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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 133 章 營養液3.1w的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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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 133 章 營養液3.1w的加更……

趙孟頫沒有畫過壁畫。

他站在那面巨大的白墻前, 仰頭望去,只覺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撲面而來。他平生作畫,多在案頭絹帛之上, 尺幅最大不過屏風、掛軸, 何曾面對過如此廣闊的“畫紙”?

他下意識地撚了撚胡須, 摸了個空這才想起來如今不流行蓄須且自己變年輕了因此早上也學著這兒的人拿剃須刀給刮了胡子。

沈默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語氣帶著幾分自我打趣的無奈:“......醉時豪言易, 醒時踐諾難啊。”

管道升在一旁掩唇輕笑, 眼中卻滿是鼓勵:“子昂何必妄自菲薄?此乃前人未涉之域, 正可一試身手。說不定, 這粉壁巨墻, 也能讓你發揮出胸中丘壑呢?”

妻子的寬慰讓趙孟頫精神稍振:“仲姬所言甚是。”

他本就是藝術上極富開創精神之人,最初的震撼過後,一種挑戰的欲望漸漸升起, 又端詳了眼前墻壁許久:“這壁畫之法,與案頭作畫終究不同,尺度、比例、遠觀效果,皆需重新考量, 倒不是件容易的事。”

管道升頷首:“確是不易。不過,這次,妾......我卻是不能幫你了。”

她露出促狹的微笑。

王維也沒讓管道升閑著,拜托她繪制幾面屏風。屆時,這幾面屏風會放置於酒店的茶室以及圖書館。

“或許可以去找......”

兩人異口同聲叫出:“曹師傅!”

說曹操曹操就到,曹畫師聽聞趙孟頫的“壯舉”,已經趕了過來。

他那飽經風霜的臉上露出了樸實的笑容:“趙郎君勿憂。壁畫雖大,其理相通。無非是起稿之法、用色之濃淡需因勢而變。老朽雖不才, 於此道還有些心得,願助郎君完成此巨制。”

曹師傅幾人也和趙孟頫一樣,已經投入到了工作當中。

他們穿過來的契機和向家村人一樣,同樣是遭遇了生死大危機。當時,他們在石窟內作畫,下方木架坍塌,掉下去非死即傷。但一眨眼卻已經進入到了系統空間,於是便知道自己是被菩薩所救。

既然“菩薩”讓他們來到這裏是看中了他們手中的技藝,那當然是要更加努力地工作。

因此,他們迫切想要做好手中的活計,比王維還要更加急切。

雖然現有的工作不是壁畫,而是建築彩畫,但他們也並不抗拒。王詩佛說了,待這邊建築彩畫完成,六號區還有一間寺廟,到時候他們便可以回到自己的熟悉的活計裏去。

聽到曹師傅願意幫忙,趙孟頫大喜:“那就多謝曹師。”

兩位大師立刻針對這面墻商討起來。

趙孟頫這幾日來到清河古鎮,新環境的刺激讓他靈感爆發,已經構思出了許多草圖。其中他最滿意的一幅就是以清河古鎮以及周圍為原型的春游古鎮山水圖。

曹師傅看了後,從壁畫視角提出建議:“郎君此稿,氣韻極佳,但若是要作為壁畫,某些細部或可再凝練些,色彩也要比較案頭更為飽和鮮明,方能經久耐看,遠望亦能奪目。”

趙孟頫不禁感慨:“我聽聞吳道子一日之內可繪嘉陵江三百裏風光於大同殿壁,筆法豪放,氣魄雄渾。如今才知道畫聖不愧是畫聖,果真有鬼神莫測之能。”

曹師傅聽到吳道子之名,眼中頓時放出光來,吳道子獨特的風格深遠地影響到了敦煌畫派。

兩人越聊越覺得投機。

管道升抿嘴一笑,悄然離開去了古鎮為自己準備的畫室。

她在清河古鎮住了這幾日,只覺得渾身舒暢,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松弛感。

趙家時,她雖是才華橫溢、深受敬重的管夫人。一家主母,府中大小事務、人情往來乃至子女教育,皆需她勞心打理,筆墨之事往往只能排在閑暇時間。

但是在這裏,那些繁瑣的職責仿佛一夜之間消失了。她無需再每日清晨便思慮家中各種安排,仿佛回到了自己無憂無慮的少女時代。

更讓她感到新奇且愉悅的是,此地女子的活法,與她所知大不相同。她偶爾漫步在古鎮街頭,觀察著往來行人,尤其是那些神態自若、忙碌充實的現代女性——她看到無論是古鎮的女游客女員工都能從容地走在陽光下,憑自身的才智或勞力謀生立世,與人交往的時候言談落落大方,眼神明亮而自信,心中便時常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慨。

管道升本性中就有著不輸男子的聰敏與好學,否則也不會在歷史上留下才女的姓名。以往只是被時代與身份所局限,如今束縛不再,她那顆探索世界的好奇心便蓬勃地生長起來。

對她來說,這幾天實在是舒坦,每天一醒過來便是學習,便是各種層出不窮的新事物。

來到畫室,她鋪開一張嶄新的宣紙,拈起一支兼毫筆,下意識t地便要如往常一般,去蘸那濃墨,腦海中已然浮現出疏竹幽蘭的意象——這是她最得心應手、也是最為世人所讚賞稱道的題材。筆法、意境早已爛熟於心,幾乎成了某種不經思考的習慣。

筆尖即將觸及硯臺的剎那,她卻忽然頓住了。

等等......為何一定要畫竹石梅蘭?

可能是因為這幾日讓她仿佛回到了少女時期,她忽然就想起來,自己在小的時候學畫,其實是對這清冷疏淡的文人趣味並不是太心悅,她當時其實喜歡的是濃墨重彩。

只是父親說,師長說,於是她也就慢慢改了自己的風格。

那現在重活一世,要不要嘗試一點新的東西

這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掠過心頭,讓管道升執筆的手懸停在空中。她擡眼環顧這間完全屬於她自己的畫室,窗外是奇妙的未來世界,一種強烈的、前所未有的沖動湧上心頭。

她輕輕放下了那支慣用的兼毫筆,將目光看向書案上擺著的一排排國畫顏料。

朱砂、鵝黃、胭脂、藤黃......各式各樣,顏色豐富,讓人目不暇接。

管道升滿意地點了點頭,就拿它們試試手吧!

就在幾人開始忙活的時候,曹師傅帶來的幾位徒弟也已經開始了自己的工作。

在敦煌時,只有經驗豐富的師傅才能進入石窟,擔當大任。而所謂的經驗,除了給自己的師傅打下手之外,便是從這些任務裏面一點點積攢起來的——對於建築彩畫他們並不陌生,沙州畫院雖然主要服務於敦煌石窟,但也擔任著寺廟的營造。還有當地的供養人若要興建宅院,也會找他們去幫忙。

華夏的建築彩畫源遠流長,它原本是為了保護木構、防潮防腐,但早已經成為營造中的重要構成部分,並且衍生出了好幾個流派。有大量瀝粉貼金的宮廷和璽彩畫,有雅致規整的旋子彩畫,也有生動活潑的蘇式彩畫。

宇文愷與王維都來自隋唐,愛好的風格大氣堂皇,但是與清朝的富麗又不是一種感覺,尤其是王維,更愛禪意清雅。因此六號區度假酒店的建築彩畫其實安排不多,整體更偏素雅自然,也就大堂的藻井與幾處庭院點綴了少許。

但因為少,所以要求更高。

宇文愷與王維都在現場看著,親眼見到幾位畫師畫了一處錦紋,很是滿意,這才放心離去。

正巧向家村的幾位工匠也正在一處修繕原有的一些梁枋。向家村人早知道又來了新人,只是這幾天對方深居簡出,又沈默寡言,根本沒什麽交集。

如今,可算是遇上了。

向家村人首先釋放善意。

向明在一旁觀察他們很久了。他見曹師傅的徒弟們雖然手法嫻熟,但眉宇間總帶著幾分初來乍到的拘謹和對這個陌生世界的不安,便主動拎著一壺剛沏好的熱茶走了過去。

“幾位小師傅,忙了一上午,歇歇手,喝口粗茶潤潤嗓子。”向明笑著招呼,將茶水倒在杯子裏遞過去,然後說,“待會兒我找人給你們送幾個保溫杯過來,自己帶水更方便,還能放點茶葉枸杞之類。”

曹師傅的大徒弟名叫常青,連忙放下筆,有些受寵若驚地雙手接過:“多謝老師傅。”

幾口熱茶下肚,又見向家村人笑容真誠,常青幾人也漸漸放松下來。向明看著他們筆下精細卻陌生的紋樣,讚道:“好手藝!這退暈的手法,這線條,比我們這些只會使斧鑿的粗人強多了!”

他們也會畫一點,但不算精通。

常青有些不好意思:“老師傅過獎了,不過是師傅教的吃飯手藝。倒是您這榫卯功夫,”他指著旁邊向家村人剛剛修覆好的梁枋接口,“嚴絲合縫,渾然天成,才是真本事。”

“哈哈哈,都是老祖宗傳下的玩意兒。”向明擺擺手,順勢在他們旁邊的木料上坐下,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幾分感慨,“說起來,咱們都是靠手藝吃飯的。不過啊,咱們可都是有大幸運之人,如今也算是享上後人的福了。”

常青聽他這麽說,也連連點頭:“確實,確實。”

向明自己感慨上了:“我們剛來這兒的時候,跟你們現在差不多,看什麽都新鮮,但也害怕,心裏也七上八下的。但待久了就明白了,這兒,跟咱們以前待的地方,那是天差地別!”

他指著周圍整潔安全的工作環境、齊全的工具材料:“你看,在這兒幹活,東家絕不會克扣工錢,吃的住的都好得很,更不會把咱們匠人當作下等人看待。咱們的手藝,在這兒是受尊敬的,是能換來過上好日子的實在本事!”

向二郎也湊過來插話,語氣興奮:“是啊,你們可能還不知道,在這兒,咱們做出來的好東西可受歡迎了,還有好多人專門跑來學呢,還叫咱們叫老師。而且現在還有網絡,還可以在網上直播,有很多人喜歡......”

向二郎是個活潑性格,他嘰裏呱啦說了一大堆,到後面什麽網絡什麽直播,聽得幾位畫師們眼冒金星,暈暈乎乎根本聽不懂。向明瞪了向二郎一眼,這才讓他止住話。

向明將話題拉了回來:“反正啊,意思就是這麽個意思。咱們那會兒,手藝再好,也不過是伺候人的匠戶,一輩子辛苦,能混個溫飽就不錯了。但現在不一樣了!路老板和這清河古鎮,給了咱們安身立命之地,敬重咱們的手藝。咱們能做的,就是把手裏的活計幹到最好,對得起這份知遇之恩,對得起這個好世道!”

常青幾人聽了這句話,忙不疊點頭:“向老師傅,您說得對......”

向明拍了拍常青的肩膀:“所以啊,你們別慌,既來之,則安之。在這兒,就憑你們這身好本事,一定能活得堂堂正正,比在敦煌......比在以前,好上千百倍!好好幹,這清河古鎮,絕不會虧待了實心用事的手藝人。”

常青和幾位師兄弟聽著這番肺腑之言,看著向家村人臉上那份發自內心的滿足與自豪,再對比記憶中在沙州畫院時雖然虔誠卻清貧、地位低微的日子,心中頓時湧起一股巨大的暖流和希望。

他們重重地點頭,原本還有些仿徨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起來。

“多謝向老師傅指點!我們,我們一定好好幹。”常青不擅言辭,翻來覆去就是那麽幾句話,但卻能聽出來他是很真誠很堅定的。

向明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又和他們聊了一會兒,這才提著自己的茶壺慢悠悠地踱步回去。

向齊看到他回來,嗤笑了兩聲:“怎麽?又去忽悠別人了?”

“這哪能叫忽悠?”向明理直氣壯,他看了看四周,低聲對向齊說,有點小得意,“我這是去告訴他們留在這兒的好處,讓他們能盡心盡力為路小姐辦差。”

路小姐平素忙碌,現在已經很少管這些閑事兒了。但他們這些最早來到這兒的人,知道路小姐有多好,所以他得為路小姐著想,好好地攏著這些人。再說了,他說得又不是假話!

向齊當然也明白,只是兩人鬥嘴鬥了一輩子,還是嘲了兩句:“行了,就你會賣好,一身上下八百個心眼子。”

所以上輩子他才是裏正。

但他們也都是服氣的。

向明不以為忤,咧開嘴笑:“那可不是,靠你們?那八百年都想不到這些事!”

......

趙孟頫的壁畫進展不大,但是常青等人的工作反倒進展迅速。

他們的出現當然也引起了原來那些外聘的畫師們的註意。他們過完春節從家裏面趕來,發現甲方又請來了幾位師傅,而且似乎是挑大梁的,自己倒是成為了副手。雖然項目經理承諾工資不變,但心裏還是有著淡淡的不爽。

尤其是幾位學院派畫師,心高氣傲,因為這件事心裏憋了一股悶氣,覺得是被甲方輕視了。

“從哪個鄉下找來的老古董?這年頭還有幾個人懂真正的古建彩畫?別是把活兒幹砸了,最後還得我們來擦屁股。”

“我問了業內幾個老師傅,都說不是他們那兒的。”

“且看著唄,反正到時候要是出問題了不關咱們事兒。咱們錢照拿,活兒還少了一半,這不挺好?”

這種微妙的敵意,在常青團隊開始為大堂藻井中心的畫作進行瀝粉貼金時達到了頂峰。

一位姓李的年輕畫師,畢業於工藝美院t,素來對自己的技法頗為自信,瀝粉貼金也是他所擅長的技法之一。

當他看到常青他們小心翼翼地展開那薄如蟬翼、用棉紙隔開的真正金箔時,忍不住咋舌:“老師傅,你們還用金箔?為什麽不換成仿金粉或者銅粉加膠調和,用噴槍或者毛筆上色,又快又省成本,效果看起來也差不多,還不容易貼壞。

雖然也算是提點,但語氣裏帶著點優越感,言下之意:你們這套是不是有點落後?

常青的師弟,一個有點結巴的佛門俗家子弟慧能,聞言停下手中動作,認真地搖搖頭:“小先生,金粉不,不,不行的......”

常青連忙幫師弟解釋:“小先生,我師弟的意思是金粉之色,浮於表面,日久易發暗。只有用真正的金箔,方能歷千年而不朽,光澤要更加溫潤。”

李畫師撇了撇嘴。

金箔倒也罷了,的確是更貴但更好。只要甲方自己願意,那說不得什麽,但用金箔比用金粉的工藝要麻煩許多,即便是他也掌握不太好。他是怕這些人手藝不行,浪費東西。

見對方不聽,他自覺有些熱臉貼上冷屁股,有些沒好氣說:“那,我們現在都用現成的瀝粉膏和註射器了,又快又均勻。你們這老法子,費時費力,效果能保證嗎?而且貼金箔,我們有專業的貼金膠和軟毛刷,比用大毛筆刷金膠油要精準得多吧?”

他言辭不客氣,常青幾人卻不以為忤,只是憨厚地笑了笑,手上動作卻沒停:“小先生說的新法子或許是更好,但我們師傅教的就是這個,習慣了,手上更有準頭。”

李畫師聳了聳肩。

算了,隨他們吧。

待到常青幾人真正開始貼金箔的時候,其他畫師們全都圍過來了。有的是好奇,有的純粹是期待著看到一場好戲。然而,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只見慧能手握特制的帶金屬尖嘴的小皮囊,手臂穩如磐石,憑借驚人的腕力與控制力,直接在藻井木板上勾勒出寶相花的花瓣輪廓。那擠出的粉線不僅粗細均勻一致,更是圓潤飽滿,高高隆起,宛如真的用白玉雕刻出的線條,沒有絲毫的斷斷續續或顫抖歪斜。

這手純靠手感與經驗的“硬功夫”,瞬間鎮住了所有圍觀的專業畫師,李畫師臉上的輕慢也逐漸消失了。他們用過註射器,深知要想徒手擠出如此完美流暢的立體線條,需要何等恐怖的掌控力。

大家竊竊私語:

“臥槽,這一手可以啊。難道真有什麽真功夫?”

“你看,他都不帶停的。這線條,和咱們見過的那幾位老師傅們比,也不差了吧?”

“而且這他媽是仰著頭畫的!”

現在很多仿古建築的藻井都是在木工坊裏拼裝成,在地面的時候就完成十之八九繪制工作,懸吊後只需要收個尾即可,對於畫師來說是很便利的。但是清河古鎮是修繕原有建築,藻井早就被懸吊拼裝在了建築上,不可移動,畫師們沒辦法,只能全程仰著頭畫。

這對畫師們的頸椎以及臂力都是極大的考驗,畫個一小會兒,便需要活動一下,否則很容易引起疲勞然後水平不穩。尤其是瀝粉時,控制粉線的流暢度和均勻度非常困難。

但慧能剛才沒有任何一點停歇,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整體穩到爆炸。

全部勾勒結束,他這才停下來,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和頸椎。

底下的年輕畫師們面面相覷,頗有些嘈雜之聲,五味雜陳。

慧能和常青等人也顧不得理會他們,休息了一會兒便開始了接下來的工序。

“噓,安靜點兒,他們要貼金了。”

大家都紛紛仰頭望上去。

貼金是常青主導。

他先用老麻紙和針錐,在瀝好的粉線上極輕地鏨出需要貼金的精確輪廓。然後,再用一根光滑的細木棍尖端蘸取適量特制的、濃稠度全憑經驗判斷的金膠油,手腕穩如磐石,精準無比地只塗在隆起的瀝粉線上,絲毫不會沾染到底層的彩畫底色。

待金膠將幹未幹,達到“碰油不粘手,呼氣稍有霧”的絕妙火候時,最考驗手藝的時刻到了。另一位他的師弟用竹制鑷子,夾起那輕得幾乎沒有重量的金箔,兩人配合,屏息凝神,憑借著難以言傳的手感,將金箔輕輕覆上膠面。動作必須極輕、極快、極準,一口氣完成,稍有遲疑或氣息不穩,金箔就可能破損或粘貼不當。

最後,用柔軟的羊毛刷輕輕掃去多餘的金箔碎屑。

恰好有光線透過窗欞照進來,那瞬間,奇跡發生了!

在陽光下,那寶相花的輪廓瞬間綻放出光芒。那不是仿金粉那種稍嫌刺目和鮮亮的亮黃色,而是一種極其純正、深邃、帶著溫暖肉感的金色!

它完美地附著在立體的瀝粉線上,隨著光線和視角的變換,流光溢彩,仿佛真的有生命在流動,呈現出一種機械噴塗絕對無法企及的、震撼人心的奢華質感與感染力。

底下的年輕畫師們也是見多識廣的。

尤其是李畫師,他怔怔地仰著頭,望著那流轉的金光,瞳孔中倒映出的璀璨,瞬間與記憶深處的某些片段重疊起來。

他恍然想起自己在帝都游學時,某個冬日下午,陽光斜照進先農壇的太歲殿。他偶然擡頭,被大殿藻井中央那歷經數百年的金龍彩畫所震撼——陽光透過窗欞,恰好灑在金龍的鱗片上,那金色也是如此沈靜、溫潤而又雍容,仿佛不是顏料,而是被時光盤磨出的精魂,帶著歷史的厚重溫度,與眼前這嶄新的寶相花何其相似!

他喃喃道:“真的完全不一樣......這金色......是活的!”

再回憶自己之前用噴槍做的仿金效果,在此刻這純手工貼出的真金面前,顯得無比廉價、呆板、毫無生氣。

其他畫師們也都五味雜陳。

“牛,真牛!”

“這才叫他媽的貼金,這麽一比,咱們以前的那些只能叫做上色。”

好東西是一眼能看出來的。

李畫師想起自己之前還跑去提點慧能和常青,臉上只覺得火辣辣的。不過,他雖然偶爾有些自大自負,卻不是心胸狹窄之人,調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後,他走上前,對著幾位敦煌畫師鄭重地抱了抱拳:

“幾位老師,對不住,之前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了。您這手藝,是真正的這個!”他豎起了大拇指,“這才是老祖宗傳下來的真本事!我們那點東西,在您這兒,真是班門弄斧了。”

常青依然只是樸實一笑:“只是熟能生巧罷了。諸位用的新法子,也有其便利之處。”

李畫師這個刺頭兒都被收服了,其他幾位更不用說,也徹頭徹尾服氣了,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他們圍上來嘖嘖稱奇,小心翼翼地詢問著金箔的品類、膠油的調制和手法的訣竅。

不遠處,宇文愷和王維站在一旁角落看著。

宇文愷呵呵一笑,轉向王維:“摩詰,如此你該放心了吧?”

王維知道這些畫師們之間的小爭端之後,深覺不安。宇文愷倒不以為意,他安慰他,工匠之間其實沒那麽多彎彎繞繞,到最後都要靠手藝說話。

但見王維還是頗為不放心,便陪他過來了一趟,正好看到眼前這一幕。

王維的心這才放了下來,連聲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經此一事,再無人質疑這支“鄉下團隊”的實力。年輕的畫師們心服口服地擔任起副手,甚至開始主動向常青他們請教起傳統技法的奧秘。整個酒店的修繕工程也在朝著完工的路途上飛奔。

......

比酒店完工最早的是湖中心的花萼相輝樓。

花萼相輝樓是路曉琪從系統這兒得到的特殊建築圖紙,只需要確認建造,不需要自己管任何事兒便能自行建造。它的圍欄在八號區的湖中心也豎起了好幾個月,雖然不是那麽醜的藍色工地圍擋,但總歸是有些妨礙景觀的。

路曉琪平日裏也在網上看到有些游客對此表示不太滿意,是清河古鎮難得的扣分點。

【清河古鎮什麽都好,就是湖中心那個大圍擋太出戲了!拍照總得想辦法避開,官方也沒個說法,到底在建什麽啊?】

【有人知道湖心島那個圍欄裏是啥嗎?圍了好幾月了,一點動靜都沒有,不會是爛尾了吧?有點影響整體美觀誒t。】

也有人開玩笑猜測:【莫非是路老板給自己修的私人水上別墅?】

【不不不,我聽說準備建個大型旋轉餐廳?】

【我噴了,在湖中心建個旋轉餐廳?老板莫不是瘋了吧?】

路曉琪表示你只猜到了一半,雖然算得上是餐廳,但不是旋轉餐廳。另外,自己也沒瘋,謝謝。但她也沒出面解釋,打算等建造完直接讓它來一個驚艷亮相。

她之前在確認任務的時候給花萼相輝樓的建造時間是三個月,預計在春暖花開的時節開業,作為二期工程對外開放的頭炮。

因此,春節後,花萼相輝樓的宣傳以及預熱售票工作就排上了日程。

元宵節當天,所有關註了清河古鎮官方號和小程序的用戶,幾乎在同一時間收到了一條重磅推送通知。

“花萼相輝·盛唐夜宴......”秦月喃喃念著這個標題。

是清河古鎮又有新東西了嗎?

秦月是路曉琪的好友,之前宋嫂魚館還是個小快餐店的時候就要多謝她來直播才很快打出了名聲。後來清河古鎮開業後她還去做過幾次直播,反響都蠻好的。

秦月並不只是沖著賺錢去的,她是真心喜歡清河古鎮,如果不是自己這一攤子小事業做得還不錯,她幾乎都想要入職清河古鎮的自媒體部門了。

所以,她會關註清河古鎮的新動向。

看到後,她想也不想地點進清河古鎮的視頻號,果然有一段新的視頻——

月色下的湖心,一座巍峨磅礴、層疊錯落的唐代風格樓閣拔地而起,燈火通明,倒映在如鏡的湖面上,宛如天上宮闕!鏡頭拉近,可見樓內舞袖翻飛、樂伎奏樂、賓客觥籌交錯的盛景,最後定格在樓閣正中央那塊金碧輝煌的匾額上——“花萼相輝樓”!

這個視頻時間不長,也就幾秒,而且應該不是實拍,是AI動畫,很快便結束了,然後在屏幕上顯現出一行字:

【清河古鎮年度巨獻,覆刻盛唐極致美學盛宴。花萼相輝樓靜候君臨,觀看一曲霓裳舞衣曲,共赴一場穿越千年的繁華舊夢。】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游客可於清河古鎮APP以及官方小程序購買試運行期間宴席席位。每日限量兩百席。】

秦月看到限量的字眼時,心裏頓時浮現起了不好的預感。她看了一下開票時間,就在今晚的八點。當天晚上,她定好鬧鐘,摩拳擦掌,開票瞬間,她瘋狂點擊屏幕,但頁面瞬間卡死,待艱難刷新後,屏幕上只留下無比殘酷的四個字:

【已售罄】。

“啊啊啊啊啊!怎麽就沒了!”秦月抱著手機,哀嚎出聲,巨大的失落感瞬間將她淹沒。她不死心地反覆刷新,甚至懷疑是系統bug,但結果依舊冰冷。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她走後門了。

秦月立刻一個電話打給了路曉琪,十分幽怨:“寶貝兒,你們家現在的票也太難搶了吧?我今天還定了三個鬧鐘,還用了自己的千兆網絡,結果,一秒就沒!”

路曉琪秒懂:“哈哈哈,是花萼相輝樓的票嗎?”

秦月:“你說,咱們是不是姐妹?”

路曉琪忍不住笑了:“好啦好啦,別急。放心吧,我給你留了幾張票,你可以帶朋友或者是叔叔阿姨一起來看,本來想給你個驚喜的。待會兒我讓劉蟬把電子票鏈接發你。”

現在清河古鎮已經不需要靠請網紅了宣傳了,但她還是事先留了一些票給親朋好友們還有一些要維護的關系人脈。這不就派上了用場?

峰回路轉!秦月瞬間從地獄回到天堂,高興得差點跳起來:“謝謝寶貝,愛你!”

心滿意足地掛斷電話,很快她就收到了劉蟬發來的專屬電子票鏈接。直到這時,狂喜的心情稍稍平覆,她才有空仔細閱讀票務詳情裏的各項細則。

這一看,又發現了新大陸。

【重要提示:

登樓方式:請於當晚18:30-19:00間,憑電子票至八號碼頭乘坐專屬小舟,泛舟登樓。逾時不候。

著裝建議:為沈浸式體驗盛唐氣象,建議賓客身著漢服(制式不限,整潔得體即可)。若無準備,樓內有漢服可供租賃,請提前一小時到達。】

“居然要坐船過去?還要穿漢服?”秦月喃喃自語,眼睛卻越來越亮。

這安排非但不讓人覺得麻煩,反而極大地增強了儀!式!感!

她幾乎能想象到那時的畫面:夜幕初垂,華燈璀璨,乘坐古色古香的畫舫緩緩駛向湖心那座光芒四射的仙闕樓閣,衣裙飄飄的賓客們言笑晏晏......

嘖嘖嘖,美了美了。

之前的沒搶到票的沮喪早已被拋到九霄雲外,取而代之的是對這場極致盛宴無限的憧憬和準備漢服的巨大熱情。她立刻打開購物軟件,開始瘋狂搜索起適合的唐制漢服來。

而網絡上,沒有搶到票的自然一片哀嚎,看到搶到了的人發出的這些細則之後,更傷心了。

【所以這真的是個宴會嗎?還是說只是看演出啊?】

【這個時間點,肯定是包括餐飲的。我好奇的是宴會上到底吃什麽?總不會是現代菜吧?花萼相輝樓是唐朝時期的,那會不會有‘渾羊歿忽’那種聽起來就很厲害的唐朝名菜啊?】

【主廚是之前在宋嫂魚館裏出現過的李善祖哎!好想去啊,她的手藝真的是一絕,和宋大廚是不同的路數。】

【我更好奇的是他們覆刻出來的霓裳舞衣曲是什麽樣的啊?】

【肯定很棒啊!你看演出人員裏面有趙宜主,啊啊啊啊,好像去親眼看老婆跳舞啊。】

【要求穿漢服,坐畫舫登島......這儀式感可以啊。】

【只有我關心價格嗎?也太貴了吧?598一位,而且還只是普通觀眾席,要更好的位置的話要一千多一位,甚至兩千多,搶錢啊?這票價都能去五星酒店吃好幾頓自助餐了吧?】

【樓上的,這根本不是自助餐的價格能衡量的好嗎?這是獨一無二的體驗!我現在只求能有人轉讓,價格好商量。】

【同意同意,而且清河古鎮的廚師又不比五星級酒店的差!】

【你要想,賣那麽貴但是能秒售罄,為什麽?那當然是因為清河古鎮之前已經打出了口碑,它出品,必屬精品。有錢人的錢也不是風刮來的,他們也不是傻子。】

網上議論紛紛,大家都在關註這一場試運行,很多人都在觀望,如果試運行的口碑出來了還不錯,那他們也可以考慮一下去玩一下。

而就在這熱鬧時刻,元宵節過後沒幾天,花萼相輝樓的圍擋終於撤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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