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楚雲瑤的高熱終於徹底退去，身體也一日日松快起來，只是那雙赤足在暴雨泥濘和碎石中留下的傷口，愈合得慢些。腳底板和腳踝上幾道較深的劃痕，雖已結痂，但行走時牽扯著，還是會帶來絲絲縷縷的刺痛。

這便給了段霄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自那日起，鎮南王府上下便日日上演著同一幕奇景：他們那位在戰場上令敵人聞風喪膽、在朝堂上冷峻威嚴的王爺，徹底化身成了小王妃的“人形步輦”。

“瑤兒，該喝藥了。”段霄的聲音低沈，動作卻輕柔得不可思議。他俯身，一手穩穩托住楚雲瑤的後背，另一手穿過她的膝彎，如同對待世間最易碎的珍寶，將她從軟榻上穩穩抱起。楚雲瑤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頸，臉頰瞬間飛起兩朵紅雲。

“我自己能走……”她小聲抗議，聲音細若蚊吶。這點路算什麽？她又不是瓷娃娃！段霄卻充耳不聞，抱著她大步流星地走向桌邊，小心翼翼地將她安置在鋪了厚厚軟墊的椅子上。動作行雲流水，仿佛演練了千百遍。

這一幕，恰好被端著藥碗進來的翠微撞見。翠微先是一楞，隨即那雙靈動的眼睛就彎成了月牙，嘴角拼命向上翹，又趕緊用空著的那只手死死捂住嘴，肩膀卻控制不住地一聳一聳，顯然是憋笑憋得辛苦。

楚雲瑤的臉更紅了，簡直要滴出血來，嗔怪地瞪了翠微一眼：“笑什麽！”

翠微趕緊把藥碗放下，努力板正小臉，但那眼裏的笑意怎麽都藏不住：“奴婢沒笑！奴婢是……是覺得王爺對王妃真好！”說完，怕自己再破功，趕緊福了福身，兔子似的溜了出去，門簾外隱約還能聽到她“噗嗤”一聲沒憋住的笑。

楚雲瑤又羞又惱，剛想再對段霄抗議兩句，門外又響起了熟悉的、帶著擔憂的腳步聲。

“哎喲餵！我的小祖宗！”佟嬤嬤端著剛熬好的燕窩粥，顫巍巍地掀簾進來，一眼就看到段霄正彎腰，似乎又要去抱剛喝完藥的楚雲瑤。

佟嬤嬤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手裏的托盤差點沒端穩：“王爺！慢點！慢點啊！”她急急忙忙地把粥放在桌上，碎步跟了過來，圍著段霄打轉，眼睛緊緊盯著他懷裏的楚雲瑤，嘴裏不停地念叨，“腳下當心門檻！哎喲這臂彎可得穩當點！王妃身子還虛著呢，可經不起一點顛簸！慢點走！慢點走！仔細腳下……”

段霄抱著楚雲瑤，腳步穩健地朝窗邊的軟榻走去，對佟嬤嬤的碎碎念置若罔聞。楚雲瑤則把發燙的臉深深埋在他堅實的胸膛裏，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步伐間傳遞過來的、令人安心的力量，耳邊是嬤嬤永無止境的“慢點慢點”，一時間只覺得羞窘又好笑，心底深處卻又泛起絲絲縷縷的甜意。

午後的陽光暖融融的。段霄抱著楚雲瑤在軟榻上坐下，卻沒立刻放開她，而是讓她側坐在自己腿上，後背舒服地靠著自己胸膛。他拿過旁邊矮幾上一個精致的白玉小圓盒，打開蓋子，一股清冽微苦的藥草香便彌漫開來。

“該換藥了。”他低聲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楚雲瑤的臉頰剛退下去的紅暈又“騰”地燒了起來。她下意識地想縮回腳：“讓…讓翠微來就好……”

“不行。”段霄斬釘截鐵，大手已經穩穩地握住了她纖細的腳踝，動作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力道卻輕得如同羽毛拂過。他小心翼翼地褪下她腳上柔軟的絲襪。那雙玉足依舊白皙，只是腳底和腳踝處的傷痕顯得格外刺目，粉嫩的痂皮覆在幾道較深的劃痕上。段霄的眸光瞬間暗沈下來，喉結滾動了一下，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心疼和自責。他指腹沾了冰涼的、碧綠色的藥膏，動作輕柔得近乎虔誠，一點一點地塗抹在那些傷痕上。

藥膏的涼意激得楚雲瑤腳趾微微蜷縮了一下。段霄立刻停住，緊張地問：“疼？”楚雲瑤搖搖頭，聲音細若蚊蠅：“……涼。”

段霄這才松了口氣，繼續他那份“神聖”的工作。他的指腹帶著薄繭，本應是粗糙的，此刻落在她敏感的腳心腳踝，卻帶來一種奇異的、帶著微癢的酥麻感。那專註的神情，仿佛不是在塗藥，而是在擦拭一件價值連城的稀世珍寶。

楚雲瑤靠在他懷裏，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的溫熱，和他沈穩的呼吸拂過自己發頂的微癢。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話，臉頰滾燙，連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緋色。她想縮回腳，又貪戀這難得的親密和被他珍視的感覺。

佟嬤嬤端著一碟剛做好的、軟糯香甜的南疆米糕進來，看到這一幕，先是一楞，隨即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便綻開了一個無比欣慰的笑容。她沒有再念叨“慢點”，只是悄悄地把米糕放在榻邊的小幾上，然後無聲地退了出去，還體貼地掩上了門，將這一室旖旎的暖陽和無聲流淌的情意，都留給了這對劫後餘生、終於心意相通的璧人。

陽光透過窗欞，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空氣中彌漫著藥草的清苦和米糕的甜香。楚雲瑤靠在段霄懷裏，感受著他指尖的溫柔和懷抱的安穩，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和老嬤嬤在院中壓低聲音指揮小丫頭打掃的細碎聲響。所有的風雨，所有的誤解，所有的傷痛，似乎都在這一刻被這溫暖的陽光和這令人安心的懷抱，徹底地驅散了。只剩下劫波渡盡後，兩顆心緊緊相貼的寧靜與甜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