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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要不你給我擦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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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要不你給我擦一下?”……

救護車來之前, 盛毓就陷入了昏迷。

湯慈謝過幫忙救人的中年人,踩著被藍光照亮的濕漉漉地面爬上救護車。

等人都上來,護士用力將車後門摜上, 響徹天地的鳴笛聲和圍觀人群嘈雜的議論聲仍順著縫隙溜進車廂。

“看著挺精神的……第一時間就下水救人了……”

“能救人咋還能溺水?”

“不知道, 別是有什麽病吧,我剛瞄了一眼, 那小夥子臉白的鬼一樣。”

“你是沒看到, 他前一秒還往岸上游呢,下一秒就沈湖裏去了, 太嚇人了……”

……

救護車開動起來, 湯慈手腳冰涼坐在擔架邊隨車廂搖晃, 看護士和醫生快速檢查盛毓的身體情況。

“口鼻沒有積水。”

“呼吸正常,”醫生扒開盛毓的眼皮:“意識清醒, 溺水不嚴重。”

“按說這種程度的溺水不該昏迷啊, ”醫生皺眉喃喃, 轉頭問僵在一旁湯慈:“病人有沒有其他疾病?”

湯慈腦海中回想著盛毓蒼白著臉沈入湖水的場景, 沒有掙紮,沒有脫力,像是自然而然地放棄。

她哽著喉嚨顫抖著說:“我不知道……”

護士看她年紀不大, 顯然是被嚇到, 輕拍了拍她的背,緩聲問:“小同學, 你是病人的家屬嗎?”

湯慈搖頭:“我是他同學。”她頓了頓, 看到護士白大褂上南大附屬醫院的名稱, 立刻想到了宋敏,“我聯系一下他的長輩。”

宋敏今晚休息,接電話時聲音遲鈍, 聽起來已經睡下,但聽到湯慈的話,語調立刻清醒:“小慈,多謝你給我打這個電話,我現在馬上過來!”

湯慈放下手機,手背忽然被碰了一下,盛毓眼皮仍闔著,眼球在薄薄的皮膚下轉動,像是在做什麽噩夢,手用力朝虛空一抓,再次碰到湯慈的手指,一下攥緊了。

湯慈回握住他冰冷的手心,看到他沒有血色的嘴唇快速張闔著。

“你說什麽?”湯慈急忙附耳過去。

盛毓呼吸很淺,沒什麽溫度的鋪在她的耳廓:“我錯了…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

“媽……你回來吧……我不參加周末的比賽了,我退賽,不游了……”

湯慈一怔,六神無主地抓緊他的手,下意識看向年長的醫生:“醫生,他怎麽了,怎麽一直說胡話啊。”

醫生連忙俯身,將他上下檢查了一番,盛毓已經安靜下來,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向下壓著,看起來很不舒服。

“應該是受驚夢魘了。”醫生眉心擰著,和一旁的護士說:“給他披條毯子,這孩子渾身發冷,怕不是要發燒。”

醫生判斷準確,救護車才開進醫院,盛毓就發起了燒,冷白皮膚燒得發紅,全身被毛毯裹著,還是微微發著抖,等進了病房,掛上水,才徹底平息下來。

見沒大礙後,醫生護士忙著去查房,留湯慈坐在床沿,守著盛毓輸液。

藥水無聲在塑料管內滴落,湯慈摸了摸盛毓紮著輸液針的手背,和剛從水裏出來時一樣冰涼,她起身將輸液頻率調慢了一些,下樓去醫院外的便利店買暖貼。

進到便利店聞到關東煮的香氣,她才意識到她和盛毓都還沒吃完飯,不知道盛毓什麽時候醒,湯慈買了些常溫的食物和暖貼就返回了醫院。

盛毓仍安靜躺在床上,急促的呼吸慢下來,胸腔在薄被下微微起伏。

湯慈輕手輕腳把塑料袋放在床頭櫃,拿暖貼往他冰涼的手腕貼。

走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宋敏面帶急色推門而入,看到盛毓睡著放慢了動作,輕聲問湯慈:“小毓現在怎麽樣?”

“發燒了,醫生說目前看不出什麽問題,得先輸液等他醒來再說。”

宋敏緊繃了一路的心稍稍松懈,但眉心仍然緊蹙:“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啊?他怎麽會掉湖裏呢。”

剛剛在救護車上不便多聊,湯慈只簡單和宋敏說了盛毓落水的情況,前因後果並未說清楚。

湯慈心裏也積攢了很多問題,她輕咽了一下幹澀的喉嚨,輕聲道:“宋醫生,我們出去說吧。”

宋敏點頭,寬厚的掌心拍了拍湯慈的肩,又對她說了一聲謝謝。

病房的門虛掩上,湯慈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和宋敏說了一遍。

宋敏聽完,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你說他主動跳湖裏去救人?”

湯慈呼吸一滯:“您為什麽這麽問?”

宋敏沈吟著搖了搖頭,把臉埋在手心裏:“我以為經過他媽媽那事兒,他這輩子都不敢下水了,沒想到他為了救人冒這麽大險。”

“您…能和我說說盛毓媽媽的事嗎?”湯慈小聲問。

“小毓的媽媽……”即便過去這麽多年,宋敏一提到容薇還是瞬間紅了眼眶:“她是割腕自殺的,在盛家的泳池。”

醫院走廊安靜到落針可聞,湯慈抓著椅背很輕地吸了一口氣,消毒水潔凈的氣味充斥她的鼻腔,讓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她想問為什麽,腦海突然浮現盛宏盛氣淩人辱罵貶損盛毓的畫面,話又咽了下去。

“小毓就是從那個時候不對勁的,”宋敏苦笑:“從市游泳隊退隊,成績一落千丈,飆車,打架。”

“其實這些我都能理解,半大的孩子突然失去母親,放誰身上都受不了,我以為他只是一時想不開,”宋敏頓了好一會兒,才啞聲說:“直到他媽媽去世兩年多,他深夜被送到急診。”

“為什麽?!”湯慈心口倏地收緊。

“也是溺水。”宋敏輕聲道:“盛宏給的解釋是,他大半夜不睡覺非得跑到後院去游泳,腿抽筋才導致溺水。”

宋敏緊咬著牙關,聲音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可我逼問盛家的管家才得知,自從他媽媽去世,小毓就連看見浴缸裏的水都會害怕。”

“你說他怎麽可能半夜去媽媽自殺的泳池游泳?”宋敏喃喃:“你說他到底是去做什麽?”

湯慈驟然抿緊嘴巴,不讓含在舌尖的那兩個字脫口,雙手卻忍不住絞緊。

半晌,她啞著嗓子小聲問:“那之後他還有…的傾向嗎?”

宋敏重重呼出一口氣:“後來我一直密切關註他的就醫情況,這種事沒再發生過,但他一直在開安眠藥和治療精神衰弱的藥物。”湯慈眨了下酸澀的眼眶:“他總失眠。”

“對。”宋敏輕聲:“小薇是半夜去世的,他睡不著也是正常。”

隔著病房門上的小窗,湯慈朝房間內安靜睡著的盛毓看了一眼,轉回頭對宋敏說:“您認識治療精神方面的醫生嗎?”

“你以為我沒給他找過嗎?”宋敏焦慮地一下一下捋頭發:“我認識一個治療創傷後遺癥很有名的醫生,那個醫生一有時間我就聯系小毓,他要麽不回信息不接電話,要麽電話接通說自己沒事沒病,讓我別總操心他的事。”

“您再幫他約一下吧。”湯慈放開絞得發白的指尖,聲音很輕但不容置喙:“他這次會去的。”

“你能確定嗎?”

“您忘了?他這次不僅下了水,還救人了。”

湯慈嘴角艱難地提起,溫潤瞳孔熠亮:“他沒有以前那麽害怕過去的事了。”

/

護士接到鈴聲來到病房門前,對兩人說:“病人醒了。”護士說著推門,意識到了什麽,轉頭又看了一眼宋敏:“宋醫生,您是病人家屬?”

宋敏沒否人,帶湯慈一道進了病房。

盛毓手肘撐著床坐起來,手腕處墊著的暖貼掉了下去,他低頭重新貼上,自然地問:“敏姨,您怎麽來了?”

湯慈想到上次急診,盛毓面對宋敏刻意冷淡的態度,率先承認:“我給宋醫生打的電話。”

盛毓提了提嘴角:“嚇壞了吧。”

湯慈沒有否認:“有點兒。”

護士上前換下見底的輸液瓶,又給盛毓量了體溫和心率,他雖然還發燒,但體溫降了下去,臉上也恢覆了一點溫度。

湯慈和宋敏一左一右站在床尾,臉色都不算好看,門神一樣。連帶著護士表情都凝重了起來,檢查完畢,緊聲交代了幾句,就出了病房。

盛毓反倒是笑了一下:“行了,我這不是沒事,敏姨您明天還得值班吧,大晚上麻煩您跑一趟,趕緊回去吧,順便幫我把她捎回紫竹院。”

他嘴唇還有些發白,但精神看起來不錯,說話也和平常一樣周到,仿佛只是普通地發燒住院一樣。

宋敏還想說什麽,被盛毓搶先一步:“我真沒事,就是輸個液,您在這也是幹陪著。”

“那行,”宋敏看了眼輸液瓶,幹脆點頭,“那我明天再來看你。”

盛毓閉了閉眼,又看向湯慈:“你跟敏姨回去。”

“我不回。”向來最聽話的湯慈此刻卻犯了倔,指著雙人病房內另一張空床:“我今晚就在這兒睡。”

病房的門忽然被推開,一對中年夫妻在醫護人員的指導下,將輪椅上的老人放在了那張空床上。

“……”湯慈蜷了蜷手指,仍不肯退縮:“樓下有賣折疊床的。”

她還背著書包,出門時紮著的馬尾辮松散下來,可憐兮兮又沈默倔強地站著。

盛毓喉結滑動幾下,似是嘆了口氣:“敏姨您先回吧,她留在這兒。”

宋敏哪裏看不出兩人之間的暗流湧動,但她意外盛毓居然還有為別人妥協的時候,緊繃的神情緩和了些,囑咐了兩人幾句才離開。

盛毓自然沒有讓湯慈下樓去買折疊床,他聯系護士換了病房,起身推著輸液瓶,帶湯慈去了位於頂層的單人病房。

單人病房配備陪護床和獨立衛浴,盛毓坐在床邊,下頜朝湯慈擡了擡:“誰先洗?”

湯慈皺著臉看著他紮著針的手背:“你都發燒了,就別洗澡了。”

盛毓擡起手臂聞了聞,嫌棄地揪眉:“臭死了。”說完,他捏了捏眉心,嘴角掛上玩世不恭的笑:“要不你給我擦一下?”

湯慈被他輕挑的語氣說得耳熱,但仔細想想,也沒什麽,他是個病人,手上還紮著輸液針,她幫忙擦一下好像也沒什麽。

“……行吧。”

盛毓挑眉:“真行?”

湯慈撓撓耳根:“要不等你撤了輸液瓶自己洗……今天就先洗漱一下吧。”

“好吧。”盛毓爽快答應,扶著輸液桿站起來時,身形晃了晃,燒得起皮的嘴唇低啞道:“可能得麻煩你扶我進去。”

湯慈咬緊唇瓣,幾步上前抱住他的手臂,嘆氣道:“我還是給你擦一下吧。”

盛毓坐回床沿,笑得禮貌:“麻煩了。”

湯慈將熱毛巾擰幹,惴惴走出浴室,即便做足了心理建設,但看到坐在床上裸著上半身的盛毓,腳步還是頓了一下。

盛毓微垂著頭,細膩冷白皮膚被白熾燈照得仿佛玉石,隨著他扭頭看過來的動作,肩頸連著手臂的肌肉拉扯出優美有力的線條。

就是這雙手臂在湛藍的泳池內劃出流暢的動作,拿下一個又一個優異的成績,也是這雙手臂在今晚毫不猶豫地救下落水的孩子。

視線下移,越過凸起的腕骨,到達他被輸液針釘住的手背,細小的一根針,連著長長的輸液線,纏繞在他身上,像是難以掙脫的鎖鏈。

“楞著做什麽。”盛毓朝她眨眼:“後悔了?”

湯慈搖頭,拿著毛巾沒動:“你能不能先答應我一個要求。”

盛毓輕哂:“我沒生病的時候沒見你提過要求,怎麽,你要趁火打劫?”

湯慈不理會他的調笑,繃著一張小臉:“你先答應我。”

“答應。”盛毓滿不在意點頭。

“宋醫生約了心理醫生,你去看一下吧。”

盛毓薄唇輕抿成下壓的線,看了她一會兒扯唇:“她跟你說了?我媽的事。”

湯慈鼻息微斂:“還有你的事。”

“什麽事?”

湯慈不說話了。

盛毓倒是坦然:“我半夜跳泳池裏自/殺的事?”

湯慈手指絞緊毛巾,眼眶霎時間紅了。

盛毓鼻腔輕出一口濁氣,趿拉著鞋從床上站起來,手上還推著吊瓶,一副落魄的模樣走到湯慈跟前,擦拭她濕潤的眼瞼。

“我說不去了麽就哭。”

湯慈嗓音嗚咽,向他確認:“那我們就說好了,宋醫生約好時間,我陪你去。”

“去,祖宗。”盛毓轉頭坐回床上,“先過來給我擦擦。”

“噢。”湯慈吸吸鼻子,快速跟了上去。

盛毓只讓她擦了後背,剩下的自己去浴室解決,等兩人都收拾完畢,關上病房的燈,時間逼近十二點。

這一天發生的事情太多,湯慈本以為自己會失眠,但躺在陪護床上,睜著眼睛看了沒一會天花板,她就睡了過去。

再睜眼病房內日光大亮,醫生護士圍在病床前對盛毓進行例行檢查。

站在門邊的宋敏看湯慈發楞,笑道:“睡醒啦?小毓為了不吵醒你,特意讓我們小點兒聲。”

湯慈看到她眼中的促狹,雙頰微紅地快速下床去浴室洗漱。

她出來時,醫生已經檢查完畢,盛毓年輕,身體素質不錯,經過昨晚掛水,身體已經沒了發燒的癥狀。

“心率還是下不來,先住院吧,相關的檢查都做一遍。”醫生低頭在病歷本上快速寫著,間歇擡眸問了一嘴:“睡眠怎麽樣?昨晚又做噩夢了沒?”

醫生說完,湯慈和宋敏都朝病床上的盛毓看了過去。

湯慈離得近,看到盛毓眼瞼下小片的青色。

“沒…”盛毓似是註意到她灼灼的目光,隔著幾個白大褂朝她睇了一眼,再開口時清了聲喉嚨:“不太行。”

醫生又開了一些安神的藥,帶人離開了病房。

湯慈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再不走就趕不上第一節課了。

盛毓將她心思看穿,提眸:“去上課吧,這兒有敏姨在。”

“對,我今天沒手術,抽空就能來。”宋敏接話。

不確定他要住院多久,湯慈說:“我放學給你拿幾套衣服過來吧。”

“行。”

“再給你拿幾套卷子?”

“好。”

“那我走了。”

盛毓勾唇:“到學校給我發信息。”

湯慈張張嘴,還想再說什麽,看到宋敏一臉姨母笑,抿著唇甕聲和她打了聲招呼就快速出了病房。

宋敏還記得第一次見湯慈那晚,盛毓態度冷淡地說只是同學,她眼睛含笑地調侃:“你們同學之間關系這麽好吶?”

盛毓八風不動:“得看是什麽同學。”

/

想到盛毓一個人孤苦伶仃在醫院輸液,一整日,湯慈都過得渾渾噩噩。

終於挨到下午放學,湯慈向代課老師請了晚自習的假就直奔酒店。

湯慈從衣櫃裏托出盛毓的行李箱,往裏面塞了兩件T恤,盛毓的電話打了過來。

“我正在幫你拿衣服,需要給你看一眼嗎?”

“不用,知道拿什麽吧。”

“知道。”湯慈看著他分區整齊的衣櫃,話越說聲音越小:“衣服褲子襪子和……那個。”

“哪個?”他明知故問。

湯慈咽咽喉嚨,聲入蚊蚋:“內褲……”

盛毓嗓音染著笑意:“在左下角第一排的櫃子裏。”

“好的,我知道了。”

湯慈強裝淡定地回答,掛斷電話後,捂著臉緩了好一會兒,才做賊一樣飛速拉開櫃子,抓了幾條內褲就扔進了行李箱。

下班高峰期,公交車堵了會兒車,湯慈到醫院的時間比原定晚了一刻鐘。

聽見門內傳來交談聲,以為是宋敏和盛毓在聊天,她拉著行李箱推門而入,和病床前站著的五六個同學直直打了個照面。

周弋陽見怪不怪地笑著和她打招呼:“小湯慈,你來啦。”

鄭姝瑤抿著嘴唇,楞楞看著湯慈手中的行李箱。

剩下同學都面露疑惑:“湯慈,你探病怎麽還拿行李箱?”

盛毓背靠床頭坐著,聞言懶懶看向怔在門口的湯慈。

湯慈看到他嘴唇動了動,連忙開口:“我幫盛毓……同學,拿東西。”

同學們臉上的訝異未減。

湯慈頂著眾人的目光,硬著頭皮繼續解釋:“就……相當於跑腿,拿錢的那種。”

其他人還未說話,盛毓抱著手臂了然地“哦”了一聲,瓷沈嗓音不帶任何情緒地問:“內褲沒忘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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