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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第 134 章 營養液3.3W的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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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第 134 章 營養液3.3W的加更……

清晨, 攝影師阿KEN一如既往在天還沒亮的時候就帶著團隊進入了清河古鎮。

“今天有晨霧哎。”助理小葉驚喜地喊。

阿KEN好笑望她一眼:“這一個月都能看到七八次,至於還這麽新鮮嗎?”

小葉認真點頭:“看不膩啊,真的很美。”

阿KEN搖搖頭, 嘆了一聲:“你這是還沒社會毒打夠啊......”然後, 他的聲音也停了下來, 下巴點了點湖面,“這兒是不是有些不一樣了?”

小葉茫然看過去, “啊!”了一聲, 聲音都高了起來:“是圍擋, 圍擋撤掉了呀!花萼相輝樓!”

湖中心的圍檔全部撤掉了, 原本的小島消失不見。

湖面彌漫著乳白色的薄霧, 如同輕柔的紗幔, 緩緩流動,將遠方的景致都渲染得如同水墨畫般朦朧。而在這片靜謐的氤氳之中,那座屹立湖心的樓閣悄然顯現。

它徹底展露出了真容。

晨光尚未完全穿透雲層, 只有些微熹微的天光漫射下來,勾勒出它精巧而優美的輪廓。層疊的飛檐翹角破開輕霧,仿佛鳳凰舒展開的羽翼,帶著一種振翅欲飛的靈動。朱紅的立柱與雕欄在灰白的水汽中若隱若現, 褪去了白日可能有的耀目,沈澱出一種含蓄而溫潤的色澤。

整座樓閣倒映在平滑如鏡的湖面上,水中的倒影因為薄霧的擾動而微微搖曳,更添幾分不真實的夢幻感

。它靜默地佇立在那裏,沒有璀璨的燈火,沒有喧囂的人聲,卻自帶一種穿越了漫長時光的沈靜與雍容氣度,仿佛一位從盛唐走來的佳人, 正在水中央對鏡梳妝,美得令人屏息。

“快!快拿長焦!”阿KEN猛地回過神,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緊,他幾乎是手忙腳腳地指揮著t團隊,“三腳架!快!這光影,這霧氣,簡直是老天爺追著餵飯吃!快拍!”

說完又猛地回頭:“快去找船,然後讓今天的客人趕緊過來!”

他腦子裏已經浮現起了畫面,在這樣的晨霧裏,以花萼相輝樓為背景,穿著漢服的模特立於小舟之上,絕對是可以在網上又刷一波存在感的片子。

攝影助理們四散而開,開始去碼頭聯系值班的船夫。

阿KEN則是完全沈浸於攝影師捕捉到絕佳景致的狂熱之中。他的鏡頭急切地對準了湖心,快門聲清脆地響起,記錄下這宛若仙境、稍縱即逝的絕美一刻。

在場的也不單單只有他們一個攝影團隊,大家都想到了要拍這個角度的照片,可惜的是船只行駛到湖中心就收到了清河古鎮相關部門的通知,不允許過於靠近,花萼相輝樓現在還沒正式對外開放呢。

大家有些扼腕,但也都乖乖遵守了規定。待到游客進了古鎮,湖面上的小舟便更多了,還有一群人在清河樓以及湖邊各種拍照片與視頻。

當天還沒過半,清晰的遠景照片和視頻就在網絡各個平臺上引發了一波小討論。

【臥槽,花萼相輝樓長這樣?很漂亮啊。】

【感覺根本不是仿古建築,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就覺得這棟樓本來就應該這個樣子......】

【之前是誰說爛尾的?出來挨打!】

【想想在這麽漂亮的樓裏面舉辦宴會,真的有穿越千年舊夢的感覺,單是這一點就已經值回票價了!羨慕搶到票的幸運兒,求加場,求日常開放參觀!】

【已經開始期待晚上亮燈後的樣子了。】

游客們最後一點小小的抱怨也徹底化為烏有,只剩下向往。

一直盯著清河古鎮的其他景區也都明白,對方這是又誕生了一個足以成為地標的建築了,不由得感嘆羨慕。不說別的,清河古鎮這造景的能力真是厲害,他們也嘗試過想要挖那邊的工匠過來,可惜完全挖不動啊!

......

田凡站在湖邊,拿著相機對著湖面的花萼相輝樓拍個不停。他有些遺憾,今天應該早點來的,有晨霧的時候肯定更漂亮!好在,自己會在清河古鎮待上幾天,說不定還能撞上晨霧夜霧。

站在他旁邊的是自己的導師,一年可以在清河古鎮待半年的金教授。

“像,真像吶!”金教授感嘆道。

田凡納悶問:“像什麽?”

金教授:“像是直接從VR裏跑出來的。看來清河古鎮應該也是有這棟樓的一手資料。”

田凡明白了,VR體驗館前段時間解鎖了幾段以傳奇樂師李龜年為視角的記憶。他正是為了這個而來,說是元宵節之後會解鎖VR體驗的新功能,有新內容又有新功能,田凡自然要專門飛過來一趟。

看來是VR新片段裏有出現過花萼相輝樓。

“和咱們研究過的那些典籍裏描述的像嗎?”田凡好奇問導師。

金教授扶了扶眼鏡,目光依舊沒有從湖心的樓閣上移開,語氣中充滿了學者的篤定與驚嘆:“像,每一處細節都像。”

此樓為唐皇李隆基所建,也是他建來與自己的兄弟用來賞樂休憩的,因此取名為“花萼相輝”。可惜這棟樓在後唐的戰火中被付之一炬,從此只能由建築歷史學家們在一些典籍中去覆原它。

金教授擡手指向樓閣的頂部:“你看,三重檐廡殿頂,這等規制,非天子宴樂之所不能有!與《舊唐書》中記載的極為吻合。”

“還有,”他的手指虛點著那些在陽光下折射出細微光彩的裝飾:“註意看檐角與欄桿處,如果我老眼未花,應該是金銅飾,模擬的是史書中提到的‘金銅瓔珞’、‘金銅銜鈴’,風過之時,想必清音遠徹。”

田凡的記憶一下子被喚醒了,脫口而出:“這就是《酉陽雜俎》裏所說的‘風至,瓔珞鈴鐸和鳴,如奏仙樂’。”

“對。”金教授深吸一口氣,“最難得的是它的氣韻!這應該不是按照實際尺寸建造的,要更小巧玲瓏一些,但氣韻看著是對的,很是舒展。飛檐的弧度,鬥拱的層次,有行雲流水之韻......”

他很感慨,以往他們只能通過文獻字句和零星壁畫圖像去想象‘花萼相輝’的盛景,總覺得隔了一層。今日見到此樓,方知古人誠不我欺!許多存疑的細節,似乎一下子都有了答案。

金教授笑道:“所以,老何過幾天也要過來咯,我們這隊伍可是越來越壯大了。”

田凡一想,還真是,忍不住樂出了聲。

金教授的研究隊伍,除了他自己和老楊以及易教授,後來又陸陸續續來了幾位。當然了,大家的事務都很繁忙,也不是整日都待在這裏,來一段時間又走,走了又過來待個幾天,反正整個課題組是很熱鬧的。

金教授說的這位老何,其實也是相關領域的知名專家,是博物館的研究員,專研唐朝歷史。

“何老師倒是趕上了好時候,正好遇到VR要開放升級體驗了。”田凡看向老師,討好道,“老師,您今天可得給我勻一個位置。”

古鎮給歷史研究組的那幾臺體驗艙一直都還歸著他們。如今雖然研究組人多了,但幾位教授肯定也不會再去向路曉琪討要,只是制定了輪換機制,大家緊著點來。

田凡倒不是不想出錢,他就是不想要排隊。

金教授沒好氣瞪了他一眼:“給你用一天可以,但我們可得要事先說好,你得老老實實在這兒待一段時間幫我整理各種資料。”

如果只是沖著玩樂的話,他可不會縱容自己的這個關門弟子。

田凡舉起手來:“沒問題!”

他本來就是這麽打算的。

兩人走到不遠處的VR體驗館,這時候才剛開門不久,但體驗館外面已經排起了長隊,還有不少人高高舉起手機在直播和錄制視頻。顯然,大家都知道這是VR體驗館升級後的第一天,都想要來搶第一手的曝光蹭流量。

金教授與田凡在眾人羨慕的目送下徑直下進入到了VR體驗館之內。

“他們怎麽不用排隊啊?”

“你不知道嗎?這些都是研究歷史的專家,用這裏的VR來做研究。”

“真的假的?”

議論紛紛裏,田凡已經躺好在體驗艙內,艙門關閉。他玩過多次了,算得上是VR體驗館的發燒友一名,對於各種操作都駕輕就熟,當即便點開了多出來的“李龜年”視角下的三段記憶。

第一段為“清平調”;第二段為“流亡”;第三段為“憶江南”。

田凡稍加思忖,便知道,這三段大概就是李龜年人生中的三個階段。清平調為李白為李隆基與楊玉環所作,相傳李白的詩寫完,李龜年當場就譜了曲,被唐明皇很是讚賞了一番。

流亡,自然就是安史之亂了。而憶江南,恐怕便是李龜年暮年時期流落江南與杜甫重逢的那一段。

田凡思考後也不免有些唏噓,李龜年這位傳奇樂師的人生,經歷了唐朝從盛到衰,見證了無數歷史書上的名人的悲歡離合和顛沛流離。幕後制作方選擇他作為主視角,也真是很妙。

他點擊了清平調,後續兩段的基調過於沈重,還是讓他先歡樂一下吧。

等等......不是說升級了新功能嗎?在哪裏?

剛冒出這樣的疑惑,田凡就看到自己面前蹦出一條新的選項:

【是否選擇互動模式?】

他精神大振!!互動模式?

我去!原來新功能就是這個嗎?那就好玩了!

之前的VR體驗館純粹只是“旁觀”,無法和裏面的人物以及劇情互動,可現在居然能互動了!這不就和真正的VR游戲一樣了?

田凡都能想象得出這個消息肯定能占據熱搜。

史上第一款真正的VR游戲......

他果斷選擇了“是”,然後又蹦出了一條新選項:

【請選擇您的身份:A.宮女;B.樂師;C.侍衛。】

田凡一樂,原來是這樣!這個好玩!

他選了“樂師”,總不好選宮女吧?不過......下次或許可以試試。

選擇過後,立刻眼前一黑,他已經進入到了VR體驗中。

眼前的光線尚未完全凝聚,一股混合著沈香、牡丹與酒香的馥郁氣息已撲面而來。緊接著,耳畔便湧入了絲竹管弦之聲、隱約的歡笑聲與夜晚庭院特有的靜謐感。

田凡睜開眼,發現自己正站在一處燈火輝煌的唐代宮廷庭院中。

他放眼望去,剎那間只覺得自己仿佛闖入了一個用黃金、錦繡t和音律編織而成的夢幻之境。

無數的燈樹、燈輪、燈樓矗立在庭院各處,高低錯落,仿佛一片燃燒的森林。粗如兒臂的牛油巨燭在精雕細琢的鎏金燈架上熊熊燃燒,將方圓照耀得亮如白晝;輕巧的絹制燈籠點綴在回廊亭角,透出柔和朦朧的光暈,與天上疏朗的星子交相輝映。光線傾瀉在粼粼的池水、光滑如鏡的青石板以及人們華美的衣袍上,反射出一片富麗堂皇、流光溢彩的世界。

空氣中彌漫著極致奢華的味道。除了最初聞到的沈香木的幽邃、名貴牡丹的馥郁甜香和葡萄美酒的醇厚,還夾雜著貴婦衣裙上熏染的瑞龍腦香、珍饈佳肴剛剛出爐的熱氣、以及夜晚露水浸潤草木的清新。

“嘖嘖嘖......”田凡忍不住咋舌。

這就是盛唐夜宴嗎?

或者說,不愧是盛唐啊!!

“你嘖什麽嘖?”忽然有人急匆匆回過頭來,臉上帶著些許呵斥,“還不快點!馬上就該輪到咱上場了!”

田凡一時沒反應過來:“啊?”

他立刻想到自己現在是樂師的身份。低頭一看,身上穿著一套略顯寬大的樂師服飾。同時,他感受到手臂上傳來重量,這才發現自己正抱著一面樂器,好像是阮。

“還發什麽呆!”剛才呵斥他那人沒好氣瞪他一眼,“若是耽誤了演奏,我便稟告供奉,讓他來治你,將你趕出宮曲!”他回過頭去,田凡又聽他嘟囔了一聲,“真是什麽人都往咱這兒送!”

田凡大感新奇,這VR互動模式,可以啊!

對話和NPC的反應都是即時生成的?

不過,自己不會彈奏樂器,咋搞?

已經來不及細想,他趕緊抱著手中的阮跟上了前面的樂師隊伍,穿過衣著華麗、低聲談笑的賓客和忙碌穿梭的宮人,來到了一處被燈火和鮮花簇擁得如同仙境的亭臺附近。

只見前方一座亭子,通體仿佛籠罩在一層溫潤的光華中,隱隱有異香傳來。

沈香亭,歷史專業出身的田凡立刻就想到了這個名字。興慶宮畔的沈香亭,據說以名貴沈香木築就,是誕生了不少名場面的地方。

亭子飛檐鬥拱,極盡精巧,四周輕紗曼舞,既顯皇家氣派,又不失飄逸雅致。而亭中之人,更是瞬間攫取了田凡所有的註意力。

主位之上,一位身著赭黃便袍、頭戴軟腳襆頭的中年男子,正慵懶地斜倚在軟榻上。他氣度從容,嘴角含著一絲滿意的笑意,目光掃視著眼前的繁華,帶著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帝王雍容。

無需任何介紹,田凡心中立刻跳出三個字——唐明皇!

而在玄宗身側,那位絕代佳人正微微探身,欣賞著亭外一株開得正艷的牡丹。她雲鬢高聳,金釵步搖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身穿一件鵝黃與嫣紅相間的霓裳,衣料輕薄華貴,勾勒出豐腴曼妙的體態。她的側臉線條柔和完美,肌膚在燈光下顯得白皙細膩,宛如上好的羊脂美玉。只是一抹專註欣賞花色的側影,便已流露出萬千風情,令人心旌搖曳。

回眸一笑百媚生......是她,楊玉環!

這個在歷史上被香艷軼事所圍繞,最終成為政治犧牲品,慘死在馬嵬坡的絕代佳人就這樣活生生的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田凡只覺得呼吸一窒,現代社會中見過的所有所謂“美”在眼前這幅場景前都黯然失色。那是一種鮮活、生動、帶著體溫和真實感的絕世容光。

侍立在玄宗另一側的應該就是高力士,他微微躬著身,面容恭敬,但眼神銳利,如同最警惕的鷹隼時刻留意著四周的一切動靜,確保這場盛宴的完美無瑕。

樂師們在離亭子不遠不近的一處空地上停下,各自按照早已排練好的位置跪坐下來。田凡也有樣學樣,抱著阮坐在了後排。

他忍不住又偷偷擡眼,目光越過前排樂師的肩膀,貪婪地看著亭中的景象。他看到玄宗拿起一顆荔枝,親手剝開,自然而然地遞到貴妃唇邊。貴妃嫣然一笑,微微張口接過,那笑容讓周圍的燈火似乎都更加明亮了幾分。

“咳!”旁邊傳來一聲刻意壓低的咳嗽。

田凡一驚,轉過頭,發現是剛才呵斥他的那個樂師正對他怒目而視,用眼神示意他低頭,不要東張西望。

他趕緊低下頭,心裏嘀咕:“這NPC管得倒是很寬。”

但同時也更加興奮——這互動細節,絕了!他感覺自己真的成了一個誤入大唐宮廷盛宴的小樂師,必須謹言慎行,否則隨時可能被治罪。

於是,田凡只能不那麽明目張膽地看。

玄宗顯然興致極高,揮手道:“將軍,今日朕與妃子賞名花,豈可無新詞?去,替朕召李翰林來。”

高力士面露難色,低聲道:“大家,李學士此刻恐已在翰林院酒醉不醒了......”

玄宗聞言非但不惱,反而大笑:“無妨!用金甌潑醒他!如此良辰美景,非他的新詞不可!”

命令下達,等待期間,庭園內樂聲輕柔,氣氛融洽。田凡按捺不住好奇,他左右看了看,然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手指輕輕撥動了一下身旁樂師抱著的琵琶琴弦。

“錚”的一聲輕響。

那樂師嚇了一跳,猛地轉頭,瞪了他一眼,低斥道:“禦前失儀,你想挨板子嗎?!”

高力士的目光也瞬間銳利地掃了過來,田凡感覺後背一涼,趕緊縮回手,低下頭,做出惶恐狀。高力士見只是個小樂師毛手毛腳,便又將目光移開。

田凡倒不害怕,只是興奮:臥槽,這NPC的反應也太真實了!而且絕對是即時的!

他很想看看自己如果做出一點出格的舉動會怎麽樣,但又覺得不妨以後再試,這次先規規矩矩把這段記憶看完再說。

不多時,或許也是時間被加速了,一名青衫男子被兩名小宦官攙扶而來。他的步履略顯虛浮,卻絲毫不見狼狽,衣襟微敞,發絲略顯淩亂,一雙眸子卻亮得驚人,仿佛盛著整個盛唐的月光與酒意,顧盼間自有一股睥睨塵俗、狂放不羈的氣度。

“李白啊,是李白!!”田凡一陣激動,心臟都快跳到嗓子眼了,甚至比剛剛見到楊玉環還要開心。

他最喜歡的詩人就是李白!

這下也顧不得被NPC盯了,只管扯長脖子往那邊看。好在大家其實都想看,一時之間也沒人管他。

李白行至禦前,並未行跪拜大禮,只是隨意地拱了拱手,帶著醉意笑道:“臣......李白,參見陛下,娘娘。”言語間並無多少敬畏,反而像是來赴一場老友的酒會。

玄宗顯然深知其性,非但不怪罪,反而撫須笑道:“李翰林來得正好!朕與妃子賞此名花,不可無新詞樂章。卿試為朕賦之如何?”

李白目光掃過滿園牡丹與貴妃玉容,眼中醉意更濃,卻是創作之火被點燃的光芒。他並未立刻吟詩,反而揉了揉太陽穴,帶著幾分戲謔的苦惱道:“陛下,美酒易得,佳句難求。如此絕色當前,若無一壺真仙人釀激蕩文思,恐負了這良辰美景啊。”

此言一出,高力士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玄宗卻覺有趣,指著李白笑道:“好你個李太白!竟向朕討起酒來了!力士,將朕那壇西域進貢的葡萄美酒取一觥來!”

高力士躬身應下,很快便親自取來一個碩大的金杯,裏面盛著深紅近紫的濃醇酒液,酒香烈得田凡在遠處似乎都能聞到。

李白見到如此美酒,眼睛大亮,朗笑一聲:“謝陛下賜酒!”

他竟不接杯,而是就著高力士的手,俯身下去,如同長鯨飲水般,痛飲了一大口!

“嘶......”周圍隱約傳來倒吸涼氣的聲音。禦前失儀至此,也唯有李白了。

高力士舉著金杯,手臂穩如磐石,但臉色已然微沈。

只有躲在樂師隊伍裏的田凡,臉上掛起了笑容。嘿嘿嘿,這就是狂得沒邊了的李太白啊!就是這個味兒!

酒液酣暢淋漓地滑入喉腸,李白猛地擡起頭,任由些許酒漿潑灑在他的青衫之上,他長長呼出一口帶著濃郁酒香的郁氣,大喝一聲:“好酒!”

緊接著,他眼神驟然變得清明而銳利,仿佛那口烈酒不是使他更醉,反倒讓他清醒了。他推開攙扶他的宦官,踉蹌一步,恰好站定在一株開得最盛的牡丹前。

他凝視著那深紫色的花瓣,又猛地轉頭,目光灼灼地看向沈香亭北倚欄而笑的楊貴妃。

就在眾人以為他要開口時,他卻做了一個更令人吃t驚的舉動——他忽然擡手,指向高力士還捧著的那個金杯,對玄宗笑道:“陛下,酒尚溫,臣詩已成!只是......還需借陛下的高將軍一用。”

高力士一楞。玄宗也好奇:“哦?如何用法?”

李白朗聲道:“請高將軍捧此金杯,立於臣側。臣每吟一句,便飲一口!詩盡而酒幹,方顯我大唐風流氣魄!”

這簡直是將天子近臣、權傾朝野的高力士當成了斟酒侍者。庭園內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力士那張看不出情緒的臉上。

田凡看得爽死了,差點想要哈哈哈大笑出聲,只覺得李白真是狂得天真又可愛,也難怪高力士不喜歡他,也難怪他這仕途一直混不出來。

但他忍住了笑出聲,免得搶了這一幕的風頭。

玄宗先是一怔,隨即爆發出更加暢快的大笑,竟然一口答應了李白所請:“好!就依卿所言!力士,你便為李翰林執杯!”

高力士面皮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田凡看得有趣,這些微表情真的是......很真實啊!他仿佛看到了VR引擎正在燃燒。

他看到高力士躬身沈聲道:“老奴,遵旨。”

高力士捧著金杯,面無表情地站到李白身側一步之外,如同一個最稱職的侍從。從田凡的角度看過去,明顯看到他看著李白的眼神裏蘊著寒意。

有趣有趣。

李白對高力士眼中的寒意渾不在意,或者說根本不在乎。他再次看向貴妃,仿佛從她的容顏和眼前的牡丹中汲取了無盡的靈感,終於開口吟誦,還帶著微微醉意: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吟罷第一句,他果真側身,就著高力士捧著的金杯,豪飲一口。酒液順著他微敞的衣襟滑落,更添幾分不羈。

他這一句下來,田凡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一股戰栗般的激動從脊椎直沖頭頂。

這是人能在須臾之間就想出來的詩句嗎?詩仙不愧是詩仙!

李白略作停頓,目光從貴妃發間璀璨的步搖移向亭外沐浴著月華與燈火的牡丹,繼續開口。田凡也在自己心中,跟著他一起喃喃念出:

“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

此詩一出,唐玄宗眼睛驟然一亮,身體微微前傾,毫不掩飾其中的激賞。而原本慵懶半倚靠著欄桿的楊玉環也情不自禁地微微坐直了身子,纖纖玉手輕撫臉頰,眼中光華流轉,臉上露出驚喜交織的動人神色,顯然被這至極的讚美深深觸動。

“一枝紅艷露凝香,雲雨巫山枉斷腸。”

再飲一口,酒液淋漓。

《清平調》三首,二十四個句子,田凡早已背誦過無數遍。然而此刻,親眼目睹李白在禦前縱酒狂歌,以天地為紙、才情為墨,揮灑出這驚世駭俗的篇章,而他跟著自己的偶像一起將這些詩句念出,只覺得自己的心情簡直難以言喻。

歷史在此時形成了共振。

這就是李白啊,是繡口一吐便是半個盛唐的李白啊!

“......解釋春風無限恨,沈香亭北倚欄桿!”

待到最後一句吟出,他猛地從高力士手中接過金杯,將剩餘酒液一飲而盡,隨即手腕一揚,將空杯擲還給高力士,大笑道:

“陛下,酒幹詩成,幸不辱命!”

三首詩,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亭畔一片寂靜。

寂靜之後,是玄宗響徹庭園的喝彩與掌聲:“妙!絕妙!詩好,酒興更好!此情此景此詩,當載入史冊!李翰林真乃天人也!”

楊貴妃也掩唇輕笑,眼波流轉,顯然也覺得極為有趣。

在場的所有人也都轟然叫好。

唐人好詩愛詩,即便是李白平素為人狂了些,但此時此刻,大家都願意將喝彩聲送給他那無雙的才華,這個瞬間,他成為了這極盛王朝上擁有至高魅力之人。

席間的文臣墨客們撫掌慨嘆,無不交頭接耳。

“謫仙之才!真真是謫仙之才啊!”

“雲想衣裳花想容......此等想象,非吾輩所能及!”

“七步成詩已是難得,他這是三步成詩,詩成而酒盡,瀟灑快意,古今罕有。”

一些貴婦和女眷們則用團扇半掩著面,目光灼灼。她們艷羨地看向坐在亭中的貴妃,能被這樣的詩篇傳唱,是所有唐代女子的夢想。

田凡身邊的那個之前呵斥他的樂師,此刻也完全忘了規矩,他激動地扯了扯田凡的袖子,壓低聲音道:“瞧見沒?李翰林才是真正的天才!能為此詩譜曲,是我等之幸啊!”

田凡也被這熱烈的氣氛感染,只覺得熱血沸騰,忍不住也跟著用力點頭:“是啊是啊。”

在他的潛意識裏,已經完全將這段VR視為了真正的歷史。

唯有高力士,默默接過空杯,退至玄宗身後,低眉順眼,仿佛剛才一切從未發生。但他垂下的目光,在掃過被眾人簇擁恭維的李白時,沒有任何溫度。

玄宗接過書筆吏遞上來的三首詩,反覆看了又看,撫須含笑,顯然是十分滿意。

他擡手,目光炯炯地看向樂師們的方向,聲音中充滿了期待:“龜年,如此仙音,不可無妙樂相和。這《清平調》三首便交付與你,下次,朕想要聽到此曲響徹沈香亭!”

“是,陛下!”

李龜年?

田凡一楞,這段記憶的正主終於要出來了?

他循聲望去,只見樂師隊伍最前方,一人應聲出列,疾行數步至禦前空地,恭敬而利落地躬身行禮。

這應該就是大唐宮廷內的首席樂師李龜年了。

他約莫三十上下年紀,身穿一件與其他樂師款式相似但用料明顯更為精良、顏色也更鮮亮的深青色樂官袍服,頭戴同色襆頭,身形挺拔,舉止間自帶一種從容氣度。

田凡心裏滑過一個疑問:“怎麽覺得這人有點熟悉?好像在哪裏見過一樣......”

於是,他仔細打量。

李龜年的面容並非絕頂英俊,但線條清晰,鼻梁高挺,一雙眼睛格外有神,明亮而專註,仿佛時刻在捕捉和分辨著空氣中最細微的音律。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此刻正自然地微曲著,是一雙很適合彈奏樂器的手。

“啊,想起來了!”田凡想到自己為什麽會覺得他熟悉了。

他在清河古鎮見過這張臉,只不過年紀要更加大一些,氣質更成熟落拓。他的稱號就是“樂師”,網絡上的呼聲很高,據說清河古鎮很多演出便是他來操辦的。

可能是用了熟人的臉來建模吧?田凡倒沒有多想。

李龜年躬身領命。

田凡忽然覺得他和李白給人的感覺都還蠻像的,不是說長相,而是他們渾身上下都洋溢著自信甚至略帶一絲傲氣的光芒。

可能這就是天才的氣質?

而此時的李白,已然又不知從何處摸來一壺酒,正斜倚在一旁的廊柱上,帶著幾分醉意和玩味的笑容,看著這位即將為自己的詩作譜曲的梨園首席,似乎也想看看他能玩出什麽花樣。

李龜年手持詩箋,並未立刻退下。

他沈吟片刻,忽然再次向玄宗行禮,朗聲道:“陛下,李學士七步成詩,才驚四座。臣不才,願借李學士之仙氣,想要當場為此詩句譜曲,並試奏之,以求詩樂天成,才能不負如此良辰美景!”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楞。即興譜曲可並非易事啊,何況是禦前?而且還要匹配得上李白的絕世佳句,這這這,是不是太難為自己了?

這位李供奉雖然才華橫溢,卻沒想到也是如此張狂傲氣之人!此時,大家看向李龜年的眼神都帶上了一些微妙。

就連李白原本半瞇著的醉眼都微微睜開了,臉上遇到有趣對手時的盎然興味。

田凡差點站了起來,有一種好戲即將上演的興奮。

李龜年這是要與李白別一別苗頭啊!

也是,這是李龜年的視角,那自然他才是主角,或者說他也是主角之一。

兩個天才之間的碰撞,打起來,打起來......田凡看熱鬧不嫌事大。

玄宗先是驚訝,隨即撫掌大笑:“好,不愧是李龜年!朕準了,朕今日便要看看,詩仙與樂聖,孰能更勝一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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