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章 我怕我會喜歡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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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我怕我會喜歡上你
換做是一個月前, 湯慈打死也不會想到，她會和盛毓臉對臉坐在逼仄的出租屋裏，處理傷口。
還是盛毓幫她。
傷口還一點不疼。
這狀況, 哪哪都怪異。
湯慈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側臉，長睫毛濃密似扇, 半垂著，將視線固定在她的手背。
而她的手正被他牢牢握著。
這還是第一次在工作狀況外，湯慈和他挨得這麽近。
心跳錯了好幾拍，她掩飾地吞了吞發癢的喉嚨。
盛毓貼上創口貼就把她的手放下，視線一擡, 問：“你熱？”
湯慈知道自己臉一定紅了, 她朝墻邊的鐵片踢了踢：“沒想到這暖氣片這麽管用。”
湯慈這話不假, 南嶺沒有暖氣, 冬天只靠空調取暖。
盛毓略一點頭，門忽然被拍響。
“湯慈, 你在房間吧，我買了果切，出來一起吃點唄。”
隔著木板門, 聲音聽不真切，只能聽出, 是個男的。
盛毓挑眉。
湯慈蜷了下手指，又舒展開來, 指著門：“是我室友, 他…挺好客的。”
她站起來，要去開門。
門啪啪又響了幾聲。
“小慈，快出來吧，有你愛吃的鳳梨。”
盛毓：“是挺好客。”
湯慈扯了扯嘴角, 手才放在門把，門卡擦一下開了，趙盼腦袋擠進來，看見她就笑：“就知道你在家，你鞋都在玄關呢。”
趙盼是住她隔壁屋的社畜，大廠程序員，湯慈除了打工不怎麽出房門，和他見的不多，每次碰到，趙盼都很熱情。
湯慈以為他是自來熟，每次都笑著應和，今天卻是笑不出來了。
哪有不經允許開舍友房門的，況且他們男女有別。
湯慈表情淡淡：“不好意思啊，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趙盼直起身，手握門框不讓她關門：“一起吃點吧，萬果園買的，一盒五十呢，我吃不完都浪費了。”說著把塑料盒提溜起來給她看。
湯慈不看：“我真不吃。”
趙盼嘖了聲：“跟哥客氣是不是？”
湯慈被他這句老道的“哥”給膩住了，餘光略動，掃到在凳子上坐的八風不動的盛毓，心裏來了主意。
她將門大敞開，露出藏在裏面的男人：“真不吃了，我有客人。”
趙盼眼風一掃：“這是？”
湯慈偏頭，盛毓眼皮輕撩，沒有主動解圍，也沒有不讓利用的意思。
她心一橫：“男朋友。”
趙盼臉色變了變：“合同上有寫不能帶對象來家過夜。”
外面天還沒黑呢。
趙盼這是故意找茬。
湯慈不想爭執：“是，我知道，他馬上走了。”
趙盼張了張嘴，還擋在房門口，頗有種美夢破碎的頹喪感。
盛毓從凳子上站起來：“是我們馬上要走。”
湯慈不記得之前有約：“什麽？”
盛毓親昵地揉了把她的腦袋：“訂了君悅的晚餐，忘了？”
湯慈反應過來他在幫自己做戲：“噢，噢，我給忙忘了。”
盛毓悠悠看了眼趙盼：“三千九的套餐也能忘？”
即便知道他平時的消費就是這個檔位。
湯慈還是在心裏默念了句。
太裝了哥。
她嘴角抽了抽，配合演戲：“下次不會啦。”
他們一來一回演完，趙盼已經拎著五十塊的果切回了自己臥室，門關得砰響。
小孫從房間探出一個頭，掃了眼趙盼的門，用嘴型問湯慈怎麽了。
湯慈懶得講，聳了下肩。
小孫因為之前趙盼偷喝她酸奶的事耿耿於懷，沖著他的門翻了個白眼，又縮回了房間。
插曲平息，湯慈轉頭，小聲道：“走吧，我送你下樓。”
她當然沒想真蹭盛毓一頓豪華晚餐，盛毓當然也不會真的要請，湯慈隨手撈了件草莓熊毛茸睡衣，披著下了樓。
把人送到樓道口，湯慈正要說拜拜，手上就被塞了個手機。
“看看吃什麽。提前點上。”
湯慈看著屏幕上昂貴的預定菜單，不禁怔住：“…真吃啊？”
“你現在上去，那男的不就發現你說謊了。”
湯慈囁嚅。
“還是說你想跟他去吃五十塊一盒的破水果？”
五十塊怎麽能叫破水果？！
盛毓一臉嫌棄，湯慈不好駁斥。
她確實：“…不想。”
盛毓不再和她廢話，拉開副駕駛的門：“上來。”
湯慈看到車窗上毛茸茸的影子，轉身朝樓上跑：“等我一分鐘，我換個衣服。”
到餐廳後，湯慈才知道自己多慮了，她換上的羽絨服和那件草莓熊睡衣，在裝修豪華的餐廳都屬於奇裝異服。
和此處格格不入的不僅是她的穿著，更是她的消費水平。
一個餐前面包賣到399的店。
她到底是怎麽敢來的。
已知今天是休息日，且來吃飯的由頭是盛毓替自己解圍，綜上所述，她只腆著臉吃飯，實在說不過去。
念在盛毓給她開的豐厚薪資的份兒上，湯慈咬咬牙：“今天這頓，我們AA吧。”
“不用。本來就要請你吃飯。”
湯慈楞了下，猜：“犒勞員工？”
盛毓嘴角浮上哂意：“也有拉攏員工的意思。”
“我有什麽好拉攏的…”
“合約快到期了，你覺得怎麽樣？要不要跟我續約？”
湯慈最近忙家教，差點忘了這茬，她默了默，問了個更遠的問題：“這個合約大概什麽時候會結束？”
盛毓罕見地沒有立刻回答，眉心微攏地思忖著，像是也在找答案。
湯慈試探著問：“等你找到喜歡的人嗎？”
盛毓直視她：“大概。”
湯慈喝了一口鮮榨的柳橙汁，在腦海中構建那幅極有可能會發生的場景。
她的雇主找到了真愛，而她這個冒牌貨終於可以下崗。
可是冒牌貨當久了，真的會一直甘願做冒牌貨嗎。
湯慈看著手背上被妥善處理過的傷口，甚至無法接受它不被包紮的樣子。
人心還真是貪得無厭，她輕聲嘆息，把手背壓在桌面，切斷脈脈絲線。
“其實我現在不缺錢了。”
盛毓實在大方，僅一個月的薪資，就足以讓她應付大半年的開銷。
更何況，她寒假的家教兼職又續了兩個月。
盛毓看著她：“是我哪裏做的不好？”
“不是！”湯慈誇張搖頭，又甕聲低語：“是你太好了。”
盛毓更加不解：“那為什麽不續？”
湯慈和他墨黑如玉的瞳孔對視，臉有些熱。
這叫她怎麽回答？
難不成要說“我怕我會喜歡上你”？
還是說，她其實已經…
思緒還未清明，湯慈就搖搖頭強制自己打斷。
盛毓看她為難不已：“不著急，還有一個星期，你慢慢想。”
湯慈立刻順桿爬：“好的。好的。”
盛毓饒有興致地笑了下：“看來這周我得好好表現。”
湯慈臉更熱了。
又喝了口柳橙汁。
抓心撓肺地想看到他口中的“表現”。
/
開學後，同學們再看到盛毓和湯慈出雙入對，都習以為常。
這天中午在食堂吃飯，湯慈和室友們商量下午青協部組織的看望老人的活動。
盛毓聽了幾句，隨口問：“我能去麽？”
梁月楞了一下：“當然啊，這是公益活動，志願者多多益善。”
盛毓又看向湯慈：“那我就一起？”
梁月聯合周蕊發出“哎呦”的起哄聲。
幹嘛專門再問她一遍啊，湯慈垂著眼扒飯，含混地應了聲。
到了社區，室友們自動將他們化為一組，服務一對老夫妻。
老夫妻年輕時是鐵路工人，一直都有運動的習慣，即使到了暮年，老兩口身體仍然硬朗。
見他倆進來，老夫妻一人一個拉他們坐在沙發，又是端水又是遞水果。
湯慈象征性地喝了一口水，環顧老舊但幹凈的房間：“爺爺奶奶，你們有沒有需要我們幹的活呀？我們倆什麽都能幹。”
奶奶笑瞇瞇摸湯慈的頭發：“家裏能有什麽活兒啊，你們陪我們聊聊天兒就行啦。”
“當然可以啦。”湯慈聽社長提過，很多老人到了這個年紀會忘事，得引導著才能問出需求，她溫聲問：“你們平時在家都做什麽啊？”
“我愛做手工，”奶奶指了指陽臺上的縫紉機：“買菜的包都是自己做的。”
“好厲害！”湯慈豎起大拇指，聽到房間裏的廣播，眼睛轉了轉：“爺爺，你是不是喜歡聽錄音機。”
爺爺拍拍大腿：“我這個收音機老是有噪音，嗡嗡的煩死人。”
“我去看看。”盛毓起身，眼尖地發現爺爺有輕微跛腳，順勢扶住了他的身體。
即便是這樣，猛地起身，爺爺還是哆嗦著撞倒了茶幾上的杯子，杯內的水眼看著就朝湯慈身上傾倒。
湯慈眼疾手快去扶杯子，率先碰上的卻是盛毓的手背。
水還是灑出來了一些，盛毓偏頭：“手拿回去，傷口別沾水。”
湯慈噢了聲，縮回了手。
盛毓抽紙巾把濕潤的桌面擦幹，扶著爺爺進了裏屋修錄音機。
奶奶湊到湯慈耳邊：“丫頭，你是不是跟這個小帥哥談戀愛呢？”
湯慈瞥了眼臥室，不置可否：“您為什麽這麽說？”
“他很在意你。”奶奶指指水杯。
“沒有吧。”湯慈摸著結痂的手背：“他只是好心提醒一下而已。”
“細節最看人心。”奶奶拍拍她的手：“你再觀察觀察，我覺得行。”
從社區出來的時候，湯慈還在回憶奶奶的話，連梁月和她說話都沒聽清。
梁月叫兩遍無果，拍她的肩膀：“你想什麽呢，這麽入迷？”
湯慈搖頭：“沒什麽。”
“晚上去吃銅鍋涮吧？你對象說請客。”
湯慈楞了下，面露歉意：“我晚上得去做家教。”
同學聽聞大餐飛走，哀哀嘆氣。
正和幾個男生說話的盛毓扭過頭來：“你們吃，我報銷。”
“毓哥，那你不來了？”
“嗯。”
湯慈趕在大家揶揄之前擺手：“不用管我，你和大家去吃飯吧，我家教的小區離這兒很近。”
“那你吃什麽？”
“小區門外有便利店。”
湯慈通常都是早點去，在便利店吃個飯團之類的，然後去家教。
盛毓皺眉：“飯團？”
湯慈怔了一下，試探著說：“便當吧。”
盛毓臉色好看了些：“我送你過去。”
“真不用。”正說著一輛公交車到站，湯慈偏頭去看，正是她要坐的那輛，她直接小跑去站臺：“我坐公交，到了給你發信息。”
盛毓回過神來，就見她上了公車，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
上一位乘客把窗戶開了個縫，湯慈關上時，被街邊買烤紅薯的小店吸引了註意力。
暮冬的傍晚，風還蕭瑟，這時如果能吃上一塊烤紅薯就再幸福不過了。
但公交車還有兩分鐘就要發車，她來不及也懶得跑。
口腹之欲而已，她通常忍一忍也就作罷了。
湯慈吞了下喉嚨，轉回了視線，打開手機翻看今晚課程的講義。
車門緩緩關閉，公交即將啟動時，耳畔忽地傳來一聲“呼啦”。
湯慈側目，和車窗外的盛毓對上視線。
他又將窗戶打開了些，遞進來一個紙袋：“這只是零食，晚飯還得吃。”
湯慈不明所以地“啊”了聲，下意識接了過來。
盛毓又呼啦把窗戶關上了。
公交車駛了出去，湯慈甚至沒能看清他的神情。
手中紙袋散發熨貼熱氣，她低頭拆開，焦香醇甜的味道瞬間撲鼻。
是她想吃，又覺得沒必要專門跑一趟去買的烤紅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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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盛毓幫她。
傷口還一點不疼。
這狀況, 哪哪都怪異。
湯慈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側臉，長睫毛濃密似扇, 半垂著，將視線固定在她的手背。
而她的手正被他牢牢握著。
這還是第一次在工作狀況外，湯慈和他挨得這麽近。
心跳錯了好幾拍，她掩飾地吞了吞發癢的喉嚨。
盛毓貼上創口貼就把她的手放下，視線一擡, 問：“你熱？”
湯慈知道自己臉一定紅了, 她朝墻邊的鐵片踢了踢：“沒想到這暖氣片這麽管用。”
湯慈這話不假, 南嶺沒有暖氣, 冬天只靠空調取暖。
盛毓略一點頭，門忽然被拍響。
“湯慈, 你在房間吧，我買了果切，出來一起吃點唄。”
隔著木板門, 聲音聽不真切，只能聽出, 是個男的。
盛毓挑眉。
湯慈蜷了下手指，又舒展開來, 指著門：“是我室友, 他…挺好客的。”
她站起來，要去開門。
門啪啪又響了幾聲。
“小慈，快出來吧，有你愛吃的鳳梨。”
盛毓：“是挺好客。”
湯慈扯了扯嘴角, 手才放在門把，門卡擦一下開了，趙盼腦袋擠進來，看見她就笑：“就知道你在家，你鞋都在玄關呢。”
趙盼是住她隔壁屋的社畜，大廠程序員，湯慈除了打工不怎麽出房門，和他見的不多，每次碰到，趙盼都很熱情。
湯慈以為他是自來熟，每次都笑著應和，今天卻是笑不出來了。
哪有不經允許開舍友房門的，況且他們男女有別。
湯慈表情淡淡：“不好意思啊，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趙盼直起身，手握門框不讓她關門：“一起吃點吧，萬果園買的，一盒五十呢，我吃不完都浪費了。”說著把塑料盒提溜起來給她看。
湯慈不看：“我真不吃。”
趙盼嘖了聲：“跟哥客氣是不是？”
湯慈被他這句老道的“哥”給膩住了，餘光略動，掃到在凳子上坐的八風不動的盛毓，心裏來了主意。
她將門大敞開，露出藏在裏面的男人：“真不吃了，我有客人。”
趙盼眼風一掃：“這是？”
湯慈偏頭，盛毓眼皮輕撩，沒有主動解圍，也沒有不讓利用的意思。
她心一橫：“男朋友。”
趙盼臉色變了變：“合同上有寫不能帶對象來家過夜。”
外面天還沒黑呢。
趙盼這是故意找茬。
湯慈不想爭執：“是，我知道，他馬上走了。”
趙盼張了張嘴，還擋在房門口，頗有種美夢破碎的頹喪感。
盛毓從凳子上站起來：“是我們馬上要走。”
湯慈不記得之前有約：“什麽？”
盛毓親昵地揉了把她的腦袋：“訂了君悅的晚餐，忘了？”
湯慈反應過來他在幫自己做戲：“噢，噢，我給忙忘了。”
盛毓悠悠看了眼趙盼：“三千九的套餐也能忘？”
即便知道他平時的消費就是這個檔位。
湯慈還是在心裏默念了句。
太裝了哥。
她嘴角抽了抽，配合演戲：“下次不會啦。”
他們一來一回演完，趙盼已經拎著五十塊的果切回了自己臥室，門關得砰響。
小孫從房間探出一個頭，掃了眼趙盼的門，用嘴型問湯慈怎麽了。
湯慈懶得講，聳了下肩。
小孫因為之前趙盼偷喝她酸奶的事耿耿於懷，沖著他的門翻了個白眼，又縮回了房間。
插曲平息，湯慈轉頭，小聲道：“走吧，我送你下樓。”
她當然沒想真蹭盛毓一頓豪華晚餐，盛毓當然也不會真的要請，湯慈隨手撈了件草莓熊毛茸睡衣，披著下了樓。
把人送到樓道口，湯慈正要說拜拜，手上就被塞了個手機。
“看看吃什麽。提前點上。”
湯慈看著屏幕上昂貴的預定菜單，不禁怔住：“…真吃啊？”
“你現在上去，那男的不就發現你說謊了。”
湯慈囁嚅。
“還是說你想跟他去吃五十塊一盒的破水果？”
五十塊怎麽能叫破水果？！
盛毓一臉嫌棄，湯慈不好駁斥。
她確實：“…不想。”
盛毓不再和她廢話，拉開副駕駛的門：“上來。”
湯慈看到車窗上毛茸茸的影子，轉身朝樓上跑：“等我一分鐘，我換個衣服。”
到餐廳後，湯慈才知道自己多慮了，她換上的羽絨服和那件草莓熊睡衣，在裝修豪華的餐廳都屬於奇裝異服。
和此處格格不入的不僅是她的穿著，更是她的消費水平。
一個餐前面包賣到399的店。
她到底是怎麽敢來的。
已知今天是休息日，且來吃飯的由頭是盛毓替自己解圍，綜上所述，她只腆著臉吃飯，實在說不過去。
念在盛毓給她開的豐厚薪資的份兒上，湯慈咬咬牙：“今天這頓，我們AA吧。”
“不用。本來就要請你吃飯。”
湯慈楞了下，猜：“犒勞員工？”
盛毓嘴角浮上哂意：“也有拉攏員工的意思。”
“我有什麽好拉攏的…”
“合約快到期了，你覺得怎麽樣？要不要跟我續約？”
湯慈最近忙家教，差點忘了這茬，她默了默，問了個更遠的問題：“這個合約大概什麽時候會結束？”
盛毓罕見地沒有立刻回答，眉心微攏地思忖著，像是也在找答案。
湯慈試探著問：“等你找到喜歡的人嗎？”
盛毓直視她：“大概。”
湯慈喝了一口鮮榨的柳橙汁，在腦海中構建那幅極有可能會發生的場景。
她的雇主找到了真愛，而她這個冒牌貨終於可以下崗。
可是冒牌貨當久了，真的會一直甘願做冒牌貨嗎。
湯慈看著手背上被妥善處理過的傷口，甚至無法接受它不被包紮的樣子。
人心還真是貪得無厭，她輕聲嘆息，把手背壓在桌面，切斷脈脈絲線。
“其實我現在不缺錢了。”
盛毓實在大方，僅一個月的薪資，就足以讓她應付大半年的開銷。
更何況，她寒假的家教兼職又續了兩個月。
盛毓看著她：“是我哪裏做的不好？”
“不是！”湯慈誇張搖頭，又甕聲低語：“是你太好了。”
盛毓更加不解：“那為什麽不續？”
湯慈和他墨黑如玉的瞳孔對視，臉有些熱。
這叫她怎麽回答？
難不成要說“我怕我會喜歡上你”？
還是說，她其實已經…
思緒還未清明，湯慈就搖搖頭強制自己打斷。
盛毓看她為難不已：“不著急，還有一個星期，你慢慢想。”
湯慈立刻順桿爬：“好的。好的。”
盛毓饒有興致地笑了下：“看來這周我得好好表現。”
湯慈臉更熱了。
又喝了口柳橙汁。
抓心撓肺地想看到他口中的“表現”。
/
開學後，同學們再看到盛毓和湯慈出雙入對，都習以為常。
這天中午在食堂吃飯，湯慈和室友們商量下午青協部組織的看望老人的活動。
盛毓聽了幾句，隨口問：“我能去麽？”
梁月楞了一下：“當然啊，這是公益活動，志願者多多益善。”
盛毓又看向湯慈：“那我就一起？”
梁月聯合周蕊發出“哎呦”的起哄聲。
幹嘛專門再問她一遍啊，湯慈垂著眼扒飯，含混地應了聲。
到了社區，室友們自動將他們化為一組，服務一對老夫妻。
老夫妻年輕時是鐵路工人，一直都有運動的習慣，即使到了暮年，老兩口身體仍然硬朗。
見他倆進來，老夫妻一人一個拉他們坐在沙發，又是端水又是遞水果。
湯慈象征性地喝了一口水，環顧老舊但幹凈的房間：“爺爺奶奶，你們有沒有需要我們幹的活呀？我們倆什麽都能幹。”
奶奶笑瞇瞇摸湯慈的頭發：“家裏能有什麽活兒啊，你們陪我們聊聊天兒就行啦。”
“當然可以啦。”湯慈聽社長提過，很多老人到了這個年紀會忘事，得引導著才能問出需求，她溫聲問：“你們平時在家都做什麽啊？”
“我愛做手工，”奶奶指了指陽臺上的縫紉機：“買菜的包都是自己做的。”
“好厲害！”湯慈豎起大拇指，聽到房間裏的廣播，眼睛轉了轉：“爺爺，你是不是喜歡聽錄音機。”
爺爺拍拍大腿：“我這個收音機老是有噪音，嗡嗡的煩死人。”
“我去看看。”盛毓起身，眼尖地發現爺爺有輕微跛腳，順勢扶住了他的身體。
即便是這樣，猛地起身，爺爺還是哆嗦著撞倒了茶幾上的杯子，杯內的水眼看著就朝湯慈身上傾倒。
湯慈眼疾手快去扶杯子，率先碰上的卻是盛毓的手背。
水還是灑出來了一些，盛毓偏頭：“手拿回去，傷口別沾水。”
湯慈噢了聲，縮回了手。
盛毓抽紙巾把濕潤的桌面擦幹，扶著爺爺進了裏屋修錄音機。
奶奶湊到湯慈耳邊：“丫頭，你是不是跟這個小帥哥談戀愛呢？”
湯慈瞥了眼臥室，不置可否：“您為什麽這麽說？”
“他很在意你。”奶奶指指水杯。
“沒有吧。”湯慈摸著結痂的手背：“他只是好心提醒一下而已。”
“細節最看人心。”奶奶拍拍她的手：“你再觀察觀察，我覺得行。”
從社區出來的時候，湯慈還在回憶奶奶的話，連梁月和她說話都沒聽清。
梁月叫兩遍無果，拍她的肩膀：“你想什麽呢，這麽入迷？”
湯慈搖頭：“沒什麽。”
“晚上去吃銅鍋涮吧？你對象說請客。”
湯慈楞了下，面露歉意：“我晚上得去做家教。”
同學聽聞大餐飛走，哀哀嘆氣。
正和幾個男生說話的盛毓扭過頭來：“你們吃，我報銷。”
“毓哥，那你不來了？”
“嗯。”
湯慈趕在大家揶揄之前擺手：“不用管我，你和大家去吃飯吧，我家教的小區離這兒很近。”
“那你吃什麽？”
“小區門外有便利店。”
湯慈通常都是早點去，在便利店吃個飯團之類的，然後去家教。
盛毓皺眉：“飯團？”
湯慈怔了一下，試探著說：“便當吧。”
盛毓臉色好看了些：“我送你過去。”
“真不用。”正說著一輛公交車到站，湯慈偏頭去看，正是她要坐的那輛，她直接小跑去站臺：“我坐公交，到了給你發信息。”
盛毓回過神來，就見她上了公車，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
上一位乘客把窗戶開了個縫，湯慈關上時，被街邊買烤紅薯的小店吸引了註意力。
暮冬的傍晚，風還蕭瑟，這時如果能吃上一塊烤紅薯就再幸福不過了。
但公交車還有兩分鐘就要發車，她來不及也懶得跑。
口腹之欲而已，她通常忍一忍也就作罷了。
湯慈吞了下喉嚨，轉回了視線，打開手機翻看今晚課程的講義。
車門緩緩關閉，公交即將啟動時，耳畔忽地傳來一聲“呼啦”。
湯慈側目，和車窗外的盛毓對上視線。
他又將窗戶打開了些，遞進來一個紙袋：“這只是零食，晚飯還得吃。”
湯慈不明所以地“啊”了聲，下意識接了過來。
盛毓又呼啦把窗戶關上了。
公交車駛了出去，湯慈甚至沒能看清他的神情。
手中紙袋散發熨貼熱氣，她低頭拆開，焦香醇甜的味道瞬間撲鼻。
是她想吃，又覺得沒必要專門跑一趟去買的烤紅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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