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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喜歡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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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喜歡她嗎?”

湯慈不自覺地後退一步,指尖抓著冰涼的欄桿,小聲解釋。

“真的是為了補習,坐一起的話我可以隨時監督你。”

由於盛毓靠她太近,被他充滿壓迫感的目光盯著,湯慈嗓音莫名開始發虛,反倒真的像是在撒謊。

盛毓應該是覺得逗她實在無趣,沒繼續追問,直起身體的同時,目光也隨之從她臉上移開。

一輛空的出租車從遠處朝醫院駛來,司機看到他們按響喇叭,聲音劃破安靜的街道。

湯慈立刻朝出租車招手,待車停下後,她冒著雨快步走下臺階,拉開車門坐進了後車廂。

比起她慌張的動作,盛毓明顯淡定很多,他打開副駕駛的門準備坐進去時,看到座位上放著一疊衣服。

司機一臉抱歉地朝他探頭,“不好意思啊,麻煩你坐後面吧。”

盛毓點了點頭,繞車尾一周拉開後車座的,坐在了湯慈的左邊。

他關上車門後,朝司機淡聲報地址,“槐楊街,天韻小區。”

“好嘞。”司機說著打上了表,腳踩油門將車開了出去。

湯慈餘光悄悄瞥向盛毓,發現他沒有繼續玩俄羅斯方塊,指尖隨意地滑動著手機屏幕,不知道在看些什麽,眼皮半耷著,看起來有些累。

從醫院到她家的路程不算近,湯慈指尖揪著坐墊,踟躕了一會兒才對盛毓說:“我家有點遠,你要睡一會兒嗎?”

盛毓掃了一眼窗外的街景,“我不困,你困了就睡。”

路燈燈光一閃而過,湯慈看到了他眼睛裏的紅血絲,和被雨水打濕貼在額頭的碎發。

湯慈從書包內翻出一包新的紙巾,放到他手邊的座椅上,“你擦一下頭發吧,濕著容易感冒。”

盛毓擡手拿過,骨節分明的指尖拆開塑料包裝,在聞到潔白紙巾散發出的清淡香氣後,他目光很輕地朝湯慈睇了一眼,隨後才將抽出一張擦了擦額頭。

出租車即將開到天韻小區門口時速度慢下來,湯慈按著門把手準備下車,聽到盛毓吩咐司機,“麻煩開到裏面。”

司機點點頭 ,問具體的樓棟。

湯慈報完樓棟號,默默把放在門把上的手收了回來。

老式居民樓街道狹窄,出租車七拐八拐開到目的地時,樓棟裏匆忙走出兩道身影。

透過出租車的前燈,湯慈清楚看到湯建偉滿臉焦急地扶著微挺著小腹的秦玲。

秦玲捧著肚子,笑著抱怨,“我真沒事,醫生說了肚子漲是正常生理現象,你幹嘛非得大半夜跑趟醫院。”

湯建偉一手給秦玲撐傘,一手掏出車鑰匙開鎖,面上的焦急不曾削減,“不是你說這是我們湯家唯一的香火嗎!我寶貝兒子要是有事,我跟你沒完!”

秦玲嗔怪地打了他一下,被他扶著慢慢坐進車內。

乘客停留時間過長,司機師傅轉頭看向沈默的湯慈,問道:“你是在這下車麽?”

湯慈咽了下喉嚨,還沒張口。

盛毓率先說話:“等外面那輛車先過去。”

司機朝車窗外的那輛車看過去,車身距離他們還有兩米,不會影響人下車。

“……噢,行吧。”司機因盛毓不容置喙的神色,壓下心頭的疑惑,沒再追問。

白色轎車緩緩駛出小區,湯慈才拉開車門下了車,關上門時,她輕聲說了一句,“謝謝。”

也不知道是對盛毓說,還是對司機說。

盛毓沒理會,司機笑著回“應該的”。

老小區基礎設施破舊,坑坑窪窪的道路上水窪不斷,湯慈平常會小心翼翼避開,但今天衣服已經臟了一次,她沒什麽顧忌地踩進水裏,繞過車頭後,裙擺已經被腳下濺起的雨水打濕。

“湯慈。”

清冽的嗓音自身後響起,湯慈茫然轉頭,看到盛毓降下車窗,朝她扔來一袋東西。

她下意識伸手接過,塑料袋裏方方正正放著幾個藥盒,是她剛在醫院開的藥。

湯慈因自己的丟三落四而懊惱,也認定盛毓會對她的這個行為感到不滿,於是她露出一個虛心受教的表情看向他。

盛毓再次張口,說的卻是:“記得按時吃藥。”

/

周一的早上,湯慈特意早起了十五分鐘,到教室放下書包後,她直接去找班主任報告補習的事情。

敲了敲辦公室的門,聽到老陳的回應後,湯慈推門而入,發現老陳整和人說著話。

鄒強是體育課代表,學校即將召開秋季運動會,他來拿運動會的報名表。

老陳已經和他交代完註意事項,笑著對他說:“你先回去吧,班會我會通知大家運動會的事,你這周的任務就是動員大家踴躍參加比賽。”

鄒強領下任務,出辦公室的步子卻在看到湯慈後變得緩慢。

湯慈沒有理會鄒強探究的目光,徑直走到老陳的辦公桌前,說:“老師,我上次跟您提的給盛毓補習的事情——”

她話還沒說完,老陳就頭疼地擺了擺手,“他不同意是吧?我早就跟你說了,盛毓這種倔骨頭,別人越想讓他做什麽,他偏不做什麽……”

老陳說到盛毓剎不住車,絮絮叨叨講起他曾經的跋扈事跡,湯慈一時間沒有插話的空隙。

鄒強走出辦公室,關上門的瞬間,看著湯慈的背影不屑地笑了一下。

他一直對湯慈故作軟弱的態度感到不滿,明明是她自己主動提出給盛毓補習,現在發現事情辦不成,又來找老陳當說客幫忙。

鄒強撇著嘴悠然下樓,斷定湯慈這學期的獎學金要泡湯。

升旗儀式結束,江蟬和湯慈一起去食堂買早飯,在得知湯慈得到了盛毓的同意之後,她差點驚掉下巴。

剛才在辦公室,老陳得知這個消息後,也露出同樣驚訝的表情。

“你是怎麽辦到的?”江蟬不可置信晃地晃了晃她的手臂,“盛毓居然真的能答應?他這是浪子回頭準備重新走正道了?”

湯慈沒有提她攔車的危險過程,只說和盛毓打了個小賭,才勉強征得他的同意。

江蟬笑著說:“太好了,那獎學金你是不是一定能拿到了?”

湯慈推了推眼鏡,“需要把盛毓的成績提升兩百個名次。”

“兩百名?!”江蟬大驚失色,“難度是不是太高了,盛毓這墊底的成績能行嗎?”

湯慈抿抿唇,語氣肯定:“他可以。”

江蟬忽然想到什麽,語氣恍然,“盛毓升高一的時候可是年級第一,那他的基礎一定很紮實,提分應該不難。”

說到這,她不由地疑惑,“據說他從小就是優等生,除了學習,游泳也是拿獎拿到手軟,怎麽突然就開始擺爛了呢……”

湯慈蜷起指尖,想到急診室外,盛毓站在落地窗前挺拔而落寞的背影。

心口忽然泛起酸澀的感覺。

回到教室的時候,時間還早,這次江蟬幫著湯慈一起搬桌椅。

班裏的同學看到這熟悉的場景,沒了上一次的愕然,看湯慈的眼神多了一絲偏向虎山行的敬佩。

宋恪從書本裏擡起頭,皺著眉頭擔憂問:“湯慈,你又要搬到盛毓旁邊?”

湯慈點頭,語氣略帶歉意,“不好意思啊,吵到你了吧。”

“我不是那個意思,”宋恪擺擺手,繼續問:“你和盛毓說好了嗎?他同意了吧?你這次別再白跑一趟。”

“說好了。”湯慈抿唇笑了一下,對他說:“別擔心。”

兩人說話聲音都不高,幾句聊天淹沒在教室的嘈雜中,沒幾個人聽到。

剛進教室的鄒強和鄭姝瑤自然也沒聽到,鄭姝瑤看湯慈把桌椅再次搬到了盛毓的旁邊,指尖攥緊了手中的酸奶盒。

鄒強哼笑一聲,揚聲嘲諷,“湯慈你霸王硬上弓上癮了是吧?人家盛毓根本就懶得搭理你,你看不出來啊?”

不明所以的同學目光紛紛朝湯慈看過去,小聲的議論聲也隨之響起。

湯慈再次被他當面嘲諷也沒生氣,淡然地問他:“你急什麽?我搬座位跟你有什麽關系?”

鄒強被她一句話噎得瞪眼,磨了磨後槽牙才皮笑肉不笑道:“湯學霸,我這是為你著想啊,勸你趁早放棄給盛毓補習的妄想,獎學金拿那麽多不怕撐死啊。”

“我每年獎學金申請的流程都合理合規。”湯慈扶了一下眼鏡,隔著整間教室和他對視,“你把關心我的時間用來學習,下學期說不定也有機會拿獎學金。”

湯慈的語調不帶任何嘲諷,但鄒強卻聽得格外刺耳,連續三年被她壓制的窩囊感,讓他一口怒氣沖到臉上。

他不管不顧地大步走到湯慈桌前,用力拍了一下她的桌面,“你有什麽資格評價我?你不就是仗著會賣慘才一直拿獎學金嗎?!”

江蟬氣得推了他一下,“你發什麽神經,湯慈成績一直是第一,獎學金該她拿的,你自己沒能力——”

鄒強忽地將湯慈放在桌上的書包扔了出去,裝著書的書包重重砸在後黑板上,發出沈悶地響聲。

江蟬咽下沒說完的話,看著發狂的鄒強,本能地後退了一步。

湯慈沒顧著去撿自己被扔在垃圾桶旁邊的書包,擡手將江蟬護在了身後,並對急忙趕來的宋恪睇去一個安撫的眼神。

隨後她才平靜地對鄒強說:“你如果對獎學金的事有異議,等下課我們可以去老師辦公室說,現在你先回去。”

鄒強瞥見周圍同學懼怕的眼神,情緒緩和下來,意識到自己過激了。

但就這麽灰溜溜回去,未免太丟面子,他想了想面露譏諷地找補,“我還是先別回座位了,等會盛毓來了讓你滾蛋,我還能幫你搬一下桌子。”

砰——

門外倏地飛來一個銀質打火機,從眾人眼前劃過,直直砸向鄒強的腦門。

鄒強捂著腦袋痛苦地嚎了一嗓子,怒火攻心地瞪向打火機的來源,在對上盛毓冷厲的目光後又立刻偃旗息鼓。

“我讓她搬的。”盛毓無視眾人八卦的目光,在座位上坐下,挑眉問鄒強,“你有意見?”

鄒強快速咽了幾下口水,不可置信地看一眼湯慈,才低頭說:“沒有。”

盛毓指骨敲敲桌面,說:“東西撿起來。”

鄒強深吸一口氣,蹲下來將打火機撿起來放到他桌面上。

“再撿。”盛毓的嗓音更冷了一些。

鄒強楞了兩秒,才意識到他讓撿的是什麽,他屈辱地闔動著鼻腔,在盛毓沈默而冷然的神色中躬身去到垃圾桶旁邊,把湯慈的書包撿了起來放回了原位。

“讓你給她道歉過分嗎?”盛毓下頜朝木楞在一旁的湯慈點了點。

鄒強面子被碾到土裏,憋著氣對湯慈說:“對不起。”

“沒關系。”被圍觀到如坐針氈的湯慈連忙對他說:“你快回去吧。”

鄒強卻沒動,視線遲疑地朝盛毓看去。

盛毓懶怠開口:“滾吧。”

待周圍同學散盡,湯慈忍了又忍,最終還是趁著老師轉身的間隙,湊近盛毓小聲說:“你剛剛那樣對鄒強,會不會不太好呢?”

盛毓隨意翻動著課本,“哪不好?”

湯慈蹙眉擔憂道:“太……兇了吧,你這樣很容易結仇,多危險啊。”

盛毓挑挑眉,歪著腦袋在她耳邊說:“接近我的時候不知道我兇?”

熱氣倏爾鋪灑在她耳廓,心跳頻率隨之加快。

湯慈快速揉了一下耳朵,赧著臉一本正經對他胡言亂語:“快學習吧,學習可以修身養性,你多學學脾氣就變好了。”

“……”盛毓瞇著眼睛嗤笑,“湯慈,你皮又癢了?”

湯慈連忙搖頭,垂下輕顫的睫毛開始看書。

/

湯慈將周中的兼職都停掉,晚自習用來給盛毓補習。

下午下課後,湯慈從老許那裏拿來盛毓升高中以後的大考成績單和試卷,準備為他制定一份提分計劃。

盛毓懶洋洋靠在椅背上聽,湯慈問什麽他答什麽,給前座的周弋陽嚇得夠嗆。

待湯慈了解完情況,周弋陽手肘撐在盛毓的桌面上調侃:“你這麽快進入學習狀態,我都有點不習慣了。”

盛毓把書往他跟前一撂,“那你也跟著一起學。”

周弋陽眼角一跳,“我今天先不學了,晚上約了朋友去北山轉一圈。”

他說著,朝低頭琢磨試卷的湯慈瞥了一眼,壓低嗓子問盛毓,“你真不來啊?”

盛毓聳聳肩,手中的中性筆朝湯慈一指,“這得問她。”

湯慈從試卷中擡起了腦袋,認真看向周弋陽,溫聲說:“他晚上得補習,不能去。”

周弋陽啞然楞住,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冷不丁來了一句,“盛少爺,你這樣好像妻管嚴啊,金銘約咱們等會兒去操場打球,你還能去嗎?”

湯慈做筆記的手頓住,耳尖不可控制發熱,她悶聲解釋,“可以去的,但晚自習不要遲到。”

盛毓和周弋陽下樓沒多久,江蟬就叫湯慈一起去食堂吃飯。

湯慈食欲不高,只點了一個素菜一碗粥。

她吃完以後,江蟬的面還剩一半,湯慈就拎著兩人的水杯先去水房打水。

水房挨著籃球場,湯慈剛到就看到一群女生站在鐵絲網外說著什麽。

她原本並沒有註意,直到聽到球場內隱約傳來的對話中,有提到自己的名字。

湯慈把杯蓋擰好,走到球場外跟著女生們朝球場內望。

看到籃球架下站著的兩道身影,她頓住了腳步。

鄭姝瑤抹著眼淚沈聲問盛毓:“你同意湯慈坐在你旁邊,是因為喜歡她嗎?”

呼吸漸漸收緊,湯慈站在人群外忽然意識到,她並沒有自以為的那麽大公無私。

她嘴上說著想讓盛毓的人生回到正軌,但心底一直壓抑著的情感騙不了人。

像所有喜歡盛毓的女生一樣,湯慈也在心裏默默期待過能得到他的一點回應。

哪怕只是一點。

她就能夠滿足。

盛毓站在秋風中,像聽到什麽可笑的話,嗓音不帶情緒地問,“這兩件事有什麽聯系嗎?”

湯慈眨著被風吹得酸澀的眼睛,緩緩呼出一口氣,抱著兩個杯子轉身離開了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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