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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一個人開好久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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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一個人開好久的車

鍋裏的水咕嘟咕嘟冒泡,方芩抓了把掛面扔進去。

開水濺了出來,弄到他的手上,起了一片紅印。

第一次做飯,把能犯的錯都犯錯了個遍。荷包蛋煮得漏蛋黃,鹽也放少了,面條也煮爛了。

兩碗慘不忍睹的面,用筷子輕輕一挑,就斷成幾節。

方芩不禁和遲雲臣第一次給他煮的面對比。

色香味,一樣不占,像兩盆狗食。

“要不別吃了,我出去給你買吧。”

遲雲臣坐在餐桌旁,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面湯,燙的把舌頭吐出來。

更像狗食了……

“好吃!你第一次做成這樣,已經非常好了!”

違心說出誇獎的話,遲雲臣又不負所望地把兩大碗面都吃光了。

洗過澡兩個人躺在床上,方芩幾次想開口,又欲言又止。

遲雲臣在他身後抱著他,似乎要把他嵌進身體裏,手還不老實的左揉揉右捏捏。

方芩放縱了他的動作,沒多一會緊緊抱著他的人已經沒了動靜,他輕輕拍著他環在他腰間的手。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小寶貝!”

他慢慢哼著,哄遲雲臣睡覺,也不知道這兒歌在沒在調上。

原本以為身後的人已經睡著了,遲雲臣卻突然開口:“三勝起訴臣成的事,你是不是知道了?”

“嗯。”

“昨天……一審開庭,臣成敗訴了。”

怪不得。

不管是他還是公司其他人,昨天給遲雲臣打電話,都沒打通。

“沒關系,我們上訴,找最好的律師,把所有的細節再重新審一遍。”方芩說。

遲雲臣小聲說:“已經聯系了。還有,許文燾去年簽的集采項目的款,收不回來了。”

方芩沒回頭,抱住遲雲臣的胳膊問:“多少?”

“一千七百萬。”遲雲臣把膝蓋緊緊貼合在方芩的膝窩裏,“對方說資金鏈斷了,拿不出錢。抵給我一堆破房子。”

“許文燾呢?”

“在京溪幫我賣房子呢!當時說是把錢借給他,但現在真出了事,我能管他要嗎?”

方芩聽著天文數字,呼吸變得不順暢了。虧了這兩年跟遲雲臣大錢見慣了,否則放在前幾年,他怕不是要一口氣上不來直接嚇死。

“好歹有房子,賣了就好了。”

“還有農戶那邊,”遲雲臣抱著方芩把他整個人轉過來,“賠償款算下來,差不多六百萬。”

二人陷入沈默,只有呼吸的聲音。

方芩先有動作,輕輕親了遲雲臣的下巴:“我想想辦法,讓農戶降低損失,臣成少賠償些。”

遲雲臣回吻他。

許久沒經歷過的,溫暖的,纏綿的吻。

“方芩,臣成快撐不住了,我也快撐不住了。我好累啊……”

方芩看著他閃著淚光的眼珠,想起再早以前,遲雲臣自信得像全世界都在他腳下。現在卻蜷縮在被窩,等著被命運再猛踹一腳。

“會好的。”方芩的聲音很輕,卻給遲雲臣帶來巨大的力量,“你忘了,還給我存了信托。我去找權哥,如果真到了不得不賠償的地步,你那些信托金,應該也夠了。”

“你想都別想,那是你的。方芩……”遲雲臣低下頭,聲音也哽咽了,“我是不是很沒用?”

方芩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掌心很涼,指頭依舊細膩。方芩用拇指輕輕蹭著他的手背,輕輕安撫他。

“才不是”方芩的聲音穩穩的,“你只是太累了。這段時間,你一個人扛著所有事,沒睡過一個好覺,沒好好吃過一頓飯。”

他頓了頓,看著遲雲臣的眼睛,認真地說:“今天晚上,我抱著你,你歇一下,就只歇一晚。”

遲雲臣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淚順著眼角流出來,淌到枕頭上。

“如果我什麽都沒了,怎麽辦?”

方芩輕笑:“那我只能多打兩份工,好好養著我貴氣的哥哥。你看你,愛撒嬌,愛哭鼻子,矯情又挑剔,吃東西吃好的,穿衣服穿好的。這麽愛美。眼高於頂,誰你都瞧不起。我可不舍得你去外面吃苦!”

“那我每天吃白飯,在家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你會不會嫌棄我?”

眼淚不間斷地從遲雲臣眼角滑落,方芩伸手幫他抹掉。

“怎麽會!你在我這,總是了不起的。”

方芩的笑容很淡,像窗外的月光。

“睡吧,哥,明天還要去醫院。”

“嗯,你親親我……”

“親完你,就能好好睡覺嗎?”

“能的!”

“好,我親親你!”

短短幾天,方芩去醫院的次數就超過十年間加一起的總數。

消毒水的味道混著遲雲臣身上暖烘烘的香味在他鼻尖縈繞。

遲雲臣歪著頭聽大夫的話。

“突發性耳聾,壓力型。”滿臉皺紋的老大夫推了推花鏡,剛推到鼻梁上,就被褶子擠下來,問道:“最近是不是情緒波動大,沒休息好?”

遲雲臣沒吭聲,他做出一副認真聽話的樣子,實際一只手在桌子下拉著方芩的手,用一根指頭輕輕撓他的掌心,心思早就不知道飄到哪去了。

方芩握住他亂動的手,安撫一下拍了拍,替他應著:“是,最近工作壓力太大了。”

“先吃藥觀察幾天,看有沒有好轉。”大夫拎著兩根食指,用鍵盤往電腦敲病歷,“情緒別再激動了,再這麽下去,神經損傷了就真恢覆不了。”

從醫院出來,方芩給他拉開車門,遲雲臣卻拎著藥靠在車門上,望著醫院大樓發呆。

“哥,上車,我們回家吧!”

“我得回京溪……明天約了律師……”遲雲臣不舍得看著他,悠悠開口:“這邊的工作,我都交給白夏茹了,那幾個老東西,沒一個人比她靠譜。你有什麽事,直接和她說就行。”

方芩開車門的動作頓住。

他們其實不算是辦公室戀情,因為遲雲臣大部分時間都在兩地跑。

這樣分別的場景,他們經歷了無數次。

長的半月,短的三天。他們早就習慣了短暫的團聚。

但今天,兩個人突然沒了信心和勇氣,說句再見。

他們都不想和對方分開,哪怕一周,一天,一小時。

只有兩個人在一起,才是完整的。

遲雲臣不想自己回去處理公司的爛攤子,方芩不想自己留在庫山應付農戶。

他們都有對對方不能宣之於口的秘密。

一個人,有些孤單,也有些害怕。

“方芩……”

遲雲臣喚了一聲。

他們互為對方的心靈寄托,還有好多好多話沒說。

方芩忽然想起什麽,掏出手機按了幾下後,遲雲臣的手機便跟著響起來。

是一張他的照片。

“什麽時候拍的?”

方芩笑的有點不好意思:“剛來庫山那年冬天,你喝醉了,抓著我非要看星星,我偷偷拍的。”

“真是好久了……”

遲雲臣已經不記得沒有方芩的生活是什麽樣的了,無趣又反覆的生活,沒什麽能讓他記憶猶新的。

“那天晚上還有流星,之後再也沒看過了!”遲雲臣感慨。

原來遲雲臣真把那晚的飛機紅燈看成了流星,方芩沒解釋,流星更適合當時的氛圍。

“一直沒好意思告訴你,我想你的時候,就會看看這張照片。”方芩說:“等你回來,我再給你重拍一張吧!”

這張照片不好,那時候他們還沒在一起,他都不敢堂堂正正的拍。

“現在拍一張唄!”

“等你忙完,我們再去看星星的時候再拍。”

醫院到機場的路,開車不到一個小時,但方芩硬是磨蹭了兩個小時才到。他沒開繞城高速,特意選了條導航時間最長的路。

遲雲臣看出來他的反常,默契地沒問,一路上盡量找些輕松的話題逗他。

“許文燾那個廢物,前幾天和女客戶喝酒,喝大了,站在他家樓下一個勁喊李信:李信,快來救我,我找不著家了!”

“那李信不得氣死!”

“李信哪有那兩下子,把許文燾接回去,撲通跪下了,求他以後別在樓下喊,太丟人。”

“……”

車停在停車場,方芩笑不出來,遲雲臣臉也撂下來了。

方芩拿過他裝藥的袋子,把一天吃兩次和一天吃三次的分成兩個袋子裝好。

“系蝴蝶結袋子裏的藥每天吃兩次,系死結的吃三次。膠囊都要在飯後吃,容易反胃。三餐一定要定時吃,就算不餓也要吃,不然沒辦法吃藥。”

遲雲臣應了聲好。

“我給你的錢,你別動,我就算再缺錢,也用不上你那三瓜倆棗。”遲雲臣刮了刮他的鼻子,語氣輕松:“那是給你零花的,你是不一直沒花。你得消費,揮霍,不然我心裏總是不舒服。”

“你又不是我冤家,我幹嘛要這麽禍害你!”方芩笑著說。

“我就樂意讓你禍害!你沒聽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現在我還不到讓老婆賣首飾的地步!”

“知道了。”

遲雲臣囑咐:“晚上睡覺能不開空調就不開空調,也別一身汗就吹電風扇。”

“嗯!”

“別打二寶了,它有點被咱倆嚇著了,你和它好好說,它能聽懂。這次怪我,不怪它。”

“我知道。”

“食堂的飯不愛吃,就去旅店旁邊的飯店買。天再熱也得吃飯,你乖乖的別挑食。”

方芩點點頭。

車窗外不斷有送站的車駛離,下車的人揮手離開,哭著笑著。

久違的委屈湧上心頭,方芩緊緊抓著遲雲臣的手。像是第一次上幼兒園的小孩,緊緊抓著媽媽的手,不想和他說再見。

方芩勸他:“有什麽事和我說,別自己憋著。你的耳朵,不能再想不開了……不管發生什麽,你都記著,還有我呢……”

他們能想到的,瑣碎的小事兒,在車上坐的這半小時,是遠不夠交代的。

你一句我一句,都是想和對方,再待久一點。

“給我抱抱……”遲雲臣終於堅持不住,緊緊抱住他,說出的話帶著哭腔:“我不想走。”

比起方芩,遲雲臣說話方式就更直接。

“我知道……”方芩仰頭的瞬間就被遲雲臣扳著後腦勺吻上來。

細膩又綿長的吻裏,全是他們的不舍。

“等你回來,我來接你。”

方芩從來沒送過遲雲臣,也沒去接過遲雲臣。

他看著遲雲臣挺拔的背影,隨著人流走到他看不見的地方,心臟裏重要的一塊,就這樣跟著遲雲臣的腳步離他越來越遠。

機場到庫山的高速路上沒幾輛車子,一眼望不到頭的路,方芩開了一個小時就有些視覺疲勞,眼睛有點濕潤。

每次都是遲雲臣接送他,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從來沒覺得開車的時間如此漫長。

原來……

遲雲臣每次送完他,都要一個人開好久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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