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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坦誠 你可以舍棄我,但請你不要背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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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坦誠 你可以舍棄我,但請你不要背叛我……

“娘子,進來玩玩嘛?”

一個穿銀綠錦袍的男倌註意到她,眉梢眼角堆著妖艷的笑,朝她伸出手,手指纖長,指甲蓋塗著淡淡的蔻丹。

崔令容擡眼,沒說話,只是輕輕擡了擡手腕,搭上他的手。

“哎?”男倌楞了楞,似是沒料到她這般爽快,隨即笑得更艷,順勢攥住她的手就往樓裏帶,“今日定讓姑娘流連忘返!”

墨影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跟了這姑娘兩日,只當她是個體面的女眷,怎會突然闖進這種地方?

勾三搭四成何體統!

他家世子臨走前,特意將他留在這守著這姑娘,若是讓世子知道他護著的人來這種地方,怕是要提著長槍回來拆了這樓。

墨影替他家世子長嘆一口氣,終究還是跺了跺腳,跟了進去。

剛邁過門檻,一股厚重的香粉味撲過來。三個穿著抹胸裙的姑娘立刻圍上來,一個拽他胳膊,一個往他懷裏塞花,還有一個直接往他頸間呵氣。

“這位爺面生得很,是第一次來?奴家陪您喝杯酒嘛。”

墨影渾身僵得像塊鐵板,想推開又怕傷了人,只能梗著脖子喊:“讓開!我找人!”

姑娘們哪肯放,反而纏得更緊了,笑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此時的崔令容,已跟著那男倌穿過了喧鬧的大堂。她從袖中摸出塊碎銀,不動聲色地塞到他手裏,聲音壓得極低:“後門在哪?”

男倌捏著銀子眉梢一挑,往側門方向努了努嘴,還故意用指腹蹭了蹭她的手心:“娘子常來呀。”

崔令容沒再理他,轉身就往側門走,這招調虎離山,足夠她去鎮遠鏢局走一趟了。

出了醉春樓,又走過三條街,鎮遠鏢局的“鏢”字旗終於在暮色裏露了出來。

“姑娘裏面請!”穿短打的漢子正擦著櫃臺,腰間別著柄短刀,見她進來,立刻堆起笑,“是要走鏢還是尋人?”

崔令容擡手按住帽檐,聲音透過紗簾顯得有些悶:“聽聞貴鏢局有位肖二鏢師,有勇有謀,我有批貴重貨物要運去江南,特意來請他押送。”

漢子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露出遺憾的神色,搓著手道:“姑娘怕是來晚了,肖二哥半個月前就辭了工,說是當年救過他的恩人遭了難,連夜趕去報恩了,這陣仗,怕是短時間內回不來。”

他說著,又趕緊補上:“不過咱鏢局還有張鏢頭、李鏢頭,論功夫論經驗,半點不輸肖……”

漢子還在滔滔不絕,崔令容卻沒聽進去。帷帽下的眉頭緊緊蹙起,昨夜那張紙條上,明明寫著“鏢局急事”,若肖大哥早已辭了工,那所謂的“急事”,又是什麽?

仔細一想,連帶著呼吸都亂了幾分。

她幾乎能想象出他獨自應對險境的模樣,可那把長槍卻不在身邊。

“多謝告知。”她打斷漢子的話,從袖中摸出塊碎t銀放在桌上,疾步離開鏢局。

剛穿過一條街,後頸那道熟悉的涼意就猛地竄了上來,她渾身一僵,腳步都亂了半拍,帷帽的紗簾被風掀起一角,露出少女緊抿的唇。

她咬著牙,幾乎是跑了起來,拐過一個又一個彎,直到拐進一條通往後街的岔路,身後的“存在感”才淡了些。

“甩掉了吧……”她反覆念叨著,安慰自己。

緩了好一會兒,她才敢一步三回頭地往客棧挪。

等她回到客棧時,夜色濃重,連燈籠的光都顯得微弱。

客棧大堂裏空蕩蕩的,只有掌櫃趴在櫃臺上打盹,聽見動靜後擡起頭,迷迷糊糊道:“姑娘回來了?”

崔令容掀起帷幔,露出半張臉,詢問道:“我隔壁客房的男子可回來了?”

掌櫃的楞了楞,知道他們是一起的,隨即搖搖頭,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沒呢,前夜著急忙慌的走了,他沒和姑娘說什麽時候回嗎?”

“說了。”崔令容低聲應著,轉身往樓梯走。推開蕭寒聲的房門,月光從窗欞漏進來,剛好落在墻角那兩把並排放著的長刀上。

她彎腰將兩把刀一起抱在懷裏,沈甸甸的重量壓得手臂發酸,卻奇異地讓她定了定神。

回房時,她動作極輕,卻每一步都透著警惕。合上木門的瞬間,她反手將門閂扣死,又拖過墻角的木凳,死死抵在門後。

做完這一切,她才退到門後站定,懷裏緊緊抱著一把長刀,刀柄已被她攥得發燙。

崔令容屏住呼吸,後背抵著冰冷的木門,只要那個跟蹤狂敢出現,不管是不是崔令裕派來的人,定叫他有來無回!

窗外的更鼓聲“咚——咚——”響起,崔令容抵著門板,耳朵幾乎要貼上去,屋內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與更聲一唱一和,撞得她太陽突突直跳。

不知過了多久,廊那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很沈,腳步聲在不遠處頓了一下,不過片刻,沈重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一步、兩步……越來越近,最後“咚”地一聲,停在了她的房門外。

她這間房在二樓最裏端,平日裏除了店小二送熱水,鮮少有人會在此停留。

原本因為長時間舉刀而微微垂下的手臂,此刻猛地繃緊。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慌亂,將長刀穩穩舉在胸前,閃著寒光的刀刃映在她緊繃的側臉。

不管是誰,敢推門,她就敢舉刀劈下去!

門被用力推開,抵在門後的木凳失去支撐,“哐當”一聲翻倒在地。

崔令容心頭一緊,看準門縫裏探進來的身影,凝聚了全身力氣的長刀帶著破風之勢,毫不猶豫地揮了過去!

蕭寒聲推開門,剛踏入半只腳,眼前忽有寒光閃過。他幾乎是本能地轉身側避,同時反手握住了刀柄。鋒利的長刀離他不過毫厘,再近一分,就要見血。

他定眼看向門內,崔令容緊閉著眼,眉頭擰成一團,嘴唇抿得發白,整張臉都因用力而繃得緊緊的,顯然是把他當成了不速之客。

他壓下喉間的澀意,低聲開口:“是我。”

少女猛然睜開眼,在看清楚他臉的剎那,黑眸驟然亮了起來,像落滿了星光的湖面,透亮的眼底瞬間染上雀躍的光,笑意還未蕩漾開來,眼淚便奪眶而出。

她握著刀的手一松,長刀“當啷”落地,下一秒便蹲下身,將臉埋進臂彎,肩膀控制不住的發顫,壓抑的嗚咽聲傳來。

蕭寒聲看著她縮成一團的樣子,一時有些手足無措。這些天相處,只見她冷靜堅韌,何曾見過這般脆弱的樣子?

他蹲下身,遲疑著擡手,想輕輕碰一碰她的頭以示安慰,指尖快要觸到青絲時,少女卻猛地擡起了頭。

昏暗的月光從窗縫漏進來,映著少女柔和的輪廓。

淚痕蜿蜒過泛紅的臉頰,睫毛濕漉漉地顫著,那雙亮起來的眼睛像蒙了層水汽的琉璃,卻又帶著未褪的倔強。

崔令容望著他,帶著哭腔的聲音發顫:“你怎麽才來啊……”

蕭寒聲喉結動了動,聲音不自覺放柔了些:“回來的路上出了些意外,便耽擱了些時間。”

“意外?是崔令裕他發現你了?你沒受傷吧?”

“我沒事,應該是一些山匪流寇。”說著,他解開手裏提著的黃油紙包,露出透著淡淡甜香的紅豆糕,“怕你一直等我沒吃晚飯,便在回來的路上買了份。”

崔令容蹲得雙腿酸麻,便輕輕提了提裙擺,在地上尋了處幹凈地方坐下,接過紙包後一連吃了好幾塊,她的確還未吃晚飯。

蕭寒聲倒了杯溫水遞給她,自己也不拘禮,與她面對面坐下。

崔令容喝了口水,壓下喉間的哽咽,拿起一塊紅豆糕遞至他嘴邊,眉眼間已染上幾分暖意:“真好吃,你也嘗嘗。”

蕭寒聲猶豫了一瞬,接過那塊糕點,小咬了一口。

崔令容很快吃完,用帕子擦凈了臉上的淚痕,神色漸漸沈靜下來,忽然一本正經道:“肖大哥,你此行所為的急事,應該與鏢局無關,對吧?”

話題陡轉,蕭寒聲握著糕點的手微頓,沈默片刻後,才低聲應道:“是。”

他來的倉促,還未見到墨影,不知道這兩天她究竟知曉了多少。

“那……”她猶豫了一瞬,還是開口道:“此事與崔令裕有關嗎?”

蕭寒聲語氣平靜卻篤定:“與他無關。”

這件急事,是私事,他連夜趕回皇城只為見那個多年未見的爹,沒有說真相只是因為,肖二的父親早就不在人世了。

聞言,崔令容松了口氣,緊繃的肩膀輕輕垂落,蕭寒聲見狀,正想多說幾句解釋打消她的疑慮,卻被她輕聲打斷。

“肖大哥,”她擡眸看他,眼底已沒了淚水,長睫輕顫著,“既然此事與崔令裕無關,那我或許沒有知道的必要。你應當也有不願相告的苦衷。”

她頓了頓,擡手將鬢邊微亂的發絲別到耳後,聲音低了些,卻字字清晰:

“此次南下,只為找到能證明父親清白的證據,前路想必十分艱險。若你心生退意,或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只管告訴我便是,我絕不會怪你。這世間,原就沒有誰該理所當然地護著我。”

最後一句話,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帶著不容錯辨的認真,一字一句道:“你可以舍棄我,但請你不要背叛我。”

蕭寒聲沈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她坦蕩又帶著幾分希冀的眼眸上,語氣裏帶著一種刻意壓穩的平靜。

“我既應了陪你南下,便不會中途退縮。”

眸底映著窗縫漏進的月色,看著確有幾分真情:“至於值得與否……眼下,沒什麽比護你找到證據更要緊的事。”

他巧妙地避開了“背叛”這個詞。

崔令容望著他,眉頭緊緊蹙起,身體不自覺地往前湊了湊,兩人的影子在月光下交疊相融。

她盯著他的眼睛,語氣十分篤定:“不,你騙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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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令容:真誠才是必殺技[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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