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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四塊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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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四塊五。”

關於湯慈和盛毓的謠言, 很快便不攻自破。

被拍到的照片裏,兩人明晃晃站在懸掛各類精品的貨架旁,手中拿著的是毛絨卡套。

最終發帖人解釋, 盛毓只是好心幫路過的同學尋求服務員的幫忙。

論壇內的同學附和了幾句,帖子便石沈大海, 沒再激起任何水花。

畢竟這兩人平日裏沒有任何交集,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塊兒,任誰都不相信他們會在一起。

臨近年底,各行各業都在沖業績,兼職群裏迎來了一年中的旺季, 平均每十分鐘就會冒出來兩三個招聘信息。

湯慈一面忙期末考, 一面穿梭於各類活動現場, 忙得一個人當成三個人來用。

可即便是這樣, 她的錢還是不夠用。

期末考完便是寒假,學校宿舍明令禁止學生假期留校, 首都寸土寸金,湯慈已經咨詢過,就連最偏遠的外環單間, 一個月都要三千塊。

排異藥也快吃完,也到了每年例行體檢的時間。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需要錢, 她得趕在寒假來臨之前把錢賺夠。

晚上去餐廳吃飯時,湯慈仍抱著手機, 上下滑動著看兼職群裏的消息。

昨天剛結束了一個晚上的家教兼職, 她準備找個別的兼職補上這個時間段的空缺。

當她刷到一則酒吧招聘啟事時,指尖立刻停下,仔仔細細將這條信息瀏覽了一遍,揪出了關鍵信息。

燃點酒吧招聘兼職服務員。

負責往卡座和包間送酒。

每晚三小時, 七點半到十點半。

時薪九十。

湯慈默默在心裏計算了一下,如果能連著幹一個月,這個租房和體檢就都有著落了。

只是,看到酒吧字樣,她有些猶豫。

在她的印象中,酒吧一直是爆出社會新聞最多的場所。

坐在對面的周蕊看她半天不動筷,問:“看什麽這麽入迷,飯都忘了吃。”

袁江唯:“一定是關於賺錢的事。”

“確實。”周蕊往湯慈屏幕上掃了眼:“有合適的兼職嗎?”

湯慈咬著筷子唔了聲:“有個酒吧的活兒,時薪挺高,我糾結要不要去。”她把手機放到桌上讓她們看。

正和男友說話的梁月也湊過頭來看,看到酒吧的名字,想了一瞬說:“這是間清吧,沒舞池,裏面不算亂。”

梁月和男友都是首都本地人,周末和放假經常約著去酒吧喝點酒,因此對這方面比較熟悉。

沒有想象中混亂的舞池,湯慈擅自將這間酒吧歸類為餐廳一類的場所,拿回手機時說:“那我趕緊報個名。”

燃點酒吧是連鎖店,最近新開了一家新店,又趕上年底,急需人手。

湯慈上午報了名,下午便收到面試邀請,面試一過,晚上直接上崗工作。

拿上新的工作服去休息室更換時,湯慈還有些恍然,相比於家教兼職的層層考核,這份工作來得太容易了些。

休息室內已經有一個換好工服的女孩,見到她進來主動搭話,聊天中湯慈得知她也是附近大學的學生。

梁月那番話雖然讓她放心不少,但到底是第一次來酒吧工作,湯慈心裏惴惴,問女孩:“我們的工作有沒有什麽需要註意的?”

經理面試她時,只說了工作流程就去忙別的事了。

女孩想了想,告訴她:“你如果要去包間送酒,態度記得要好點,這間酒吧包間低消五位數打底,裏面的客人非富即貴。”

湯慈似懂非懂點頭。

她們在休息室吃完晚飯,到了上班時間,她們一道去了大廳。

酒吧位於商業街,一到晚上,上人很快,八點時只零星坐了幾桌客人的大廳,一個小時後入目之處的卡座幾乎都坐滿了人。

湯慈來之前的擔心全都拋諸腦後,一到大廳她就不斷穿梭在吧臺和卡座之間,忙得天昏地暗。

一直到將近十點鐘,她才得空喘口氣,趁著沒人點單的空檔,她回休息室一口氣喝了半瓶水,再回到吧臺,吧臺內的人立刻朝她招手:“小湯,把這個送到8號包廂。”

“來了。”湯慈快速過去,利落端起托盤,朝著包廂的位置走去。

到了8號包廂門口,湯慈想起同事的囑咐,嘴角揚起一個微笑才推門進去。

“你好,這是你們點的酒和果盤。”

包廂裏的一群人正圍在沙發上玩游戲,靠近大門的女孩聽到動靜回頭:“麻煩分一下酒吧,謝謝啦。”

“好的。”

湯慈點頭,將托盤放到茶幾上時,沙發邊圍坐的眾人爆發出陣陣呼喊。

“毓哥,你今天點兒真背!”

“第一局就慘敗,接下來怕是翻不了身了。”

“你小子小看毓哥,他下一把分分鐘翻盤。”

“別說空話,打賭吧!”

“打就打,輸的人喝三杯酒!!”

眾人說著開始投票,一屋子人,最後竟然都賭盛毓輸。

周弋陽冷笑看向剛剛信誓旦旦稱盛毓會翻盤的男生:“你倒戈挺快啊,不怕毓哥削你。”

男生沖盛毓拱手:“毓哥,別怪我,你也知道這游戲有多難,你還是第一次玩,輸幾局不丟人……”

提議打賭的男生問唯一沒投票的人,也就是被拿來當作賭局的盛毓:“毓哥,就差你了。”

盛毓把玩著一個銀色打火機,坐得八風不動:“賭我贏,但輸的人要把全部的酒都喝了。”

包間內的氣氛瞬間暴漲,呼喊聲和拍桌子的聲音不絕於耳。

湯慈分完了酒,悄無聲息地繞過玩得正上頭的眾人,往大門方向走。

“欸——你等一下。”忽然有人叫住她。

湯慈以為他要點東西,轉頭問:“先生,有事嗎?”

周弋陽看清她臉疑惑了一瞬,總感覺在哪見過,他揚聲道:“你來投個票,增加點氣氛。”畢竟盛毓的陣營就他自己一人,一邊倒的賭局沒什麽意思。

分酒的時候,湯慈聽到了他們的賭註,她的身體不能沾酒,於是耐心解釋:“不好意思啊,我不能喝酒。”

“沒讓你喝,你投個票就行。”周弋陽說著拿胳膊肘杵了下身邊的男生:“賭他輸還是贏。”

高中畢業聚會時聽到的傳聞,忽地蹦進湯慈的腦海,同學滿臉驚嘆地說,聽說一中的那個盛毓剛入學的時候是全市第一,後來混了兩年,高三一年又重回了巔峰。

湯慈目光稍稍上移,對上男生熠黑幽沈的瞳孔。

反正又不用負責任,她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輕聲道:“我賭他贏。”

/

晚上十點半。

湯慈拖著疲憊的雙腿回到休息室,另一個女孩還沒回來,她換完衣服,和經理說了聲就從後門離開。

十二月的首都,晚上時常刮大風,一推開酒吧後門,湯慈就被一陣穿堂風吹透。

她猛地打了個噴嚏,哆哆嗦嗦拉上外套拉鏈,快步朝埡口方向走。

走了沒幾步,她看到樹下的冒出的兩道影子,腳步遲疑了下。

即便是光線昏暗,湯慈還是能看出那是一男一女,卷發女孩眼中飽含期冀,將手中握著手機朝男生眼前遞。

而那個男生——

湯慈對上那雙熠黑的眼睛,心道真是撞了鬼。

這麽尷尬的事情,怎麽就叫她撞上兩次。

今晚點背的不是盛毓,應該是她才對。

好在今晚沒丟什麽東西,湯慈幹脆地錯開目光,往道路右側挪動,步子也比剛剛邁得大了些。

“服務員。”

剛下班身份還未轉換過來,湯慈聽到這聲招呼,下意識朝那人偏了下頭,但又覺得盛毓應該不是叫自己。

盛毓還真是在叫她,他雙手插著兜,銳利目光對上她的,又叫了她一聲:“服務員,我東西落包間了,能幫忙找麽。”

湯慈緊了緊書包肩帶:“抱歉先生,我已經下班了。”

“那我只能去找你們經理了,”盛毓平靜看著她:“跟他說13號服務員說她下班了,不能幫我找。”

湯慈低頭,看到自己的工牌還別再襯衫口袋,上面清楚明白印著她的工號,13。

這樣的男生到底誰在喜歡?

湯慈站在原地足足腹誹了他半分鐘,才用力擠出一個微笑:“先生,您跟我來。”

8號包間已經被簡單收拾過,等阿姨來做徹底的清掃,湯慈帶他進了包間,才想起來問關鍵信息。

“你丟的是什麽。”

“耳釘。”

“什麽款式。”

“鉆石。”

湯慈點頭,沿著沙發縫隙找了起來。

盛毓跟在她身側,目光隨意在包間內掃了掃。

沙發上一無所獲,湯慈正要蹲下來從地板上找,手臂卻忽然被握住。

男生的手掌很大,掌心清瘦,手指修長有力,輕易將她拉了起來。

湯慈楞怔一秒:“我看看是不是掉在地板上了。”

盛毓無聲扯了下嘴角,沒說話。

湯慈明白過來,視線移到他的耳垂,哪有耳洞的痕跡。

她張了張嘴巴,有些難以置信:“你利用我?”

盛毓松開她的手臂,真誠頷首:“抱歉。”

湯慈:“……”

忙碌了一整晚,又被大少爺遛了一圈,再次從酒吧後門出來時,湯慈的臉色算不上好看。

大概是心情影響了運勢,等她趕到公交站臺時,最後一班公交已經開走,埡口邊停著的兩輛共享單車還都是壞的。

宿舍十一點半鎖門,再不快點回去,她要大概率要被鎖在外面。

湯慈看著街道上飛馳而過的出租車,心下猶豫。

雖然今晚賺到了兩百多的時薪,但首都出租車的起步價還是讓她望而卻步。

埡口清清冷冷,只有公交車站內站這個清瘦的身影。

盛毓戴頭盔的動作停下,腳落地,穩住了機車。

還不知道她叫什麽。

他說:“餵。”

女孩回過頭。

白凈的臉上先是茫然,而後是愕然,最後是慍怒。

她扭過腦袋,假裝沒有聽到。

盛毓看著她那截繃直的纖長脖頸,忽覺好笑,輕擰把手把車開到了站臺下。

機車厚重的嗡鳴聲在夜色中仿佛洪水猛獸。

女孩再次轉過頭來,這次表情中帶了點驚慌。

盛毓自己也說不上來為什麽,將車把上掛著的頭盔朝她拋了過去。

湯慈本能地伸手接住,抱在懷裏。

看著盛毓朝後座偏頭:“上來。”

湯慈看著通體漆黑,尾翼有銀光點綴的碩大機車,本能覺得危險,腳底黏在地磚上。

沒動。

盛毓見她楞著,嘖了聲:“你不回京大?再不上來宿舍鎖門了。”

就當是打了個免費摩的。

湯慈深吸一口氣,套上頭盔,走到機車旁,忽然想起什麽,問:“你不是喝酒了嗎?這算酒駕吧。”

“托你的福,沒喝。”

湯慈怔了下,意識到自己賭贏了。

她噢了聲,花了一分鐘爬上了機車後座。

機車很高,她坐上去後有些緊張,雙手緊緊按著車座,以此來穩住身體的平衡。

待她坐穩,盛毓擰動車把,機車倏地一下飛了出去。

正巧這段路是下坡,猛然的失重,和耳畔獵獵的疾風,讓湯慈嚇得喊了一聲,不管不顧地抱住了眼前寬大的脊背。

臉頰壓在他質地粗糲的飛行員夾克,取代冷空氣闖入鼻腔的是很淡的皂香氣。

這兩種感官太矛盾,讓湯慈有一瞬間晃神。

車開到平坦路段,機車速度隨之降下來,湯慈立刻松開雙手,甕聲甕氣道歉:“對不起。”

盛毓沒回頭,聲音隨風飄到她的耳朵:“怕就抓著我衣服。”

這個時候,湯慈再也顧不上其他,雙手緊緊攥住了他的衣擺。

酒吧離學校四站路,她來時計算過時間,坐公交需要四十分鐘,騎共享單車需要三十五分鐘。

而照著盛毓騎機車的速度,大概只要二十分鐘。

湯慈本以為這二十分鐘她都得提心吊膽地度過,但很快她便放下心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一到坑窪和上下坡的路段,機車的速度就會降一些,而在平坦路段時,車速雖快,但很穩。

她想象中在後座搖擺的場景,並沒有發生。

兩側飛逝的景色逐漸變得熟悉,機車拐到京大南門所在的街道時,湯慈叫住了盛毓。

“你在這兒把我放下吧。”

上次和他去超市被同學八卦的事情還歷歷在目,湯慈這次要謹慎許多。

盛毓沒多說什麽,就近停在了路口。

湯慈再次艱難地從車後座爬了下來,站定後,解開頭盔的扣帶,把頭盔還給他的時候,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路口商店不多,街上算得上靜。

因此從她肚子裏傳出來的動靜格外地響。

晚上工作前,她只隨便吃了點飯,經過三小時不停地走動,那點食物早就消化完畢,此刻肚子內空空如也。

湯慈撓了下耳朵,為緩解尷尬的氣氛,隨口問:“你餓嗎?”

盛毓把頭盔掛到車上:“還行。”

湯慈側頭看向街對面的便利店,吞了吞喉嚨:“吃飯團嗎?”

記憶裏,盛毓只吃過一次便利店售賣的飯團,一整片海苔包裹品質普通的米飯,米飯裏夾著味道不清不楚的餡料。

廉價且難吃。

可看著她小心吞咽的模樣。

他以為自己的記憶出現了偏差。

或者這家便利店買的飯團做出了改良,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難以下咽。

女孩還擡著眼睛等他回答,好像是真的很想請他吃。

盛毓只好說:“嘗嘗看。”

/

沒想到他居然真的要吃。

湯慈進便利店的時候心情有些覆雜。

她以為自己說出飯團這兩個字,這大少爺一定嫌棄搖頭,然後騎機車瀟灑離開。

唉。

湯慈嘆了聲氣,認命地從貨架拿了兩個飯團,結賬,加熱,拿著重新返回了路邊。

冬夜氣溫低,飯團的熱度消散的快,湯慈將其中一個遞給盛毓,自己將另一個拆開,準備原地解決。

盛毓居然也沒走,和她一樣拆開塑料包裝,將熱著的飯團塞到了嘴裏。

湯慈餘光觀察到,他先是頓了一下,而後才面無表情地咽了下去。

換作平時,一個飯團她能磨磨嘰嘰吃五分鐘,今天十秒鐘就將其消滅。

她實在不想和陌生同學在寒冷的街頭啃飯團。

湯慈咽下最後一口米飯時,盛毓手中已經只剩外包裝。

看在他載自己回來的份上,湯慈沒多猶豫,好心將他手中的垃圾抽走,一並扔進了垃圾桶。

從垃圾桶旁轉過身時,盛毓已經踏上了機車踏板,作勢要走。

湯慈瞬間急了。

快步擋到機車前,從包裏掏出了手機。

盛毓挑眉看著她的動作,拒絕的話已經到了嘴邊。

不怪他自戀,從小到大,這樣的場景發生的次數,多到數不清。

只是他沒想到,眼前這女孩也不能免俗。

靜謐的路燈下,女孩垂頭在手機上點了幾下,局促地將手機屏幕遞到了他的眼前。

盛毓垂眸掃了眼,意識隨之一晃。

出現在他視線中的是一個橙色的收款碼。

“四塊五。”她說。

盛毓不動聲色看了她一眼。

可能以為他沒聽明白,女孩誠懇地解釋道:“你剛剛吃的飯團。四塊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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