，方才他就覺得不對，眼下是確定有人在帝承佑身邊嚼舌根了。
“他們說，他們說叔叔以後會有自己的孩子，就不要承佑了，沈叔叔也會有自己的孩子，承佑是沒爹沒娘沒人要的小孩......”帝承佑抽噎道，一只手抹眼淚，一只手緊緊抓著沈禦風的衣袖不肯放開。
“呵。”沈禦風冷笑一聲，喚來一直跟在他身邊的皇家暗衛。
“將軍。”
沈禦風看也不看身邊跪倒一片的宮人，冷聲吩咐道：“你和胡成去查，誰在承佑跟前嚼舌根了，給本將軍把他的舌頭割下來。”
“是。”暗衛應道。
沈禦風抱起承佑，替他擦著眼淚：“別哭了，再哭要變成小花貓了。”
他柔聲哄：“沈叔叔和叔叔不會有其他的孩子，我們只養承佑一個小孩就夠了，承佑是相信沈叔叔，還是相信別人呢？”
帝承佑坐在沈禦風臂彎裏，哭得鼻涕泡都冒出來了：“相信叔叔。”
“嗯，這就對了。”沈禦風耐心地給他擦臉，“以後也不要隨便相信身邊的人說的話，要相信叔叔，對不對？”
帝承佑的心情由陰轉晴，破涕為笑：“嗯！”
沈禦風頭一次養孩子，也不知道自己這樣哄到底對不對，但他沒法接受一張和帝常安相似的小臉委屈地皺起來。前世的那些年裏，起初沈禦風是將帝承佑當成帝常安的遺物來養，當成大楚的皇帝來教導。他實在是個很省心的孩子，在除朝政之外的事情上很少要沈禦風過問。
沈禦風那時什麽事都顧不上，像行屍走肉般活著，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帝承佑趕緊親政，好讓他能丟下這麽大的攤子。帝承佑剛滿九歲不久後的某天，沈禦風因為急報折返回禦書房，他記得很清楚，那時已經是深夜，禦書房的燈還亮著。
他站在門外，在縫隙裏看著帝承佑依舊端坐在桌前，口中振振有詞：“誠宜開張聖聽，以光先帝遺德，恢弘志士之氣，不宜妄自菲薄......
“......引喻失義，以塞忠諫之路也......嗚”
寂靜的禦書房裏響起了一聲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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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沈禦風沒有上朝，趁著帝常安還在太和殿未歸，他又找到了孟屹。
孟屹正在藥房研究藥材，見到來人也沒有停下手裏的動作：“將軍？”
沈禦風坐到他對面：“孟先生，沒有打擾到你吧？”
“客氣什麽，有話直說便是。”見沈禦風欲言又止，孟屹放下手中的東西，“再不快點，陛下就要回來了吧？”
“什麽事要避開陛下跟我說？”孟屹問。
沈禦風道：“先生先前說，黃泉種下後會多夢心悸，至於會做什麽夢，書中可有記載？”
孟屹擡頭看了他一眼：“自然不會。”
“之所以會做夢就是因為毒素導致精神衰弱，之所以心悸是因為毒素影響心脈，至於做什麽夢，還是同中毒者的經歷和思慮有關，沒有特定的情況出現。”
“畢竟黃泉是毒藥，不是催眠的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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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陛下時常夢魘？”孟屹見狀問道。
沈禦風點頭，神情很是憂慮：“他做的夢比較離奇，也不是什麽好夢，先生可有法子讓常安別做噩夢了？”
孟屹笑：“醫者並非萬能，何況安神一類的藥大多有成癮性，不宜多用，陛下的情況，還是靜養少思為先。”
“若是解了毒，可會有所改善？”
“或許會。”孟屹道，“但依我愚見，陛下夢魘的情況同黃泉的關系並不是很大。”
“我明白了。”
沈禦風回到長安殿時，聽人來報帝承佑睡醒了，正在找帝常安。
帝承佑回到宮裏養在沈禦風和帝常安身邊，終於嬌氣了些，但不明顯，旁的孩子或許會哭鬧，但帝承佑連哭都是悄沒聲的。
“承佑。”沈禦風快步走了進來，抱起榻上鬧脾氣的帝承佑，“怎麽了？”
“沈叔叔。”帝承佑委屈地皺起小臉，“承佑不想喝藥。”
沈禦風的視線落在一旁侍女手裏端著的藥碗上：“之前不是說好了，喝完孟先生開的藥就不會再生病了嗎？”
帝承佑委屈地扁扁嘴，眼淚吧嗒吧嗒地掉：“可是，之前喝藥都是你和叔叔陪我一起喝的，嗚......”
他抱著沈禦風的脖子委屈地掉眼淚：“嗚，我以為你們嫌棄承佑，不管承佑了嗚......”
沈禦風哭笑不得，將他抱進懷裏哄：“承佑不哭，叔叔和沈叔叔最喜歡承佑了，不會嫌棄你的。”
一旁的侍女輕聲解釋：“以往小殿下都是在陛下下朝後才醒，您和陛下每日都會陪小殿下喝藥。昨日小殿下玩的累早睡了一會，今日醒的就早些。奴婢就按吩咐先給小殿下熬藥了。”
帝承佑的藥一般都是在飯前喝，沈禦風是知道的。
他沒說什麽，先是哄著承佑把藥喝了，見他沒有再哭泣才安下心來。
帝承佑長久不在親人身邊，沒有安全感是正常的，但從前也不至於因為睡醒喝藥見不到人就委屈成這樣。
畢竟帝常安之前是真的沒辦法守在帝承佑身邊。
“承佑，為什麽會覺得叔叔和沈叔叔會嫌棄你呢？”沈禦風拿手帕給帝承佑擦了擦嘴，又給他拿了顆蜜餞。
帝承佑乖乖坐好讓他擦嘴，聞言又委屈地撇著嘴，搖搖頭不肯說。
“承佑，不肯告訴沈叔叔嗎？”沈禦風摸摸他的發旋，輕聲問。
帝承佑不說話，留給沈禦風一個不開心的背影。
沈禦風說：“好吧。承佑長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但是沈叔叔想告訴承佑，叔叔和沈叔叔最喜歡承佑，最在乎承佑了，承佑在叔叔身邊就是有家的孩子，可以哭得大聲一點。”
帝承佑轉身過來看著沈禦風，仿佛是在確認他話裏的真假，見沈禦風神色認真，他才像受了委屈找家長告狀的孩子，嚎啕大哭起來：“嗚嗚......沈叔叔，承佑乖，承佑乖乖喝藥，你和叔叔別不要我......”
稚兒幼嫩的藕臂緊緊抱著沈禦風的胳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誰說我們會不要你的？跟沈叔叔說。”沈禦風神色冷了下來，方才他就覺得不對，眼下是確定有人在帝承佑身邊嚼舌根了。
“他們說，他們說叔叔以後會有自己的孩子，就不要承佑了，沈叔叔也會有自己的孩子，承佑是沒爹沒娘沒人要的小孩......”帝承佑抽噎道，一只手抹眼淚，一只手緊緊抓著沈禦風的衣袖不肯放開。
“呵。”沈禦風冷笑一聲，喚來一直跟在他身邊的皇家暗衛。
“將軍。”
沈禦風看也不看身邊跪倒一片的宮人，冷聲吩咐道：“你和胡成去查，誰在承佑跟前嚼舌根了，給本將軍把他的舌頭割下來。”
“是。”暗衛應道。
沈禦風抱起承佑，替他擦著眼淚：“別哭了，再哭要變成小花貓了。”
他柔聲哄：“沈叔叔和叔叔不會有其他的孩子，我們只養承佑一個小孩就夠了，承佑是相信沈叔叔，還是相信別人呢？”
帝承佑坐在沈禦風臂彎裏，哭得鼻涕泡都冒出來了：“相信叔叔。”
“嗯，這就對了。”沈禦風耐心地給他擦臉，“以後也不要隨便相信身邊的人說的話，要相信叔叔，對不對？”
帝承佑的心情由陰轉晴，破涕為笑：“嗯！”
沈禦風頭一次養孩子，也不知道自己這樣哄到底對不對，但他沒法接受一張和帝常安相似的小臉委屈地皺起來。前世的那些年裏，起初沈禦風是將帝承佑當成帝常安的遺物來養，當成大楚的皇帝來教導。他實在是個很省心的孩子，在除朝政之外的事情上很少要沈禦風過問。
沈禦風那時什麽事都顧不上，像行屍走肉般活著，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帝承佑趕緊親政，好讓他能丟下這麽大的攤子。帝承佑剛滿九歲不久後的某天，沈禦風因為急報折返回禦書房，他記得很清楚，那時已經是深夜，禦書房的燈還亮著。
他站在門外，在縫隙裏看著帝承佑依舊端坐在桌前，口中振振有詞：“誠宜開張聖聽，以光先帝遺德，恢弘志士之氣，不宜妄自菲薄......
“......引喻失義，以塞忠諫之路也......嗚”
寂靜的禦書房裏響起了一聲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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