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幾日調養，在段霄寸步不離、近乎偏執的守護和王府上下的精心照料下，楚雲瑤的身體終於漸漸好轉，臉上也恢覆了些許血色。只是那場高燒和投水，終究傷了元氣，讓她依舊顯得嬌弱。

這日午後，暖陽透過窗欞灑進來。楚雲瑤靠在軟枕上，段霄坐在床邊，小心翼翼地餵她喝著一碗溫補的參湯。氣氛難得的寧靜溫馨。

喝完湯，段霄放下碗，用溫熱的布巾仔細擦去她嘴角的痕跡。他沈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詞句，然後才擡眼，目光覆雜地看向她。

“瑤兒，”他的聲音低沈而鄭重，“有件事，該告訴你了。”楚雲瑤安靜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那日……我離開王府，策馬狂奔……”段霄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顯然回憶那天的失控對他而言並不輕松，“我並非真的徹底離開，只是被怒火燒昏了頭，只想找個地方發洩……策馬在城外狂奔了幾圈後，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找到了我。”

楚雲瑤微微睜大了眼睛。

“是宗澤譽。”段霄吐出這個名字，語氣裏沒有了往日的暴戾和敵意，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覆雜，“他……只帶了幾個心腹，冒著大雨追上了我。”

“他告訴你什麽？”楚雲瑤輕聲問，心中已經有了預感。

“他告訴我，”段霄的目光深深地看著她，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震動，“城隍廟裏發生的一切。他告訴我，你是如何冒著大雨去見他，如何用最冰冷的話語斥責他‘瘋了’，如何……如何用那些關於‘明君’、‘社稷’、‘黎民福祉’的話語，去喚醒他……他告訴我，你是如何……清晰地與他告別，如何珍視那份少年情誼卻又堅定地斬斷過往……”段霄的聲音頓了頓，似乎也被宗澤譽當時的描述所感染。“他說，你那番話，如同醍醐灌頂，當頭棒喝。讓他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自己這一年多來的沈淪和瘋狂，看清了自己是如何被執念和仇恨扭曲成了一個連自己都厭惡的暴君。”

段霄的眼中流露出一絲覆雜，甚至……是一絲難以言喻的敬意“他說，他幡然醒悟了。他看著我，說……”段霄模仿著宗澤譽當時的語氣，帶著一種帝王少有的疲憊和釋然，“‘段霄，朕錯了。朕的執著，傷了她，也毀了朕自己。朕……不會再執著於她了。好好待她，莫要……步朕後塵。’”

暖閣內一片寂靜。

楚雲瑤靜靜地聽著，心中百感交集。有對宗澤譽醒悟的欣慰，也有對他最終放手的釋然，更有一絲淡淡的、屬於舊時光的悵惘。她沒想到，那番在絕望和悲憫中說出的話，竟真的起到了作用。

“所以，”段霄握緊了她的手，目光灼灼，“是宗澤譽親口告訴了我真相。是他讓我知道，我錯得有多離譜！是我被嫉妒和怒火蒙蔽了雙眼，差點……差點親手毀了我最珍視的一切！”他的聲音再次充滿了懊悔，“若非他點醒我，讓我知道你是為了什麽才去見他……我……我恐怕真的會徹底失去你！當我趕回王府，得知你去了那個院子……那一刻，我……”他的聲音哽住，眼中是深不見底的後怕。

楚雲瑤反手握住他微涼的手指，輕輕捏了捏，給予無聲的安慰。她看著段霄眼中那濃烈的愛意和失而覆得的珍視，心中最後一絲因誤解而產生的芥蒂，也終於煙消雲散。

宗澤譽的放手，段霄的醒悟，她自己的真心……所有糾纏的線，終於在歷經劫難後，被這場暴雨沖刷幹凈，指向了唯一清晰的方向。

她依偎進段霄的懷裏，感受著他堅實的心跳和溫暖的體溫，疲憊地閉上了眼睛，唇角卻勾起一絲安心的弧度。

“都過去了……”她輕聲呢喃，像是說給他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他在他的路上醒悟了……我們……在我們的路上，好好走。”

段霄收緊手臂，將懷中失而覆得的珍寶牢牢護住，下頜抵著她的發頂，低沈而堅定地回應：“嗯。好好走。這輩子，下輩子，都只與你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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