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定情

關燈
第20章 定情

二人在回廊盡頭的亭子裏停下腳步,帝常安坐在桌邊,指尖拂過紙頁。

帝常安看著紙上的內容,神色有些覆雜:“這是,編排我們兩個的?”

“延慶王、左都禦史常松......”帝常安放下手中的紙,“六部、世家,嗯,還真是挺多的。”

“不過,暗衛沒有向我匯報這些動向。”

沈禦風斟茶:“這是顧清嘯交給我的,他調查過我,這條消息,算是謝我提醒他仇人是誰。”

“青樓、茶館,這些地方魚龍混雜,是散播消息、收集消息最方便的場所,我在景園茶樓不曾聽過這些謠言,這些流言還沒有成氣候,暗衛也就不曾了解。”沈禦風道,“不如早些處理掉。”

“流言......”帝常安呢喃道,“若是流言,想必就是無稽之談了。”

帝常安放下茶杯,直視沈禦風的眼睛,道:“如若不是流言呢?”

他看著沈禦風眼中的訝然,突然有些後悔:“沒什麽,走吧。”

說罷帝常安起身就要走。

太急了,他還沒有想明白沈禦風對自己究竟是何種感情,也沒有把握能將沈禦風據為己有。

沈禦風沒有錯過帝常安眼底的失落,他迅速拉住帝常安垂落在側的手:“當然不是。”

初春的亭子裏,他們一坐一站,四目相對,晚風揚起發梢,沈默在這方天地裏蔓延。帝常安的臉藏進光影裏,沈禦風有些看不清。

“你說,”帝常安艱澀道,“什麽?”

“我說,當然不是無稽之談。”沈禦風站起身來,垂眸看著帝常安,“很多時候,流言之所以是流言,是因為那是沒必要廣而告之的事,而非因它不實。”

“而要處理流言,也不是因為它是謠言,而是因為,它會影響到你。”沈禦風看著帝常安躲閃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常安,你為什麽,要在我身邊安排暗衛?”

沈禦風的聲音裏沒有質問,沒有不滿,似乎只是一句平常的問詢,可他垂首在自己耳旁,溫熱的吐息打在耳垂上,驚起陣陣顫栗。

為什麽呢?帝常安想。

想保護你?

想監視你?

其實所有的原因歸結到底,不過是因為一句,

我心悅你。

帝常安忽然笑了,他攥住沈禦風的衣襟,輕聲問:“沈禦風,你當真想知道為什麽嗎?”

沈禦風握住帝常安的手,輕輕摩挲了兩下,燙的帝常安不由得松開力度。

他問:“常安,在此之前,我還想問一個問題。”

帝常安沒有出聲。

“若是流言四起,百官於朝堂上逼問你要一個說法,”沈禦風問,“你當如何?”

帝常安皺眉。

“你會將我再派去北境嗎?”

“不會。”帝常安篤定道。

“若我因此求請戍邊,你會同意嗎?”

“不會。”

無論重來多少次,帝常安都是那個帝常安。他堅定地走在自己認為正確的道路上,幾乎是孤勇地在開辟新的盛世光景,他站在光明裏,想要永遠籠罩黑暗。

明明即使無視世家擴張,他依然能做一個無功無過的帝王,百年後青史留名,但他不肯容忍,但他心懷悲憫,為這黎民百姓,為這萬裏河山。

明明只要將沈禦風派出去,流言就能不攻自破,北境永續安寧,但他不肯妥協,但他不忍別離,他不想讓沈禦風受此無妄之災,也不肯讓他受絲毫委屈。

帝常安站在明暗的分界線上,用自己的身軀,守護著世間光明,遮擋著無邊黑暗。

沈禦風輕笑,笑容裏多了份苦澀。

“禦風,你......”帝常安眉頭沒有舒展開,反而皺的更緊了,他不知道沈禦風為什麽會突然預想起這些。

“常安。”沈禦風輕輕打斷了帝常安的疑惑,“我心悅你。”

帝常安眨了眨眼睛。

環繞亭臺的草木在春日裏生機勃勃,荒蕪了數年的心境似乎也開始枯木逢春。那一刻,幹涸地湧出清泉,久旱逢甘霖。

那個瞬間,帝常安以為自己聽錯了。

“常安。”沈禦風抵著帝常安的額頭,篤定道,“我心悅你。”

他想告訴眼前的帝常安,也想告訴前世在他懷裏離去的帝常安,這句話遲到了很多年。

是他遲鈍,是他懦弱,是他瞻前顧後。

讓他們錯過了很多很多年。

帝常安的手還握在沈禦風的手裏,抵在他的胸前,他能感受到掌下瘋狂躍動的心跳。

砰,砰,砰。

和他自己的心跳一起,在寂靜的亭子裏動若擂鼓。

沈禦風不可謂不緊張,可自重生回來那一刻他就想告訴帝常安:

我心悅你。

前世在長安殿,他沒來得及告訴他,為此遺憾了整整十二年,他甚至想效仿從前的某位皇帝,上窮碧落下黃泉,哪怕是讓他再看帝常安一眼。

可他知道不行,帝常安將國家交給了他,從那時起,沈禦風就不能只為自己活著。

否則,十二年光陰如水,久到記憶都發黃褪色,久到長安殿裏桃花樹也枯黃死去,沈禦風何苦來哉,偏要守著這偌大山河。

沈禦風凝視著帝常安的雙眼,在等一個結果,或者是一場判決。

帝常安喜歡沈禦風嗎?

會不會是自己弄錯了?

他面上雖不顯,實際冷汗已經悄悄從鬢角淌了下來,滴在帝常安的手腕上。

汗珠滴在手腕上的觸感喚回了帝常安的意識,他因為難以置信而顯得空白的臉也漸漸泛起了紅暈。

他擡眸看著近在咫尺的人,看著沈禦風因為緊張而顫抖的眼睫,看著沈禦風同樣漲紅的臉,聽著數聲“我心悅你”,他像是剛剛反應過來,笑得驚喜而滿足。

“沈禦風,我亦心悅你。”

帝常安認真回應道。

跨過十二年的孤寂,沈禦風再度聽見了這句話,帝常安的聲音不再虛弱無力,他還很健康,他的心跳有力地跳動著,他們之間還沒有遺憾叢生。

沈禦風將帝常安攬入懷裏,仿佛擁有了整個世界。

帝常安伸手回抱住他,輕聲回應說:“禦風,我亦心悅你。”

雖然不知是從何時起,但意識到時,就已浩如煙海。

“常安,我不懼流言,只憂心你。”沈禦風道,“鏟除世家何其艱難,我不願給他們攻訐你的理由。”

前世,沈禦風自請離京,是因為流言甚囂塵上,已經嚴重影響到帝常安在百姓中的形象,百姓愚昧,容易被有心人煽動利用。

帝常安不願意放他走,是因為他能夠處理好這些事情,只是需要一些時間和精力。可沈禦風不願意讓帝常安為難,他當然知道流言無法撼動定遠侯府,但帝常安的時間應該留給更重要的事,比如朝政、比如民生。

他放逐在外,是迫不得已,也是心甘情願。

重活一世,沈禦風不打算給想要離間傷害他們的人任何機會,短時間內也不打算去北境。

帝常安心裏裝著家國天下,裝著百姓民生,而沈禦風只想與帝常安並肩作戰。

“流言一事,我會處理好。”沈禦風柔聲道,“你信我。”

帝常安喉嚨裏溢出輕笑:“我自是信你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