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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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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當天下午,江棠和宋渝先是被送去醫院一通檢查,所幸兩人都沒有什麽大礙,看著嚴重,其實沒到傷筋動骨的地步,這才讓雙方大人松了一口氣。

學校裏別的消息不一定傳播得快,但八卦肯定是傳得最快。

有人說藍長瑛追愛不成把人打了,現在要被開除了,有人說是校外混混和校內的人為爭藍長瑛大打出手,有人說當事人差點被打死,警察都來了,真真假假沒有人在意,只要能為無聊的校園生活添油加醋,這就足夠了。

年級主任辦公室裏已經擠滿了一堆人。

藍長瑛一直在哭哭啼啼,說話顛三倒四,一會說事情與自己無關,她就是在看熱鬧,一會說是覺得宋渝看著討厭,她朋友才出手打他,一會又說自己不認識宋渝,是宋渝自己闖進來活該被打。

老師們肯定是無法信服的,她的父母也趕到了學校,兩夫妻看著女兒真是恨鐵不成鋼,他們起早貪黑地掙錢,就是為了讓女兒能過得好點,沒想到反倒疏忽了對女兒的教育。

爺爺奶奶和江棠的爸媽也只是靜靜聽著,雙方家長都是通情達理的人,沒有大吵大鬧,只是一直商討不出結果。

藍長瑛還在哭,她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麽錯,是宋渝主動跟她過去,打人也不是她打,另外幾個人都是校外的混混,並不是一中的學生,學校也管不到那幾個混混身上。

這件事鬧到最後還是報警處理,幾個校外的混混進了派出所都抖個不停,連說話都結巴了,馬上就供出指使他們的是藍長瑛。

藍長瑛也沒想到真的會見到警察,瞬間慌了神,磕磕絆絆地把所有事都說了。她的父母一直低聲下氣地跟宋渝道歉,宋渝看到他們彎了的脊背,頭上的白頭發,最終輕嘆了一口氣選擇原諒,不再追究。

藍長瑛背了個處分,再有下回直接開除處理。

對宋渝來說,一場鬧劇稀裏糊塗的開始,現在也稀裏糊塗的結束,下午的課基本上錯過了,兩人沈默走在回班級的路上。

下午聽到藍長瑛提趙述川的時候宋渝並沒有多意外的表現,反倒是江棠楞了一下。

“不好意思,連累你了。”江棠本不會挨那一棍,如果不是他護著,現在宋渝怕是傷得更加嚴重。

江棠沒有多說什麽,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你一直都知道小柔不喜歡你?”

宋渝停下腳步,沈默地看向江棠,他並不想跟江棠談論這件事,深究下去,對每個人都是一種傷害。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呢?”江棠眉頭微蹙,嘴角不自覺地往下彎了彎,很快又抿緊,目光低垂著,眼裏的光彩似乎減弱了幾分。

“告訴你,也並不會改變什麽。”宋渝看著校道上散落的紫荊花瓣說:“我告訴你,我討厭紫荊花,你就會去毀了這棵樹嗎?”

江棠沒來由得感覺到一股無力感,他像是抓不住宋渝,宋渝不屬於這裏,宋渝並不在意別人的喜歡與討厭。

***

江棠再一次要走了莊清栩的天臺鑰匙,整得莊清栩都以為江棠偷偷談戀愛了,老是去天臺找人聊天。

傍晚的天臺透露著一股悶熱,被暴曬了一天,即使太陽下山了,依然還留有餘韻在。江棠仿佛察覺不到熱意,只管倚著欄墻,看著樓下籃球場上在訓練的人。

“吱呀”一聲,有人推門進來。

腳步聲漸近,即使不出聲,江棠也知道那是趙述川,他們彼此間都太熟悉了。

“江哥,你沒事吧,背還痛嗎?”趙述川內心忐忑,學著他的樣子靠在欄墻,結果被燙得縮回了手,想扯開江棠放在上面的手,卻沒有扯動。

看到趙述川眼神裏的擔憂,江棠壓下內心各種情緒,搖了搖頭。

“為什麽?”即使內心很失望,他也沒有長篇大論去控訴趙述川。趙述川一聽就知道江棠想找他說什麽,只是沒想到這麽快。

“江哥,我……”他此刻心裏充滿了慌亂,在樓梯看到藍長瑛去二班時,他就猜測她或許會做些什麽,但他沒有去阻止。

“我真的沒想到藍長瑛會做這樣的事。”看到江棠冷下來的眼神,趙述川慌了神,走上前想去抓住江棠的手,“江哥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該這樣。”江棠還是躲開了,退後了幾步。

趙述川瞳孔縮了縮,垂下手臂,擡頭望向江棠。

“可是那又關我什麽事?你怎麽能怪在我身上,我有什麽錯?說幾句排擠他的話,跟別人說幾句討厭他的話,我就成有罪的人了?那世界上有罪的人多的是,輪不到我趙述川!”

江棠沈默著聽他說完,他心裏清楚,這件事已經沒有談下去的必要了。每個人心中都有一桿稱,稱的東西不一樣,量的標準也不一樣,他沒打算把自己的衡量標準強加在趙述川身上。

他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裏面蘊含了很多情緒,幾秒後,他用平靜到近乎冷淡的聲音說:“我知道了。”

江棠轉身準備離開,趙述川慌亂間抓住他的衣擺。

“你不要生氣。”他用哀求的語氣說道。

“沒有,下次別這樣了。”他側頭丟下這一句,扯開抓著衣擺的手,走了。

趙述川站在原地,臉色蒼白,看著江棠離去的背影,低聲呢喃道:“我有什麽錯?我只不過是喜歡你啊。”

這件事似乎沒給宋渝帶來什麽影響,他又恢覆了原本的生活,每天按部就班的生活,一分一秒過得比機器人還精準。

江棠最近往許圳辦公室跑了幾次,主要是為了申請宿舍的事。

宋渝去飲水機接水,剛好遇到他從辦公室出來,看到他手上拿的住宿申請單。

“怎麽突然要住宿了?”

“我說為了學習你信嗎?”

“不信。”宋渝手裏摩挲著保溫瓶,試探道:“是因為我嗎?”

江棠頓了一下,笑了笑,沒說話。

“你其實不用這樣的。”宋渝擡眼望向江棠,眼神裏似乎盛著一泓水,讓江棠想就這麽沈溺其中。

“不用怎樣?”

“那件事只是個意外,我並不想因為這件事影響你的生活。”

“你在擔心什麽?”江棠看著他一副自責的模樣,語氣輕柔了下來,說:“我只是想跟你一起學習,你不用有什麽壓力。”

最終宋渝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沒有再說什麽,江棠順理成章成為420的第二位入住者。

江棠一直都知道,宋渝的性格看著很軟,其實軟中帶著刺,看起來很好接觸,其實對誰都是禮貌中帶著點疏離,他不是站著任人欺負的類型,也不需要等著讓人去保護,想要走進他心裏,江棠覺得自己還需要再努把力。

另外幾個人知道江棠要住宿這件事,是在某天的午飯時間,江棠順嘴就說了這件事。

趙述川臉色倏忽變白,他說自己吃飽了先回班裏就匆匆走了,趙述山和莊清栩困惑地看著他逃走似的背影,雖然他倆也對江棠住宿這事感到好奇跟驚訝,但也沒趙述川反應那麽大。

“我去看看他,你們繼續吃。”趙述山平時大大咧咧,不過對弟弟的反應他心中還是有一種敏銳度。

趙述山走後,只剩莊清栩和江棠面對面坐著,其實他心裏也很不是滋味,只是沒有趙述川反應那麽激烈罷了。

“是因為宋渝嗎?”莊清栩試探性地詢問,“其實那只是個意外,你沒必要做到這樣子。”

“我們幾個從小一起上學放學,已經習慣了每天湊在一起的生活,你現在要脫離我心裏也難受,更何況小柔他那麽在意你。”莊清栩難得正經起來,面容嚴肅地看著江棠。

“說得那麽嚴重,不也是每天都能見到。”

“那能一樣嗎?”莊清栩皺著眉頭,開口反駁。

“可是清栩。”江棠擡眼正視著莊清栩,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說:“我也有我的私心與偏袒。”

聰明如莊清栩,怎麽會不懂江棠話裏的意思。

“你認真的嗎?”莊清栩瞪大了眼睛,沒有厭惡,沒有不解,只是眉頭皺得更緊,眼神中也是擔憂,他左右看了看,靠近江棠的方向,壓低自己的聲音說:“你要知道,在我們這個小鎮,這種事情是……。”

“我知道,你不用擔心。”江棠打斷他未盡的話語,兩人沒再繼續談論這個話題。

趙述川並沒有回班級,他坐在教學樓前的湖邊不知道想著什麽。

午後的陽光濃烈到讓人睜不開眼,汗水一滴一滴從額頭滑落,但他似乎沒有任何感覺。

趙述山就這樣頂著烈日找到了他。

“要坐也不找個陰涼的地方坐,是想中暑嗎?”他皺著眉頭,看著弟弟的背影。

趙述川並沒有回應他,他嘆了一口氣,徑直走到他旁邊坐下。

“小柔,我知道你習慣江棠跟我們在一起,但他只是住個宿而已,又不是要離開。”

“哥,你不懂。”

“什麽我不懂,我知道江棠對你的意義,他是你最重要的朋友。”趙述山側身靠近趙述川,揉了揉他的頭發。

趙述川輕哼了一下,沒有說話。

“人生裏遇到的大多數朋友都是階段性的,小柔,沒有朋友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哥,我不想當他的朋友,我也不想離開他。”趙述川低下頭,埋在雙膝之間哽咽道。

趙述山從他的話裏察覺到了不對,一直以來趙述川對江棠的那些奇怪的反應,那些他從未深入想過的舉動,似乎在此時都有了很好的解釋。

烈日好像想把趙述山烤幹,他覺得自己已經被架在火上了。

他舔了舔發幹的嘴唇,張嘴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你現在知道了我為什麽說你不懂了嗎?”趙述川擡起頭看向趙述山,眼眶裏盡是通紅,淚水在打轉卻又遲遲沒落下。

“小柔,這條路很苦。”趙述山覺得自己說什麽都幹巴巴的,他心亂如麻,“而且江棠從沒有表現出他有這方面的傾向啊。”

“哥,你不要傻了,你以為他為什麽要住宿?”

“他……”

“你沒有發現他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宋渝嗎?”

趙述川註視江棠太久了,他知道他什麽時候該是什麽表情,他也知道,江棠看待其他人是什麽眼神,所以,當宋渝出現的時候,他立馬就知道了他在江棠心中的特殊。

一時之間趙述山像是個超載的CPU,他腦子已經轉不過來了,弟弟喜歡江棠就算了,他從小就跟其他人不一樣,可是江棠從沒表現出來,就連現在趙述川這麽說,他還是覺得無法相信。

那宋渝呢?宋渝又是怎麽想的?宋渝自己知道嗎?

趙述山很喜歡宋渝,是朋友的那種喜歡,江棠、趙述川同樣也是他很重要的人,但是現在這三個人攪和在了一起。他此時覺得寧願去做最討厭的英語題,也不想思考怎麽處理這三個人的感情。

“那你呢?你的目光就一直追隨著江棠嗎?”雖然他很苦惱怎麽面對,但趙述山看弟弟的神情還是透露著心疼。

“你知道我從小過的是什麽日子。”趙述川轉頭怔楞地看著湖面,說:“是江哥撕開了那個口,把我從黑暗中帶了出來。”

趙述山沈默了,他還記得那個下午,自己被體育老師叫走去商量參加市級比賽的事,趙述川自己回家。

少年時的趙述川瘦弱、矮小,像個營養不良的孩子,走路總是畏畏縮縮,要沿著墻邊走,就一天趙述山沒有跟他一起回家,他就出事了。

那天他被一群人截住帶走了,趙述川並不敢反抗,以前有哥哥替他擋在前面,今天只有他一個,他不知所措。

這群人是周邊有名的混混,裏面有個小弟從小就討厭趙述川,但每次因為有趙述山在,他都沒辦法做啥。今天只有趙述川一個人,混混小弟頓時覺得自己又能行了。

他們對他拳打腳踢,罵他是娘娘腔,在他身上撒尿,混混小弟更甚者想要扒掉趙述川的褲子,看看他究竟是不是男生。

江棠就是在這時候出現了,他把趙述川擋到自己身後,告訴他,他應該站起來。趙述川這個時候已經哭到快不省人事了,但他還是聽到了。

即使江棠自己雙拳難敵四手,他也一直在告訴趙述川,他不能一直做一個只待在別人身後的人,他要勇敢地出拳,把欺負他的人都打倒。

那天是趙述川第一次反抗,雖然被打得鼻青臉腫,但他覺得自己的內心在變化,也就是那一天起,他的目光就沒離開過江棠。

一直以來趙述山都對這件事有很深的愧疚,因此就算弟弟後來性格變得越來越古怪,脾氣越來越陰晴不定,趙述山也還是順從弟弟的心意,他只是不想趙述川再受到傷害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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