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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知錯,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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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知錯,但晚了

遲雲臣一腳油門踩到底,狂飆回市區別墅。車子停在別墅前,遲雲臣摔上車門,大步走進屋內。他站在門口,視線裏那些昂貴卻毫無生氣的家具,讓他越發覺得壓抑。

“憑什麽……憑什麽啊……我都那樣幫你,你還要向著他們說話……”

他憤怒地踢開衣帽間的門,開始瘋狂翻找著。衣架在橫桿上慌亂滑動,發出金屬被摩擦尖銳的滋滋聲。他聽的牙酸,更覺得生氣,胡亂把衣服和抽屜裏的首飾手表一股腦地掏出來,扔在地上,地上瞬間一片狼藉。

他要走。走的遠遠的!離他們都遠遠的!

當他的手掠過那件方芩最早給他買的花襯衫時,短暫的停頓後,他突然抄起衣服,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砸向墻角。

“都是騙子!大騙子!”

他明明是為了他們倆的關系爭一口氣,方芩卻始終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站在道德制高點指責他,好像錯的從來都是他。

“我才不要原諒你……”

“我要去歐洲,去澳洲,去你找不到的地方……”

“我永遠都不要跟你和好了!”

遲雲臣大聲地喊著,似乎這樣就能堅定自己離開的決心。

收拾行李箱的動作洩憤一樣,衣服被揉成一團胡亂塞進去,首飾、手表一股腦扔進首飾盒,叮叮當當的。

可當他的指尖觸到抽屜深處那個絲絨盒子時,動作猛地頓住。

打開盒子,祖母綠戒指在泛著幽微的光。他把戒指拿出來戴在手上,輕輕摩挲著戒指,端詳著方芩給他的愛。

遲雲臣目光逐漸變得柔和,視線也變得模糊起來。

“要是永遠不原諒他,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手上,雙手瞬間變得潮濕。他捂著臉,蹲到地上,肩膀不停地顫抖著,控制不住地抽噎起來。

“明明我走的那麽慢……你都不攔著我!”

“再來找我一次……就一次……跟我說你錯了……我就……我就原諒你……”

遲雲臣在心中默默地念叨著,他渴望方芩能主動來找他,向他道歉,這樣他們就可以和好如初。

遲雲臣想象著方芩來找他時的場景,他一定要讓方芩多多哄他幾遍,不能輕易原諒他。他想好了,當方芩說第一遍是向著他的時候,自己要別過臉,故意不理他,要讓方芩知道他的生氣不是那麽容易就可以消除的。

可是,遲雲臣又開始擔心,如果方芩哄他的次數太多,他不願意哄自己了怎麽辦?

“那就……一下原諒他吧!”遲雲臣在心中無奈地嘆了口氣,那就一下原諒他吧。

鐵石心腸突然軟了下來,酸唧唧的,有點想他。

“咱倆一起走……還有二寶……”他吸了吸鼻子,把戒指摘下小心翼翼塞進衣服內袋,貼著心口的位置,“一起去所有人都不認識咱們的地方……”

他抱著膝蓋躺在地毯上,手機放在旁邊,就那麽躺著,呆呆地看著窗戶外頭。夜空從深藍色漸漸變成魚肚白,時間緩慢流逝,他在等待著方芩的電話,渴望聽到他的聲音,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煎熬。遲雲臣的心情也慢慢從憤怒到後悔,為什麽要和方芩吵架?為什麽不能多站在他的角度想一想?

但方芩始終沒給他打個電話。

直到手機在地毯上震動起來,屏幕上跳躍著“許文燾”的名字。

“餵……”

他把手機放在耳朵邊上,能感受到手機聽筒正在振動,但他聽不見。

他忘了,他聽不見。

“你重說,沒聽清。”遲雲臣手機開了免提。

“你倆幹嘛呢?讓方芩趕緊給他姐回個電話。”許文燾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慌張,“他姐打他電話打不通,急得電話都打到李信這了。”

方韻站在一片狼藉的店內,望著地上那灘已經幹涸、顏色暗沈的血跡,以及周圍翻倒的桌椅,她的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

她根本不想那樣罵他的。

但方芩的一句“為什麽不告訴我”,直接讓她強忍著的委屈翻湧而出。她以為自己的隱忍是保護,卻被當成了“隱瞞”,好像她這麽多年做的一直都是錯的。

但除了委屈還有別的——是羞恥。

十多歲的女大學生帶著個毛頭孩子,她最難的時候,連買瓶農藥,他們姐倆一人半瓶分著喝了都想過。但她又沒做,只借了點錢。怎麽了?

而且退一萬步說,天無絕人之路,老家的地賣了,她的債也就還完了。還都還完了,方芩還要把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掏出來說。

這種質問讓她羞恥,讓她難堪,讓她渾身不自在!

所以她沒忍住,刀子一樣的話就朝著方芩扔了出去。

可當方芩關上門那刻,她就已經後悔了。

這都是小事兒。

做家長的,自家孩子再怎麽樣,都是好的,犯了再多的錯,也會原諒他。

比如方韻。

方韻嘗試過各種方法,她打過他,罵過他,她也嚇唬過方芩。可方芩卻始終不為所動。她看著方芩凹陷的臉頰,又怎麽會不心疼。

她收拾了帶血的桌椅,把地上最後一塊汙漬擦幹凈,然後坐在收銀臺那張塑料凳子上,用了半宿,想明白了。

只要方芩高興,他願意幹嘛就幹嘛吧。

所以她第二天一早就給方芩打電話,準備告訴他,讓他晚上回家,再把那個王八蛋也帶回來,給他做點好的。

瘦的跟個刀片似的!

電話鈴響了一聲,兩聲,三聲……直到自動掛斷,方芩都沒接。

她又給方芩發語音,也是沒回。

她有點慌了。

她怕方芩死腦筋,她說什麽就信什麽了。她越想越害怕,氣話可不能當真的。

所以她找到了李信,這個她唯一認識能聯系到遲雲臣的人。

許文燾和李信匆匆趕到遲雲臣的別墅時,只見遲雲臣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眼神空洞,頭發淩亂,臉上還帶著未幹的淚痕。他的身旁,行李箱被胡亂扔在地上,裏面的衣服露出一半,像是被人匆忙翻找過。

許文燾和李信對視一眼,到底是許文燾性子急,快步上前,一把拉起遲雲臣,急切問道:“方芩呢?你們到底怎麽了?”

遲雲臣緩緩擡起頭,目光呆滯地看著許文燾,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來不及解釋,許文燾和李信接上遲雲臣,按照遲雲臣手機裏的定位一起去找方芩。

導航顯示的地點正是方芩父母晚年安居的墓地。

許文燾問:“方芩怎麽跑那去了,你這定位準嗎?”

“定位是準的,我也不知道……”遲雲臣丟了魂似的把手機捧在懷裏,“外面還下著雨呢,他怎麽來這了……”

“你問誰呢?方芩好端端跑這來幹嘛?”李信從副駕駛轉過頭看著遲雲臣,皺著眉頭,語氣是藏不住的指責:“你又幹什麽了?方芩好端端的怎麽會聯系不上?你倆不是一起去見你爸了嗎?”

“他跟我爸吃飯時……我爸把他當普通朋友介紹,我氣不過和我爸吵起來了,他反倒說我不懂事,說我爸沒做錯。……他根本就不跟我站一邊……我就吼了他幾句……”

“你!”李信聽了遲雲臣的話,氣得手指著他,渾身顫抖,“你跟你爸的破事你讓他站什麽隊啊!他在韻姐和你之間,想都沒想,直接選了你,還不行嗎?你就要全世界都圍著轉,都把你當中心嗎?你們遲家的爛事兒,跟方芩有什麽關系啊?你拿他撒什麽氣啊?”

遲雲臣聽了李信的話,不解地問:“什麽叫選了我?”

許文燾在一旁,看著遲雲臣這副模樣,心中也有些不忍。他嘆了口氣,開口說道:“他姐早就知道你倆的事了,方芩沒告訴你吧?”

“什麽?”遲雲臣聽到許文燾的話,眼睛瞪得大大的,滿是震驚,瞬間楞在那,“什麽時候的事?”

“在你把姜凱成打了的時候,在他自己在庫山給你收拾爛攤子的時候,在他低三下四挨家挨戶賠禮道歉的時候。也有可能比這時間都要早。他姐知道你倆在一起,不用說,你也能猜到是什麽反應吧?”許文燾說著踩下油門,超了幾臺車。

遲雲臣像被從頭頂澆了盆冰水,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我……我不知道……”

李信繼續說:“你是不知道,他從你打過姜凱成之後就沒睡過一個整覺,吃什麽吐什麽!你看不見他這麽瘦?你就不想想他為什麽這麽瘦?”

“李信,你行了!”

李信被許文燾打斷,嗤了一聲,轉過去不再看他。

“我……”遲雲臣張了張嘴,腦海中一片空白,“一會找到他,就帶他去找他姐,不管她要我幹什麽,我都答應,只要方芩好好的,我怎麽都行……”

七點鐘的墓園下著雨,離著老遠就能看見一團團的水汽。李信剛推開車門就被冷風嗆得咳嗽,這地方陰森森的,要比京溪市內冷的多。

遲雲臣剛推開車門,一股刺骨的冷風便撲面而來,瞬間穿透了他的衣物,他不禁打了個寒顫,但他顧不上這這些,他現在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找到方芩。

遲雲臣舉著手機,一頭沖進了墓園。手機屏幕上的小紅點,是他最後那一點溫暖。

許文燾和李信趕緊跟上。墓園修得規整,門口保安見有人過來,便迎了上去。

“昨天半夜是有個小夥子頂著雨過來,我見過他,上次那麽多人遷墳,就數他最傷心,在那跪了一下午。我看他是又想他爸媽了,給他拿了把傘,就放他進去看看。都一晚上了,他還沒走啊?”

遲雲臣在墓園中瘋狂地奔跑著,雨水順著他的臉頰不停地流淌,和他的淚水混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視線。他一邊跑,一邊大聲呼喊著方芩的名字,聲音在空曠的墓園中回蕩,卻始終得不到回應。

“方芩!”遲雲臣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絕望和無助,“你別嚇我,我知道你在這,你快應一聲啊!”

他的呼喊聲在寂靜的墓園中顯得格外陰森,驚起了樹林裏的幾只烏鴉,它們發出“呱呱”的叫聲,像是在嘲笑遲雲臣這幾天的愚蠢行為。

屏幕上的小紅點明明就在附近,可放眼望去全是冰冷的石碑,一模一樣,冰冷又詭異的石碑。

“方芩”

“你別嚇我”

“這嚇死人了,咱們快回家”

“方芩”

“方芩!你出來!”長久得不到回應,讓遲雲臣慌了神,越往裏走越沒有信號,手機也進水黑屏,“方芩……”

墓園裏靜得只能聽見水滴落在墓碑上的聲音,一排排墓碑在他身側泛著冷灰色的光。遲雲臣攥著手機,喊破了嗓子,回應他的只有雨聲。

“方芩!方芩你出來!我是王八蛋,你別生我氣了,你出來,你打我,罵我,別嚇我……”

李信和許文燾被他甩在身後,他不知道方芩父母埋在哪,只能一排一排的找,可墓園太大,他說什麽都找不到。

遲雲臣急得在原地打轉,眼看雨越下越大,方芩卻說什麽都不理他。

正要轉身去下一排,忽然聽見淅淅瀝瀝的雨聲裏發出“叮”的一聲輕響,脆生生的,像是玉石碰在石頭上。

他猛地頓住腳步,循聲望去,身後的一塊墓碑前,有個黑漆漆的身影,方芩胸前的平安扣掉在地上,剛才那聲響,是繩子斷掉,吊墜撞到石板發出的。

許文燾李信兩個人向保安問了位置,在後面不緊不慢跟著。李信有私心,他覺得就應該讓遲雲臣著急,急得火上房,這樣他下次才會長記性。

“方芩那性子,肯定躲在哪自我反思,偷偷傷心。”

許文燾皺著眉頭,看了一眼李信,說道:“遲雲臣也不容易,他耳朵還沒好呢,你再把他另外那只嚇聾了!”

“那也是他活該,逮著個好欺負的可勁欺負……”李信話還沒說完,就聽見遲雲臣的喊聲,不是在叫名字,像是野獸被扼住喉嚨,臨死前發出的嘶吼,淒厲地從遠處傳來。

“出事了!”許文燾臉色大變,拽著李信拔腿往聲音來源處跑去。

李信先沖過去,看清眼前的景象時,趕緊伸手把許文燾眼睛擋上。

“轉過去,別過來!“

許文燾心裏咯噔一下,扒開他的手,雙腿一軟,差點沒跪在地上。

方芩倒在遲雲臣懷裏,臉比被雨水沖刷後的墓碑還要青白,左手腕上有一道令人觸目驚心的口子,鮮血正順著指縫往下淌,染紅了遲雲臣的衣服,混著雨水在青石板上積成一汪小小的血泊。

他右手還死死攥著半塊供臺上盛貢品的盤子碎片,邊緣沾著雨水沒沖洗幹凈的血。

“李信,快去!”許文燾推了李信一把,隨後摸出手機打120。手機沒拿住被許文燾掉在地上,等他彎腰撿起時,才發現手抖的已經解不開鎖。

遲雲臣跌坐在泥裏,全身上下都被雨水浸透,他的身體不停地顫抖著。他擡頭時滿臉是淚,喉結瘋狂滾動卻發不出完整的話,只能抓著方芩的手腕向李信求救,“快......快救他......”

遲雲臣的聲音微弱而沙啞,充斥著無助和絕望。

李信急忙跪下,摸了摸方芩的頸動脈,指尖下的跳動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他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手忙腳亂地解皮帶,捆住方芩的手臂止血。等他的指尖觸到方芩的皮膚時,才發現方芩的手冰得不像話,簡直沒有一點溫度。

“方芩!你睜睜眼睛!”李信大聲呼喊著,不停地搖晃著方芩的身體,希望他能醒來。

許文燾已經打了急救電話,餘光瞥見遲雲臣,看見他下巴抵在方芩額頭上一動不動,像是靈魂被抽走了一樣。

“遲雲臣!”

許文燾連滾帶爬到了他們身邊,撿起地上的傘,舉起來給方芩擋雨,隨後照著遲雲臣的臉狠狠來了一巴掌:“你他麽別發楞了!走了!”

遲雲臣這才像是如夢初醒,恢覆了短暫的清明,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來給方芩裹住,聲音抖得不成樣:“李信……你把他抱下去……我……我站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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