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

楚雲瑤的哭訴如同最鋒利的刀刃，將段霄的心剮得鮮血淋漓。他跪在冰冷的地磚上，頭顱深深抵著床沿，那寬闊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壓抑的、如同受傷猛獸般的粗重喘息在寂靜的暖閣中回蕩，充滿了無邊的痛苦和自厭。

看著他這副從未有過的、徹底被擊垮的卑微姿態，楚雲瑤心中那翻江倒海的委屈和絕望，竟奇異地被另一種更洶湧的情緒壓過——是心疼，是憐惜，是那早已刻入骨髓的、無法割舍的愛意。

她停止了哭泣，只剩下淚水無聲地滑落。沾著淚痕的蒼白手指，帶著高燒後的虛軟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輕輕地、小心翼翼地撫上了段霄低垂的頭。那觸感，是帶著濕氣的、有些粗硬的發絲，還有那緊繃的、如同巖石般的後頸。

段霄的身體猛地一僵！仿佛被這輕柔的觸碰燙到。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擡起頭。映入楚雲瑤眼簾的，是一張她從未想象過的臉。曾經睥睨天下的南疆之王，此刻眼眶深陷，布滿蛛網般的血絲，赤紅一片。臉頰上殘留著未幹的濕痕，不知是汗還是淚。下巴上青黑的胡茬淩亂，整個人憔悴得仿佛經歷了一場生死鏖戰。最讓她心碎的，是他眼中那濃得化不開的、如同深淵般的懊悔和……一種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的探詢。

他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才終於發出嘶啞破碎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帶著千斤重擔：“瑤兒……我……我……”他似乎想說什麽，卻又被巨大的愧疚堵住，最終只化作一句卑微到塵埃裏的祈求：“你……能原諒我麽？”那眼神，像一個等待最終宣判的死囚，又像一個祈求神明垂憐的信徒。

楚雲瑤的心，被這眼神狠狠揪住。她望著他，淚水依舊無聲流淌，但眼中的驚惶和冰冷控訴，已被一種深沈的、帶著痛楚的溫柔所取代。她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用那雙被淚水洗過、顯得格外清澈的眸子凝視著他，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平靜和坦誠：“所以……”她輕輕吸了一口氣，仿佛用盡了最後的力氣，將那顆曾被踐踏卻依然滾燙的心，再次捧到他面前，“你還要我的心麽？”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如同誓言：“它……滿滿當當的……全是你了。”

這句話，如同暗夜中驟然亮起的星辰，瞬間刺破了段霄眼中所有的陰霾和絕望！巨大的狂喜和難以置信的震撼如同電流般竄遍他全身！他猛地瞪大眼睛，赤紅的雙眼裏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近乎灼人的光芒！那光芒瞬間驅散了所有的疲憊、頹喪和痛苦！

“要！”這個字如同驚雷，從他胸腔深處炸響！斬釘截鐵，帶著失而覆得的狂喜和一種不容置疑的、深入骨髓的占有欲！他甚至來不及起身，就猛地伸出手，將床上那虛弱的人兒連同錦被一起，緊緊地、緊緊地擁入懷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再不容半分分離！

“我要！我要定了！”他的聲音在她耳邊嘶吼，滾燙的氣息噴灑在她的頸側，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後怕，“瑤兒！是我的！心是我的！人也是我的！永遠都是！”

楚雲瑤被他勒得有些喘不過氣，卻奇異地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和歸宿感。她將臉頰埋在他堅實滾燙的胸膛，聽著那擂鼓般激烈的心跳，感受著他身體的微微顫抖——那是失而覆得的巨大喜悅和後怕。

冰冷的絕望，終於被這滾燙的懷抱驅散。她閉上眼，任由淚水浸濕他胸前的衣襟。這一次，是釋然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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