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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物歸原主 象牙匕首時隔多年回到了樂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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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物歸原主 象牙匕首時隔多年回到了樂錦……

時節近秋, 暑氣仿佛鉆入地底蹤影漸消,今日還飄起了紛紛揚揚的雨絲。

樂錦坐在檐下守著寶音,看彩色紙翻花在她手裏拉來扯去, 一會兒翻成小龍, 一會兒翻成花球。

手邊甜糕盒子打開,還剩最後兩塊。

“寶音, 你要嗎?”

樂錦明明輕聲細語, 但寶音還是被嚇了一跳,手上紙翻花掉到了地上。

她恢覆得很好, 已經不會突然尖叫或推開所有人, 但還是非常抗拒外界的聲響。

寶音撿起紙翻花, 望了一眼樂錦又飛速低頭,自己繼續默默玩著。

樂錦心裏泛起點苦澀。好好的一個女孩子, 不該遭這樣的罪。

目光落在甜糕上, 她撚起一塊兒洩憤似的一口氣全塞嘴裏。

這是被樂昭禁足的第四天了。

原因嘛, 不用猜她都知道, 肯定是孟殊臺告了狀。

這個小人!

本來她現在正操心寶音也不想再去粘著他,可誰知禁足比她想象的折磨人得多!

這舊宅子小,是樂家從前沒發家時的住處, 僅僅只有四間屋子和一個小院。

除了墻就是墻, 除了天也還是天。

每日就這麽呆著,樂錦覺得墻角的青苔都快長到她身上來了!

唉, 郁悶啊。

腦袋一仰伸出檐下, 涼涼雨線飄落在她臉上, 像微重的頭發。

都是煩惱絲。

面孔上光陰忽而一動,有人來。

樂錦一睜眼,嘴裏包著的糕點差點沒噴出去。

“得得(哥哥)!”

樂昭捏捏眉心, 眸光滿是滄桑,“我讓你閉門思過,你倒閑享受?”

樂錦嘴裏嚼嚼拼命咽下去,拍了拍嘴邊的糕沫,一副老老實實的樣子。

“沒有沒有,我一直在思過!”

她一雙眼睛睜得溜圓,站起來雙手背在身後,很像小時候被樂昭拎著後領子揪起來背書的樣子。

心間溶溶消下去一塊地方,樂昭掩唇咳嗽一聲,側身有意不去看她。

好不容易決心下手“收拾”,這次可不能半途而廢。

“知道錯在哪兒了?”

樂錦點頭如搗蒜,伸出手指頭一件件掰扯著自己入洛京以來幹得荒唐事,以十二萬分的誠意和樂昭保證以後絕不再犯。

“絕不再犯?”樂昭劍眉微蹙,“在家時你說了多少次?哪一次做到了?”

樂錦估摸一下,在樂昭心裏自己的信譽恐怕是負分……

她咧嘴憨憨笑著,非常識趣地沒有接話。

樂昭踱步上階,冷著一張臉把樂錦吃到嘴角的耳發輕輕拂下來,順一順歸於她耳後。

“越來越像個小孩子,我怎麽放心讓你嫁人……”

樂昭嘴上挑剔,但動作仍然出賣了他。

他不生氣了!

樂錦一雙清澈的眼睛亮得奇異,“嫁不嫁人另當別論,可不可以先解了禁足?”

樂昭嘴角一扯,結結實實敲了下樂錦腦門。

“這是懲罰,還想討價還價?”

“哎喲~”樂錦痛得直揉揉,但卻看見樂昭眼底分明升起一抹笑意。

有戲。

“那……”她左右轉身找借口,忽看到寶音。

“那不解禁足,但讓我帶寶音最後去看看郎中好不好?”

樂錦一點點貼近他,“好不好嘛?”

樂昭身體向後仰,仿佛很是嫌棄樂錦撒嬌,可嘴角還是很不爭氣地翹起來。

他就知道,除非自己一輩子不見她,不然最終都會被她拿捏住。

命運,真說不清。

也許自己上輩子真的就是欠她。

樂昭無可奈何搖搖頭,在自己兄長的威嚴沒有徹底破裂之前抽身而走。

“你禁足沒解,不該惹的人別惹,記得早回家。”

——

濟善坊外,人群裏三層外三層圍著,各色油紙傘你撞我我撞你,傘尖雨珠接連滴到了樂錦身上。

怪了,難道今天半個城的人都擠在濟善坊?

樂錦牽緊了寶音,把傘往她那邊斜些,側身擠進人群。

“讓一讓,這裏有病人。”

真靠近了濟善坊大門,她卻聽嘈雜人群中含著淒厲哭聲。

尋聲望去,卻見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婦人抱著個小孩子跪地痛哭。

一個年紀輕輕的藥店夥計在她面前急得直跺腳。

“老人家,我們吳郎中今日出診去了,現在還沒回來,您哭也沒用!”

老婦人嚎啕:“我外孫女中毒了啊!你們不救,讓我個老婆子可怎麽辦!”

圍觀看客們紛紛詫異,有人問道:“小孩子好好的怎麽會中毒呢?是不是你給她吃錯東西了?”

老婦人拼命搖頭,將懷裏的小孩子抱得更緊,“我們婆孫倆都是同吃同住,只有一袋栗子!”

她聲音愈加悲痛,“那袋栗子我外孫女吃了就開始發燒,吐得厲害誒!後來鄰居家的貓兒叼走剩下的栗子,過了兩天竟是死了!那我外孫女可不是中毒了!我求求你們救救她……”

樂錦撐傘的手止不住發抖。

這婦人不是別人,正是那天她問路的賣菜阿婆。

那包“栗子”是她給的。

可明明她也從中吃了幾顆,人還是活蹦亂跳的,毒從哪裏來?

樂錦心臟怦怦亂跳,難道她背上人命了?

但栗子給阿婆的時候絕對無毒,小孩子中毒和她肯定沒有關系,那她還要不要管?

管了定然和自己脫不了幹系,可是不管……

心中翻江倒海,六神無主時身後忽然被人拍了拍。

“啊!”

樂錦驚慌轉身,一擡頭才見自己站在了一柄翠竹紋樣的油紙傘下,被緊緊護住。

她的那把小傘與人家的一比簡直如魚目比珠。

傘主人綻顏一笑,柔聲道:“樂娘子,好久不見。”

孟殊臺向來是洛京的風暴中心,走到哪兒都能把人們的目光都劫掠到他身上。

但此刻這種吸睛能力卻害慘了樂錦。

賣菜阿婆也跟著註意到她,一下子呲目欲裂,指著樂錦喊:“兇手!給我毒栗子的兇手!”

此言一出,群眾嘩然。

樂錦嚇得傘都摔到了地上,慌忙擺手:“我不是兇手!那栗子是好的!”

好死不死,圍觀群眾中有人恰目睹過樂錦長街縱馬、霸淩百姓,這一下子抓到她了,立刻跳出來。

“是你!當初我可見過你跋扈欺人,會那麽好心給人家栗子吃?”

樂錦張口欲言,可周遭的唾罵聲接踵而至。

人群向她圍攏,將寶音都擠去了一旁,樂錦只能聽見寶音焦急呼喊她“娘子!娘子不要我了嗎?”

仿佛洪水漫過胸口,樂錦一下子呼吸不暢,恐懼壓得她頭暈腳軟,眼前天黑似的沒了光線。

萬般絕望中,一只骨節分明的白皙玉手攏住了她胳膊,輕緩而堅定地把她擁進懷中。

兩具身體靠在一起,樂錦聞見他身上飄渺的檀香。

香氣像錨點,將她一瞬到回了那個被他背著的夜晚。

好像茫茫大荒中,孟殊臺總是那個載起她那顆無依無靠之心的人。

“諸位稍安勿躁。”

孟殊臺一手護住樂錦,一手為她撐傘,溫柔至極,但轉向他人頃刻間不怒自威:

“兇手之罪僅憑三言兩語如何能定?人命關天,眼下救人要緊,不如將小孩子送去別處醫治。”

孟殊臺回眸看向孟家仆役,正要吩咐他們將這對苦命的婆孫送走時,樂錦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袖。

“時間緊急,恐怕再送別處來不及了。”

她自己都嚇得神思恍惚,卻還咬著牙穩定心神。

“餵——”樂錦朝藥店夥計招手,“我給過你們吳郎中一個裝著藥粉的香囊,很貴重,他定是好好存起來的,那裏面有救人的藥,你知道在哪裏嗎?”

夥計漆黑的眼瞳一亮,“我知道!”

他立刻跑回店裏,不一會兒便又轉回來,手裏拿著那個繡著桃紅錦鯉的香囊。

“娘子說得可是這個?”

孟殊臺神色一凜,“這不是……”

樂錦心虛得沒看他,小聲嘟囔了句“對不起”。

還沒等她開口,孟殊臺便知道她想做什麽。

“沒關系。”

他輕笑著搖頭,低頭湊近樂錦耳邊:“既是贈給了你的,怎麽處理由自然你定。”

再擡頭,孟殊臺對著夥計指點道:“取拇指蓋大小的藥粉沖水讓這孩子服下便可解毒。”

這藥是他尋配而來的,如何使用他比樂錦清楚。

夥計聞言照辦,不一會兒,果見先前那毫無生氣的女童睜開了雙眼。

阿婆大喜過望,當即跪下給孟殊臺接連磕頭。

“郎君真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孟殊臺命人扶起阿婆,彎腰親自為她拂去膝上塵土。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是您和孫女成全了在下的福德。”

他氣度溫和舒朗,不急不躁,如同明月當空,清輝照世人。

樂錦一時竟看得出神。

這人……真的是當初在虎頭山殺了她的那位嗎?

阿婆哭得抽噎,好容易才緩過來,一見樂錦,整個人又如臨大敵。

“你這娘子,我好心給你指路,你怎麽還害我!”

“我真的沒有!”

“那栗子裏可還有你的耳墜子哩,就是你給我的,還想狡辯!”

樂錦說的誠然是實話,可當時一沒監控,二沒證人,她給的東西還偏偏連貓都毒死了,這下真的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老夫人。”

孟殊臺忽然輕聲止住了阿婆對樂錦的指責,莞爾一笑:“在下有個辦法。”

他指尖勾起垂於身後的一縷青絲,從腰間取出一把匕首。

雪亮的刀刃抵在發絲上輕輕一割,手中得到的是一截斷發。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在下斷發替這位娘子賠個不是,充作她償還了您外孫的身體之痛。”

他將斷發放於阿婆手心,又叮囑她:“若以後您遇見什麽難事,可以憑此來找孟家。”

阿婆驚了又驚,手裏這輕飄飄的哪裏是頭發,分明是後半生的衣食無憂。

樂錦都不知道最後自己是怎麽上的孟殊臺的馬車,身體能感受到車輪滾動時已經過了好幾個坊市了。

寶音坐在一旁死死抱住樂錦的胳膊,翻來覆去低聲說著“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樂錦回過神來,搓搓她的手,既是安慰她也是鎮定自己。

“寶音姑娘還未好轉嗎?需不需要我讓府醫來瞧瞧?”

孟殊臺遞給樂錦一杯清茶,但樂錦沒有任何心情和他周旋。

她久久望著他,神情像在看一塊兒荒山中嶙峋的怪石,在探視,在猜測,在思量。

為什麽?

他明明暗中殺人不眨眼,為什麽幾次三番對她百般柔情?

都是假的嗎?沒有一點點真心?

今天要不是孟殊臺,她估計數罪並罰,真得去洛京府尹處償命了。

“樂娘子為何這般看著我?”孟殊臺見她不接茶水,反手摸了摸自己細膩光滑的臉頰,“殊臺有何異樣?”

“沒有。”樂錦吶吶,忽而擡起雙眸,“孟郎君隨身帶著匕首?”

孟殊臺頷首一笑,“昔日舊友送的生辰禮物。”

“我能看看嗎?”

象牙匕首時隔多年回到了樂錦手裏。

沈沈的,很有分量,重達她兩世人命。

手腕有些異常地抖動,樂錦假裝甜笑:“真漂亮,從來沒有見過這麽漂亮的匕首。”

她像個眼饞的小孩子,把匕首往心口一藏。

“孟郎君把它送給我吧!”

上一次他用這匕首了結她,這一次卻用它救下她。

命債命償,血海深仇原來也有沖淡的一天。

但這東西曾是她的心意,不管最後怎樣,她的心意她自珍,不要其他汙穢沾染。

樂錦眨眨眼,小鹿一樣水靈靈望著他。孟殊臺清晰地在她雙瞳中看見他自己。

鬼使神差地,他自己也驚奇脫口而出的話:

“舊友遺物不好相贈,但樂娘子可以借去把玩些時日再還給殊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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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孟殊臺:別怕,你無依無靠,我總會在你身邊的。什麽??什麽叫你為什麽會無依無靠??那這個你就別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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