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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定情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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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定情信物

遲雲臣第一次坐過山車時,十六歲,過程中同行幾個同學舌頭伸的老長,在他耳邊興奮的嗷嗷喊。有兩個人甚至還不要命地又排了一次隊。問他還玩不玩。

他擺手,“算了”

經過一系列俯沖、旋轉、倒吊,當安全桿打開那刻,他覺得自己已經死過一次,不想再死一次,這種身心都不受控制的感覺,這輩子都不想再體驗了。

此刻,他坐在副駕駛,就是從過山車下來,雙腳終於踩在實地上的踏實感。

他下意識往主駕駛的方向靠了靠,手指悄悄伸過去,抓住方芩的衣角,不想松開。

剛剛發生的一切,起落頻率過於迅速,悲喜交織在一起,攜著他在高空翻轉沖刺,恐懼達到坡頂,短暫靜止以後,又像失控的電梯,落在棉花糖裏,摔得他七葷八素。

他還是覺得有些委屈,計劃好的浪漫告白,竟弄成這個狼狽樣子,但他又忍不住看方芩。

方芩打了他一下,很不開心,但是他親了方芩一下,開心。

不開心小於開心,所以現在是開心的,他忍不住開心地看方芩。

方芩耳朵好紅,他擡起手摸了一下,揉了揉,好燙。

他還想伸手摸摸他的臉,想知道他臉是不是也這麽燙,方芩突然板著臉,把他手用力拂開,又把衣角從他手裏抽走。

“你這樣,我沒法開車了!”

他老實坐好,不再胡作非為,依舊看著方芩,想把嘴角壓下去,但是試了幾次,都失敗了。

害羞的炸毛小狗。

他今天弄成這樣子或許在方芩看來真的很慘,對他一路上的小動作,只要不是特別過分的都默許了。

方芩還是心疼他的。

他怕遲雲臣冷,開的很快,超車有兩次忘記打轉向,被甩在後方的車瘋狂按喇叭,正常二十分鐘的車程,他只用了十分鐘就開回旅店。顧不上孫儷姍的問詢,把遲雲臣帶到樓上房間。

遲雲臣不緊不慢跟在他後邊,像是超脫凡塵,閑適淡然地看著他在門框上摸房門鑰匙。從左摸到右,什麽都沒有,他只能回過頭,伸手朝遲雲臣要鑰匙。

“鑰匙呢?”

那人笑的狡黠,從口袋裏拿出鑰匙放在方芩手裏,手臂一伸,將方芩整個人輕輕圈在懷裏,用右手握住他的右手,像小時候老師教寫字那樣,帶著他的手,把鑰匙往鎖孔插去。

“哢噠”一聲,門開了。

遲雲臣胸口貼著他後背,攬著他往前走幾步關上房門。

沒了走廊的燈光,房間被一片暧昧的黑暗吞噬。

“到了。”

遲雲臣的聲音貼著他耳側傳來。

他又聞見了艾草的味道,溫暖誘人,讓他沈溺其中,不由自主地深吸幾口。

方芩此刻視線依舊一片漆黑,分不清方向和輪廓,還不等他適應黑暗,遲雲臣就把他抵在門板,強硬地吻了上來。

這個動作,有點危險。

少年時期的防禦練習讓方芩條件反射想給他個過肩摔,手還未擡起來,耳邊突然冒出遲雲臣那聲拖著長尾音的“疼——”,便放棄掙紮,任由遲雲臣將他摟得更緊。

方芩的舌頭軟糯順滑,嘗下去像遲雲臣昨日吃的三文魚。只是那條魚游的還不夠熟練,被他壓著橫沖直撞。他控制不住想要再多試試口感,勾著舌尖把他的舌頭往自己嘴裏帶,恨不能把他拆吞入腹,原來三文魚得整條吞下才是滋味。

炙熱,糾纏,分不清你我。

慌亂交織在一起的喘息就是最好的輔料。

黑暗裏,他們的視線重新聚焦,方芩最終還是掙脫他。遲雲臣開了燈,看見這只炸毛的,嘴唇紅腫帶著水光,從耳朵尖一直到鎖骨,都紅的滴血。

“差不多得了,你該洗個熱水澡。”方芩說話還有些磕巴,漲紅著臉把他推進浴室,窘迫地不敢直視他:“我去給你買個感冒藥。”

“等一下。”

遲雲臣拉住他的手腕,又在他嘴角小雞啄米似的來了一口,“嘴唇腫著呢!”

方芩在車站旁邊的藥店,買了感冒沖劑。

“溫度計和退燒藥再幫我拿一個。”

今天遲雲臣這身裝扮若是套在他身上絕對會是一場災難,都不用猜,後半夜一兩點他必定發燒。他沒見過遲雲臣生病,但不代表他是鐵打的,不會生病。他不太會照顧人,以防萬一,這些緊要的東西,先準備著。

不能空腹吃藥,他又轉去給遲雲臣買吃的。

村裏有個好處——小,賣生活必需品的藥店、飯店、出行的客車站,都擠在一塊。

他是飯店的老熟人,點了兩個炒菜和一份湯面,有個過油的菜做的慢,老板便讓他先回旅店等著,待會做好了給他送去。

他出門穿的多,帽子口罩捂的嚴實,走完這一趟回到旅店,身上起了一層薄汗。知道遲雲臣洗澡洗的磨嘰,沒急著上樓,脫了羽絨服又抿抿嘴唇,不再火辣辣的發麻,把口罩也摘了,坐在一樓沙發上等著飯店送菜。

前臺正有一對夫妻辦入住,外邊停著的一輛大貨車,應該就是這對夫妻的交通工具。妻子累的睜不開眼睛,拿了鑰匙打著哈欠上了樓,路過方芩時,他被弄的也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瑤瑤在一旁搖籃裏睡著,孫儷姍給夫妻倆辦完入住,走到方芩對面的沙發坐下,她腳步輕快,臉上帶著幾分好奇的笑意。

“怎麽不上樓啊?”

方芩如實回答:“飯店給送飯來,在這等一會。”

孫儷姍忍不住笑出聲,“下午不才吃的鐵鍋燉,沒吃飽?”

“給遲雲臣買的。”

提到遲雲臣,孫儷珊語氣裏帶著一絲不耐煩:“他今天也不知道怎麽了,剛回來時候挺樂呵,上樓換了一身衣服,再下來就著急忙慌要找你,這人多沒眼力見,耽誤事。”她頓了頓,又好奇打聽:“他找你幹什麽啊?”

孫儷珊的話,證實了方芩的猜測,都是因為自己……原本開心的遲雲臣,變成那樣,都是因為自己。

“一些工作上的事。今天不怨他,是我的錯。”

“不用管他,他就這樣,關系越好越愛挑刺。”孫儷珊打著哈哈,切入正題:“你來這邊之後就回一趟家,一看就沒什麽惦記的。”

方芩笑著說:“我家裏還有個姐姐,上次回家主要是看看她。”

孫儷珊繼續問:“你父母呢?不在京溪嗎?”

方芩語氣盡量自然,不想讓孫儷珊覺得尷尬:“我小時候,父母就去世了。”

孫儷珊稍作沈默,然後說:“那你姐姐真的很厲害,把你培養的這麽優秀。”

方芩點點頭:“她的確很辛苦。”

哀傷的沈默還未來得及在兩人之間蔓延,就被孫儷珊按了回去,她是個健談的人,找了下一個話題:“劉權小時候,也成天帶著劉悅,你別看她瘦,小時候可能吃了,小時候她去我家,比我爸吃的都多。”

方芩道:“多吃點,在哪都不受委屈。”

孫儷珊嘴角掛著一抹調侃的笑,問:“你倆下午吃飯吃的怎麽樣啊?”

終於,扯東扯西了半天,談話回歸正題,方芩腦子裏靈光一現,原來先前的話都是鋪墊。

“挺好吃的,你們沒去有點可惜。”

孫儷姍似乎並不打算放過他,挑了挑眉,湊近了些,“我……”

“儷珊姐……”方芩打斷她的話,猶豫了一下,認真說道:“其實也有讓我惦記的,我還有個喜歡的人,得常哄著,讓我很頭疼啊!”

這麽說,應該夠明顯的了吧。

空氣中安靜了一瞬,正巧這時,飯店來給送菜,“菜放這了啊”。

孫儷姍先是楞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震驚,隨即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這樣啊!你喜歡的人是誰啊?你同事還是同學?是京溪的嗎?”

這種明晃晃的提及,還是讓方芩不怎麽習慣,他覺得臉有點發燙,小聲說:“有機會給你們介紹。”

如果有機會的話。

孫儷姍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高深莫測地說:“行,姐懂。談戀愛不就得哄著嗎,這又何嘗不是一種甜蜜的負擔!”

他拎起前臺上的打包盒,去找這個得常哄著的人。

樓道裏有些昏暗,他走的有點快。來到遲雲臣的房門前,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然後擡手輕輕敲了敲門。

一聲長的,兩聲短的,他們不知道從何時練出的默契,按這個頻率敲門,就知道是對方回來了。

門開了一條小縫,方芩推開門,屋裏的熱氣撲面而來。

轉身關門的一瞬間,又落進了遲雲臣的懷抱。

遲雲臣從身後抱住他,下巴擔在他肩膀上,把頭埋在他頸窩,親了親他的耳朵,頭發還沒幹,蹭的他臉頰潮乎乎的。

“你怎麽才回來。”他撒嬌似的貼著他耳朵說道。

遲雲臣往日是三分臭美,配上三分矯情,剩下的五分之二是能讓方芩信賴的靠譜。但今天他又添了個毛病,沒骨頭似的撒嬌,並且沒完沒了的。

方芩一手拿著飯,一手抱著羽絨服,身體硬挺挺地僵在那,臉偏過去一些,想讓遲雲臣放開他。

“你別這樣了!”

遲雲臣沒理他,在他肩頭蹭了蹭,環著他的手臂更用力了,“我不!”

“遲雲臣!”方芩吼他,沒有一點殺傷力。

遲雲臣放開他,接過他手裏的羽絨服掛在衣架上轉身離開,語氣也變得酸溜溜:“最開始叫我學長,後來是臣哥,好不容易把臣字去掉,混成你哥。現在把人家便宜占盡了,親也親了,抱也抱了,也不裝了,直呼大名,連個稱呼都沒了。”

方芩跟上他的步子,氣極反笑:“你這人,盡是歪理邪說。”

“男人喲~”

方芩沒理會他的無理取鬧,給他沖了一杯感冒沖劑晾在一邊。

“快吃飯吧,還熱乎著呢。吃完把藥也吃了,別真感冒了。”

遲雲臣看著那藥,又看看方芩,嘴角勾起一抹笑,“我要你叫我‘哥’。”

“別鬧了,一會我還得遛狗呢。”

方芩一時還不能習慣由同事到親過嘴的同事身份之間的身份切換,回避著他霰彈槍式的撒嬌,低著頭走到他身邊,幫他打開飯盒的包裝,不料遲雲臣一把抓住他,稍稍用力,就把他拉到他身邊坐在床上。

“以前不也常喊嗎,不讓你白叫。”

方芩也上了倔勁,就偏偏不想叫他這聲,故意閉口不言。

“……”

“嗯?求你了!”遲雲臣晃晃他的手臂,小孩討東西似的,軟著嗓子求他。

他又輸了,他這人向來吃軟不吃硬,遲雲臣每次這樣,他都沒辦法。

“哥,吃飯吧。”

一根繩子自方芩頭頂套下,冰涼的東西滑過脖頸,最終落在鎖骨,圈住他發燙的皮膚,拔的方芩打了個冷戰。

“開過光的,能保佑你健健康康。”

‘希望我的員工,身體健康,不要生病。’

這是那晚在天臺,遲雲臣對著飛機許下的願望。原來他一直都惦記他的身體。

方芩的手指捏著紅繩,往上擡了擡,看清遲雲臣戴在他脖子上的東西。

這不是遲雲臣第一次給他東西,再早之前的補品、西服,來了庫山以後換季冷了的厚衣服,亂起八糟的香水、護膚品。這些東西,他都懷疑是遲雲臣嫌礙眼,隨手打發到他那的,雖然價錢一個比一個貴,但更像是孔雀開屏時抖落的屁股毛:我沒用了,挺好看的,賞你了。

在他們倆的眼裏,這些東西都是破爛。遲雲臣是扔破爛的,方芩是幫他放破爛的。

可這個東西不同,是貼身的東西,這是遲雲臣第一次送他貼身物件。繩結是老式的吉祥紋,編法覆雜繁瑣,最下邊墜著一個透亮的玻璃平安扣。透的發藍,圓潤的扣體裏懸浮著一些白色絮狀物,像是茯苓菌絲體,又像是培養基裏的乳酸菌。

開過光的?

他懷疑遲雲臣人傻錢多,被哪個假大師騙了,一定花了大價錢,買的這個玻璃平安扣。買櫝還珠,可能編扣子的繩子,都比這扣子工藝繁覆。

但他很喜歡,指尖輕輕撫過平安扣的邊緣,沒一會,墜子漸漸帶上體溫。

不是鮮花烈酒,而是像長輩那樣希望他平安健康,把感情落在最樸素的期盼裏,編進紅繩,系在離心臟最近的地方。

原來能被喜歡的人,妥帖地放在心尖上,是這種感覺,兵荒馬亂一樣的甜蜜。

方芩把平安扣放進衣服裏,對遲雲臣笑得開心:“謝謝,我會好好戴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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