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4章 幹壞事就咬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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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幹壞事就咬死他
找了個遲雲臣家附近的超市，方芩被琳瑯滿目擺著的產品晃的眼睛睜不開，最後還是求助了對人情往來更擅長的李信，在他建議下像模像樣買了些禮盒，又挑了幾樣他們常吃的菜。
想看看他突然出現在他家門口時遲雲臣的表情。
不過天不隨人願，別墅區的安保好到離譜。見他是生面孔，還領著條狼狗，健碩的保安給他禮貌敬個禮後，直接把他攔在門口。
沒辦法方芩當著保安面給他打去電話。
“怎麽了？”幾聲提示音後，電話接通，粗重的喘息聲從聽筒裏傳過來。
“你現在在家嗎？來門口接我一下！”
“你來啦！”遲雲臣聲音調整了一下，但依舊在喘。
“你幹嘛呢，喘這麽厲害？”方芩淡淡道。
“不告訴你，讓物業帶你進來吧！”
……
方芩是想轉身走的，但保安大哥已經接過他手裏的東西，邁著大步把他往園區引。
上次來時，出來進去都是黑天不覺得這園區怎樣。如今青天白日，整個園區有多大就展現出來。
並且他不確定保安是不是經過物業統一培訓，夾帶了些私心，特意領著他在景觀長廊繞來繞去走了很遠，就像是故意在延長時間，走了很久，才走到遲雲臣家門口。
方芩一動不動盯著門鈴，按響之前對二寶說：“一會要是看見他幹壞事，你就咬死他，聽見沒！”
“讓我聽聽，咬死誰啊？”
聲音從身後傳來，方芩回過頭正看見遲雲臣精彩紛呈的表情——激動裏夾雜著幸災樂禍的賊笑。
遲雲臣穿著沖鋒衣，懶懶倚在車座上，單腳點地撐住山地車，正抱著肩膀笑他。
原來他是去騎車了。
“帥哥！一個人啊？怎麽脾氣這麽大！”
遲雲臣又不要臉地朝他吹了個流氓口哨，可能是蹬車蹬累了，說話比剛才喘的更厲害。
“本來一個人，現在不是了。”方芩松開二寶狗繩，任由它撲向遲雲臣。
刻意凹出來的帥氣姿勢被小狗打亂，遲雲臣霹靂撲隆從車上跳下來，沖到方芩跟前，賤兮兮地問：“你怎麽過來了，以為我幹壞事？捉奸啊？”
“什麽捉奸……我是來和領導建立友好關系，也就是送禮的。”方芩瞥了一眼地上的東西，繼續問：“怎麽大過年還去騎車。”
“中午找了兩個保潔阿姨，把我這收拾了，小半年沒怎麽住，樓梯扶手都是灰。騎車就是……”遲雲臣認真思考：“是我保持完美體型的一種方式！”
說話間遲雲臣開了門，一手扛車，一手拎起方芩的年貨，往屋裏走。
“讓我看看，我們方芩，都買什麽了？”
或許真的很開心，遲雲臣翻這幾樣東西的時候，竟然說著說著哼出了調。
“幹果……點心……巧克力……還有兩瓶酒……”
“排骨和山藥。想吃山藥排骨湯了？”
方芩誠實地點頭，遲雲臣做出來的味道無與倫比。
他愛吃。
“成，今天我好好展示一下廚藝，你可得小心點，一會別把舌頭吞肚子裏啊！”
方芩本以為他只是說說，不成想遲雲臣竟真的大操大辦起來，叼著筆頭和方芩探討了好一會菜系，最後列出個單子。方芩是按普通晚飯準備的菜，只有幾樣，並不能滿足遲雲臣的需求，於是遲雲臣又打電話訂了不少食材。
方芩閑不住，跟在遲雲臣身後走過來晃過去，又覺得自己這樣在廚房閑逛實在是礙事，尋摸著自己找些活幹，巡視一圈，最後在水池裏逮到一條還沒收拾的魚，擼起袖子拿過刀就要動手。
正在炒菜的遲雲臣瞄到他的動作急忙攔住：“清蒸鰣魚不去鱗，先燙再蒸最後用滾油一潑，鰣魚的鱗，甲魚的裙，都是精華。”
“石魚？沒吃過，很硬嗎？”方芩和這條魚相了半天，沒看出來這魚有多硬。
遲雲臣反應了一會他的話，不多時便放下鍋鏟盯著方芩笑開：“這個鰣。”他拉起方芩的手，在他手心極慢地一筆一劃寫出這個不算常見的字。
方芩等他寫完，握上掌心把這個字緊緊攥住，然後舉起來示意：“感謝遲大教授的科普，記住了，別笑我了！”
遲雲臣重新撿起鍋鏟，翻炒鍋裏要糊掉的菜，說到：“張愛玲說人生有三恨：一恨海棠無香，二恨鰣魚多刺，三恨紅樓未完。要我說，還有第四恨。”
“什麽？”
“四恨我們方芩總要來廚房搗亂！”
他今天鐵了心思要展示一番，全程沒讓方芩十根指頭沾到水。只是每做好一個菜，就提著筷子餵到方芩嘴裏讓他試試味道。
“好吃麽？”
“這個呢？”
“鹹不鹹？”
“火候呢？”
七點半，遲雲臣把砂鍋裏的山藥排骨端上桌湊出八個菜。考慮到方芩的口味，遲雲臣沒做太多油膩重鹽的東西，基本是清蒸和小炒，但做法又極其煩覆，兩個人的年夜飯擺在茶幾上竟然豐富到誇張。
“要喝點酒嗎？”方芩用筷子戳了戳碗裏的菜，不經意問道。
他今天買了兩瓶氣泡酒，可以當飲料喝，很甜，就算多喝幾杯也不會醉，只會接近微醺狀態。
“喝完酒就不能開車送你了。”遲雲臣有些為難。
“今天不回，我打過招呼了。”
“那正好，明天帶你去個地方。”
遲雲臣覺得方芩今天有些奇怪，但也沒當回事，只以為他心情好，便開了他帶來的那瓶酒，開始了今天的晚餐。
飯桌上，方芩給自己和遲雲臣面前的玻璃杯都倒了大半杯酒，在茶幾吃飯不方便站起來，他只好端正地跪坐在墊子上，極其正式地給遲雲臣拜了個年：“哥！過年好呀！”
說罷，二人輕輕碰了杯，喝光杯中的氣泡酒。
沒結婚的都是小孩，方芩比他小那麽多，大年初一的晚上沒陪唯一的家人，大老遠的過來陪他這個雙親健在的孤家寡人，他自然是準備一份厚厚的壓歲錢。
但今天方芩來的急，那份壓歲錢被他放在書房的抽屜裏了，他想起身去拿，一擡頭正對上方芩的臉。
他望著自己笑得開心，臉頰上擠出一個淺淺的括號，正如他第一次在那張電子簡歷上見過的那樣。
遲雲臣考慮片刻，不想中途破壞他們第一頓年夜飯，最終還是放棄，安穩坐下。
這種東西，不急在一時，晚些再給也沒關系。
他沒忍住，把臉湊到正在笑著看他的方芩前，親了一口。但也只是一下，便開始了獨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年夜飯。
“怎麽樣？滿意嗎？”遲雲臣迫切地問。
“好吃，你做的時候我不就一直在吃鍋邊飯麽！每道菜早就嘗過了。”
是好吃的，每一道都很好吃。
方芩又盛了一碗排骨湯，吸溜吸溜的喝起來，砂鍋裏煲著的湯還浮著熱氣，把他的鼻尖熏的紅撲撲。
“方芩!”遲雲臣喜歡連名帶姓地叫他，他的名字很好聽，而且這樣叫總感覺很鄭重：“你知道我什麽時候看出來你的口味嗎？”
“庫山我出院之後。”方芩不加思考。
“不是，是你第一次在我家吃飯。那時候我炒了三個菜，還有一鍋湯。辣炒牛肉、西芹蝦仁、蠔油生菜、還有一鍋排骨湯，你可能都不記得了吧？
牛肉你一口沒動，西芹和生菜吃了幾筷子，只有排骨湯喝了兩碗，啃了幾塊排骨還把骨頭摞成個三角形，吃了點湯裏的配菜。當時我就猜，你應該是喜歡清淡的東西，愛吃排骨，不喜歡調料重的，對吧？”
他有些愕然也有些感動，這些細節他都忘了，沒想到遲雲臣記到現在：“有嗎？”
遲雲臣點點頭。
“這是你們生意人必備的察言觀色能力嗎？”方芩短暫思考，試探問道：“還是你從那個時候就註意我了？”
“是有一些人情世故在裏面，但我大多數時間不會觀察同桌人啃完的骨頭會擺成什麽形狀。”他又說：“我也不知道那時候是不是喜歡，我不確定，所以不想說模棱兩可的話騙你。”
“你這麽說還不如直接騙我。”方芩聲音很小，低頭靜靜喝著湯，只覺得整顆心臟軟的一塌糊塗。
“和陌生人打交道真是麻煩啊！你看我能去做業務嗎？”
不知道方芩聯想到什麽，一臉認真的看著他，遲雲臣也多方綜合評定起他的問題，最後說道：“你很會顧及別人的情緒，也有自己的堅持。但過於耿直的性格，不懂得防範，要是談生意，可能會吃一些虧。”
今年的春晚，遲雲臣兩天聽了三遍回放，都不知道演的究竟是什麽東西。
電視裏正演到小品，幾個明星大團圓齊齊喊出“包餃子”，不好笑，不喜慶，讓人一看就知道是演的，他突發奇想，和方芩演一段好像能比春晚招笑。
不多贅述，他提議：“你假裝要賣我點什麽，我測評測評。”
方芩迅速接受了他的跳脫，雙手捧起酒瓶給遲雲臣倒了一杯底的酒，笑得略微諂媚：“遲總，您看看我們家的產品符合不符合臣成的需求呀？”
遲雲臣見他這樣忍住笑，心裏感慨學好不容易，學壞倒是快。裝模做樣擋了他的酒：“這個我還得回去考慮考慮。”
方芩表情略微遺憾，恢覆半刻又卷土重來：“我家研發的艾條艾絨含量高，使用天然糯米粘合劑，產生的煙霧輕盈、不散亂，比市面上的產品質量都好很多的。”方芩明顯還是不夠熟練，說出來的話硬邦邦的，比起業務員，更像是個培訓講師。
“那我就明說了，你家是個新公司，口碑售後，都能保證嗎？那麽多供應商，我為什麽要選你呢？”既然要演，遲雲臣就使了全身的專業能力，好好哄著方芩玩一會。
“雖然我們是新公司，但您給我們個成長的機會，肯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對啊，那麽多技術成熟的公司我不選，難道我還要陪你一家連個名氣都沒有的小公司成長嗎？”遲雲臣表現的愈發不耐煩，語氣也變得強硬：“好了，你先回去吧，一會我還要開個會。用的話我會聯系你的。”
他說完，便把身子轉過去，不看方芩，只等他下一步動作。但是過了半晌，方芩都沒在繼續說話，他偷偷把臉擰過去一點，正看見方芩低頭抿著嘴不知道在想什麽。
遲雲臣不由得聯想到當初，方芩嘴笨又直性子，以為自己話說的重了惹方芩不開心，見他這樣，趕忙轉身挪動，膝行到方芩身側，把他摟住，軟著嗓子哄：
“哎呦！怎麽了，逗你玩呢，以後我的貨都讓你家供。”
“我在思考一件事。”不久，方芩開口，卻還是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皺著眉說：“你最開始做業務，也會經歷這些嗎？被質疑，嘲笑，或者是……”
“篤”的一聲，是心動的聲音，均勻而規律，不緊不慢敲了一下遲雲臣。
最開始起步，就是這樣，跑了十家有九家見不到人，見到的一家還三兩句話就把你打發走了，但他不想讓自己在方芩眼裏的形象多淒慘：“沒有你想的那麽難。做生意不光要講產品，還要講利潤，好處，做關系。咱倆這不是在演戲嗎！都是假的！”
“那就好。”
一直趴在地毯看著他們的二寶，見兩個人類抱在一起，還以為在進行什麽特殊活動，也走過來把長嘴搭在方芩腿上，伸出舌頭還在方芩褲子上蹭了一些口水。
遲雲臣的人生除了叛逆的那幾年實在是順遂，養尊處優，未曾遭過什麽大風大浪，長得不錯，事業不錯，哪哪都不錯。
他不愛耍，不愛玩，若不是想努力證明什麽，就連公司都不想幹。慌慌張張忙了五六年，一刻不得閑，但有時候也會在自個睡不著覺的時候感覺有點沒意思。
他原本以為這輩子一直保持這樣高於普通人平均的水平就夠用了，不過老天爺還是格外眷顧他，把方芩送到他跟前。過完年他就二十九了，竟然在他邁入三十大關之前，讓他真真切切感受到‘幸福’這個虛無縹緲的東西。
他第一次覺得不夠，哪哪都不夠，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才真正算的上不錯。
在此刻，遲雲臣心頭迅速閃過三件事。
第一，他萬分迫切地希望，他們這‘暗無天日’的關系，能夠早日見到太陽。
第二件事，讓他不好抉擇，以後婚禮上，遲宏達究竟應該帶證婚人的胸花還是長輩的胸花。
第三，不用多說，反正歸根結底，他好像這輩子，無論如何，都離不開這個叫方芩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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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看他突然出現在他家門口時遲雲臣的表情。
不過天不隨人願，別墅區的安保好到離譜。見他是生面孔，還領著條狼狗，健碩的保安給他禮貌敬個禮後，直接把他攔在門口。
沒辦法方芩當著保安面給他打去電話。
“怎麽了？”幾聲提示音後，電話接通，粗重的喘息聲從聽筒裏傳過來。
“你現在在家嗎？來門口接我一下！”
“你來啦！”遲雲臣聲音調整了一下，但依舊在喘。
“你幹嘛呢，喘這麽厲害？”方芩淡淡道。
“不告訴你，讓物業帶你進來吧！”
……
方芩是想轉身走的，但保安大哥已經接過他手裏的東西，邁著大步把他往園區引。
上次來時，出來進去都是黑天不覺得這園區怎樣。如今青天白日，整個園區有多大就展現出來。
並且他不確定保安是不是經過物業統一培訓，夾帶了些私心，特意領著他在景觀長廊繞來繞去走了很遠，就像是故意在延長時間，走了很久，才走到遲雲臣家門口。
方芩一動不動盯著門鈴，按響之前對二寶說：“一會要是看見他幹壞事，你就咬死他，聽見沒！”
“讓我聽聽，咬死誰啊？”
聲音從身後傳來，方芩回過頭正看見遲雲臣精彩紛呈的表情——激動裏夾雜著幸災樂禍的賊笑。
遲雲臣穿著沖鋒衣，懶懶倚在車座上，單腳點地撐住山地車，正抱著肩膀笑他。
原來他是去騎車了。
“帥哥！一個人啊？怎麽脾氣這麽大！”
遲雲臣又不要臉地朝他吹了個流氓口哨，可能是蹬車蹬累了，說話比剛才喘的更厲害。
“本來一個人，現在不是了。”方芩松開二寶狗繩，任由它撲向遲雲臣。
刻意凹出來的帥氣姿勢被小狗打亂，遲雲臣霹靂撲隆從車上跳下來，沖到方芩跟前，賤兮兮地問：“你怎麽過來了，以為我幹壞事？捉奸啊？”
“什麽捉奸……我是來和領導建立友好關系，也就是送禮的。”方芩瞥了一眼地上的東西，繼續問：“怎麽大過年還去騎車。”
“中午找了兩個保潔阿姨，把我這收拾了，小半年沒怎麽住，樓梯扶手都是灰。騎車就是……”遲雲臣認真思考：“是我保持完美體型的一種方式！”
說話間遲雲臣開了門，一手扛車，一手拎起方芩的年貨，往屋裏走。
“讓我看看，我們方芩，都買什麽了？”
或許真的很開心，遲雲臣翻這幾樣東西的時候，竟然說著說著哼出了調。
“幹果……點心……巧克力……還有兩瓶酒……”
“排骨和山藥。想吃山藥排骨湯了？”
方芩誠實地點頭，遲雲臣做出來的味道無與倫比。
他愛吃。
“成，今天我好好展示一下廚藝，你可得小心點，一會別把舌頭吞肚子裏啊！”
方芩本以為他只是說說，不成想遲雲臣竟真的大操大辦起來，叼著筆頭和方芩探討了好一會菜系，最後列出個單子。方芩是按普通晚飯準備的菜，只有幾樣，並不能滿足遲雲臣的需求，於是遲雲臣又打電話訂了不少食材。
方芩閑不住，跟在遲雲臣身後走過來晃過去，又覺得自己這樣在廚房閑逛實在是礙事，尋摸著自己找些活幹，巡視一圈，最後在水池裏逮到一條還沒收拾的魚，擼起袖子拿過刀就要動手。
正在炒菜的遲雲臣瞄到他的動作急忙攔住：“清蒸鰣魚不去鱗，先燙再蒸最後用滾油一潑，鰣魚的鱗，甲魚的裙，都是精華。”
“石魚？沒吃過，很硬嗎？”方芩和這條魚相了半天，沒看出來這魚有多硬。
遲雲臣反應了一會他的話，不多時便放下鍋鏟盯著方芩笑開：“這個鰣。”他拉起方芩的手，在他手心極慢地一筆一劃寫出這個不算常見的字。
方芩等他寫完，握上掌心把這個字緊緊攥住，然後舉起來示意：“感謝遲大教授的科普，記住了，別笑我了！”
遲雲臣重新撿起鍋鏟，翻炒鍋裏要糊掉的菜，說到：“張愛玲說人生有三恨：一恨海棠無香，二恨鰣魚多刺，三恨紅樓未完。要我說，還有第四恨。”
“什麽？”
“四恨我們方芩總要來廚房搗亂！”
他今天鐵了心思要展示一番，全程沒讓方芩十根指頭沾到水。只是每做好一個菜，就提著筷子餵到方芩嘴裏讓他試試味道。
“好吃麽？”
“這個呢？”
“鹹不鹹？”
“火候呢？”
七點半，遲雲臣把砂鍋裏的山藥排骨端上桌湊出八個菜。考慮到方芩的口味，遲雲臣沒做太多油膩重鹽的東西，基本是清蒸和小炒，但做法又極其煩覆，兩個人的年夜飯擺在茶幾上竟然豐富到誇張。
“要喝點酒嗎？”方芩用筷子戳了戳碗裏的菜，不經意問道。
他今天買了兩瓶氣泡酒，可以當飲料喝，很甜，就算多喝幾杯也不會醉，只會接近微醺狀態。
“喝完酒就不能開車送你了。”遲雲臣有些為難。
“今天不回，我打過招呼了。”
“那正好，明天帶你去個地方。”
遲雲臣覺得方芩今天有些奇怪，但也沒當回事，只以為他心情好，便開了他帶來的那瓶酒，開始了今天的晚餐。
飯桌上，方芩給自己和遲雲臣面前的玻璃杯都倒了大半杯酒，在茶幾吃飯不方便站起來，他只好端正地跪坐在墊子上，極其正式地給遲雲臣拜了個年：“哥！過年好呀！”
說罷，二人輕輕碰了杯，喝光杯中的氣泡酒。
沒結婚的都是小孩，方芩比他小那麽多，大年初一的晚上沒陪唯一的家人，大老遠的過來陪他這個雙親健在的孤家寡人，他自然是準備一份厚厚的壓歲錢。
但今天方芩來的急，那份壓歲錢被他放在書房的抽屜裏了，他想起身去拿，一擡頭正對上方芩的臉。
他望著自己笑得開心，臉頰上擠出一個淺淺的括號，正如他第一次在那張電子簡歷上見過的那樣。
遲雲臣考慮片刻，不想中途破壞他們第一頓年夜飯，最終還是放棄，安穩坐下。
這種東西，不急在一時，晚些再給也沒關系。
他沒忍住，把臉湊到正在笑著看他的方芩前，親了一口。但也只是一下，便開始了獨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年夜飯。
“怎麽樣？滿意嗎？”遲雲臣迫切地問。
“好吃，你做的時候我不就一直在吃鍋邊飯麽！每道菜早就嘗過了。”
是好吃的，每一道都很好吃。
方芩又盛了一碗排骨湯，吸溜吸溜的喝起來，砂鍋裏煲著的湯還浮著熱氣，把他的鼻尖熏的紅撲撲。
“方芩!”遲雲臣喜歡連名帶姓地叫他，他的名字很好聽，而且這樣叫總感覺很鄭重：“你知道我什麽時候看出來你的口味嗎？”
“庫山我出院之後。”方芩不加思考。
“不是，是你第一次在我家吃飯。那時候我炒了三個菜，還有一鍋湯。辣炒牛肉、西芹蝦仁、蠔油生菜、還有一鍋排骨湯，你可能都不記得了吧？
牛肉你一口沒動，西芹和生菜吃了幾筷子，只有排骨湯喝了兩碗，啃了幾塊排骨還把骨頭摞成個三角形，吃了點湯裏的配菜。當時我就猜，你應該是喜歡清淡的東西，愛吃排骨，不喜歡調料重的，對吧？”
他有些愕然也有些感動，這些細節他都忘了，沒想到遲雲臣記到現在：“有嗎？”
遲雲臣點點頭。
“這是你們生意人必備的察言觀色能力嗎？”方芩短暫思考，試探問道：“還是你從那個時候就註意我了？”
“是有一些人情世故在裏面，但我大多數時間不會觀察同桌人啃完的骨頭會擺成什麽形狀。”他又說：“我也不知道那時候是不是喜歡，我不確定，所以不想說模棱兩可的話騙你。”
“你這麽說還不如直接騙我。”方芩聲音很小，低頭靜靜喝著湯，只覺得整顆心臟軟的一塌糊塗。
“和陌生人打交道真是麻煩啊！你看我能去做業務嗎？”
不知道方芩聯想到什麽，一臉認真的看著他，遲雲臣也多方綜合評定起他的問題，最後說道：“你很會顧及別人的情緒，也有自己的堅持。但過於耿直的性格，不懂得防範，要是談生意，可能會吃一些虧。”
今年的春晚，遲雲臣兩天聽了三遍回放，都不知道演的究竟是什麽東西。
電視裏正演到小品，幾個明星大團圓齊齊喊出“包餃子”，不好笑，不喜慶，讓人一看就知道是演的，他突發奇想，和方芩演一段好像能比春晚招笑。
不多贅述，他提議：“你假裝要賣我點什麽，我測評測評。”
方芩迅速接受了他的跳脫，雙手捧起酒瓶給遲雲臣倒了一杯底的酒，笑得略微諂媚：“遲總，您看看我們家的產品符合不符合臣成的需求呀？”
遲雲臣見他這樣忍住笑，心裏感慨學好不容易，學壞倒是快。裝模做樣擋了他的酒：“這個我還得回去考慮考慮。”
方芩表情略微遺憾，恢覆半刻又卷土重來：“我家研發的艾條艾絨含量高，使用天然糯米粘合劑，產生的煙霧輕盈、不散亂，比市面上的產品質量都好很多的。”方芩明顯還是不夠熟練，說出來的話硬邦邦的，比起業務員，更像是個培訓講師。
“那我就明說了，你家是個新公司，口碑售後，都能保證嗎？那麽多供應商，我為什麽要選你呢？”既然要演，遲雲臣就使了全身的專業能力，好好哄著方芩玩一會。
“雖然我們是新公司，但您給我們個成長的機會，肯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對啊，那麽多技術成熟的公司我不選，難道我還要陪你一家連個名氣都沒有的小公司成長嗎？”遲雲臣表現的愈發不耐煩，語氣也變得強硬：“好了，你先回去吧，一會我還要開個會。用的話我會聯系你的。”
他說完，便把身子轉過去，不看方芩，只等他下一步動作。但是過了半晌，方芩都沒在繼續說話，他偷偷把臉擰過去一點，正看見方芩低頭抿著嘴不知道在想什麽。
遲雲臣不由得聯想到當初，方芩嘴笨又直性子，以為自己話說的重了惹方芩不開心，見他這樣，趕忙轉身挪動，膝行到方芩身側，把他摟住，軟著嗓子哄：
“哎呦！怎麽了，逗你玩呢，以後我的貨都讓你家供。”
“我在思考一件事。”不久，方芩開口，卻還是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皺著眉說：“你最開始做業務，也會經歷這些嗎？被質疑，嘲笑，或者是……”
“篤”的一聲，是心動的聲音，均勻而規律，不緊不慢敲了一下遲雲臣。
最開始起步，就是這樣，跑了十家有九家見不到人，見到的一家還三兩句話就把你打發走了，但他不想讓自己在方芩眼裏的形象多淒慘：“沒有你想的那麽難。做生意不光要講產品，還要講利潤，好處，做關系。咱倆這不是在演戲嗎！都是假的！”
“那就好。”
一直趴在地毯看著他們的二寶，見兩個人類抱在一起，還以為在進行什麽特殊活動，也走過來把長嘴搭在方芩腿上，伸出舌頭還在方芩褲子上蹭了一些口水。
遲雲臣的人生除了叛逆的那幾年實在是順遂，養尊處優，未曾遭過什麽大風大浪，長得不錯，事業不錯，哪哪都不錯。
他不愛耍，不愛玩，若不是想努力證明什麽，就連公司都不想幹。慌慌張張忙了五六年，一刻不得閑，但有時候也會在自個睡不著覺的時候感覺有點沒意思。
他原本以為這輩子一直保持這樣高於普通人平均的水平就夠用了，不過老天爺還是格外眷顧他，把方芩送到他跟前。過完年他就二十九了，竟然在他邁入三十大關之前，讓他真真切切感受到‘幸福’這個虛無縹緲的東西。
他第一次覺得不夠，哪哪都不夠，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才真正算的上不錯。
在此刻，遲雲臣心頭迅速閃過三件事。
第一，他萬分迫切地希望，他們這‘暗無天日’的關系，能夠早日見到太陽。
第二件事，讓他不好抉擇，以後婚禮上，遲宏達究竟應該帶證婚人的胸花還是長輩的胸花。
第三，不用多說，反正歸根結底，他好像這輩子，無論如何，都離不開這個叫方芩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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