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第 81 章 難道真是來到了太平盛世……

關燈
第81章 第 81 章 難道真是來到了太平盛世……

山田其實一開始也沒怎麽將清河古鎮放在眼裏。

不過是一家平平無奇的破舊景區而已, 這個單沒談下來也就沒談下來吧。他對清河古鎮印象深刻,純粹是因為當時那邊的工匠堅持說京冶的孔雀藍釉琉璃瓦不是孔雀藍,而是孔雀綠。

甚至還放出狂言說自己會覆原出真正的孔雀藍。

如果沒這個插曲, 山田早就把清河古鎮忘記了。

在清河古鎮受挫後, 京冶很快就拿下了鄰省的一個景區大單, 基本上今年一年的營業額就達標了。但山田是有野心的人,借著這個景區大單, 他開始在江南地區的民建房市場推廣京冶的其他普通款琉璃瓦以及平瓦。

這也是當時京冶定下來的策略, 用孔雀藍釉琉璃瓦推高端市場, 打響名氣, 再借勢去賣其他利潤更高的大眾化產品。

畢竟, 任誰聽到說, 這家公司居然覆原了失傳百年的皇家琉璃瓦,而且還和XXX這麽有名的景區合作,那都會高看它們一眼。

借著這個策略, 京冶下半年的業績做得很不錯,直到清河古鎮逐漸闖出了自己的名聲。

因為那次榫卯之王的直播,清河古鎮被國家電視臺報道,還火去了外網, 一下子就出圈了。很多景區以及古建項目也因此關註了它,自然而然也就註意到了它所用的琉璃瓦。

東西好不好,如林榮這樣的內行人一看就知道。

於是,接下來京冶在談客戶的時候就經常遇到這樣的質疑:

“你們的琉璃瓦好還是清河古鎮的琉璃瓦好?”

“釉色能做到他們這個樣子嗎?”

甚至,還有客戶會直接提出疑問:“你說你們的這個是孔雀藍釉琉璃瓦,但清河古鎮說你們的顏色不對,那到底是不是?”

山田這才知道之前的那個小插曲儼然已經成為了京冶進軍華夏琉璃瓦市場的一大障礙。

在北方,京冶需要應付介休的一眾琉璃廠商家, 而在南方,又冒出了清河古鎮。

山田掛了電話,瞇起眼來敲了敲桌子,心裏將對清河古鎮的重視又往上調了一級。

不行,他覺得自己需要親自去一趟。

留在清河市的林榮看到山田親自過來,趕緊去迎接,然後陪著山田在清河古鎮走了一遭,將各處用了琉璃瓦的建築細細看了看。

山田在清河樓和幻音閣的下方待了很久。

清河樓的琉璃走獸、翡翠綠琉璃瓦、還有幻音閣將琉璃與琉璃瓦結合的鳳凰鴟吻......

看完後,山田感嘆了一聲:“華夏文化果然源遠流長,不得不佩服。即便是我們京冶,其實也是從華夏傳統文化裏汲取養分。”

林榮聽了後露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心裏吐槽不斷。

山田在湖邊的座椅上坐下來,雙手撐著手杖,環視了一下四周:“這鎮子倒是建得很不錯,可惜就是缺少了一些時間的磨礪,還是新了點兒。幾百年後如果它t還存在的話,或許也會成為一處古典優雅所在。”

就好像日本的京都,他最喜歡的一座城市。

京冶也是從京都開始發家的。

“不過,”山田輕嗤了一聲,“華夏的景區管理者大多急功近利......”

別說幾百年了,可能幾十年的時間都撐不下去。

多少舊時的地方被毀然後成為工廠和密密麻麻的現代住宅?

不是每個地方都能成為京都。

“好了,不說這些,”他轉向林榮,轉用日語,“林君,讓你調查的事情調查得如何了?”

如果說他對清河古鎮原本只是有一些些警惕,那麽自己親自來了之後,警惕心卻一下子拉滿了。這個地方的確是不容小覷。

而且他有一種直覺,如果他放任這兒不管的話,那接下來他一定會後悔。這樣的直覺曾經在他為自己的前程拼命往上爬的時候起過重大的作用。

山田這一次同樣選擇相信它。

林榮恭謹道:“山田先生,我已經打聽到了,他們的確是自己燒的窯,位置就是離這兒十幾公裏的一個村子裏。擔任燒窯師傅的就是之前曾經和我打過照面的兩位。”

他頓了頓:“不過,山田先生請放心。他們號稱要燒出真正的孔雀藍釉琉璃瓦,但到現在都還沒成功。依我之見,他們也根本沒這個實力做到這件事情。”

林榮是知道的,當時京冶為了燒出這個色,特意去大學裏請了好幾位化學教授以及專門研究燒陶的老師來進行技術攻堅,歷經了好幾年投入了大量資金才最終成功。

他專程去過清河古鎮的窯廠,雖然不能進去,但是一看就是那種很落後的小作坊,而且人員也不多。就是兩個老師傅加一些從外面和村裏面招來的工人。

就這樣的規模想和京冶來競爭?

山田的臉卻一下子沈了下來:“林君,你真是糊塗,這樣的條件他們都能燒出這麽高品質的翡翠綠,那說明他們裏面必然有能人。”

林榮語塞,這麽說也對。

“但孔雀藍他們的確沒燒出來......”他訥訥地說,看到山田的表情後立刻閉上了嘴,“那山田先生,您說,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

山田摩挲著手杖頭,沈吟片刻:“先密切觀察吧,我要最新的消息,不是市面上那些大家都知道的大路貨。林君,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林榮猛點頭:“我明白的,山田先生!”

接下來的兩天,山田待在安平縣,和林榮去了一趟梅山村的瓦窯,但是瓦窯雖小也不是外人可以隨便進的。看到這樣的結果,兩人也只能選擇離去。

山田很快就回了滬城,那是京冶駐華公司所在地,而林榮又在安平縣待了一個禮拜,見了一些人之後才走。

在他們走了之後,清河市迎來了今年最大的一場寒潮。

“受強冷空氣持續影響,我省東部地區即將迎來一次明顯降雪和寒潮天氣過程......”

朱聰本來躺在床上玩手機,一聽到這個天氣預報反應了半分鐘,然後迅速從沙發上翻了起來。

要下雪啊!

他想也不想地點開“清河古鎮”的小程序,買了兩日門票,然後又定了從自己的城市去清河市的高鐵票,定了安平縣上的賓館。一氣呵成,也就花了二十分鐘。

“爸,媽,我明天要去清河市!”

廚房裏傳出了兩老的聲音:“這麽冷你還往外跑?”

朱聰嘿嘿一笑:“要是不冷的話我反倒在家待著了。天氣預報說要下雪,我去一趟清河古鎮,看看能不能拍到雪景。”

他是玩攝影的。

本來想要過年的時候再去,但是要下雪,那就肯定得跑一趟了。

朱父大聲問:“是那個有鳳凰在天上飛的古鎮嗎?”

朱聰:“......對!”

他爸自從前些時候刷到了清河古鎮放煙花和飛天的各種視頻後,就記得清河古鎮的特征是“有人和鳳凰在天上飛”。

他懷疑他爸也想去,因此主動問了一句:“要不要幫你們也買張票?咱們一家去唄,也好幾年沒看過雪了。不過,我們得要約法三章,就是會有點冷,到時候你們不準抱怨。”

朱聰屬於那種還挺願意帶著爸爸媽媽出去玩的年輕人。但是他爸有點愛抱怨愛挑毛病,雖然不是什麽大問題,但有的時候真的會很煩,在外面爺倆也會常常互懟。

朱爸爸的大嗓門又傳了出來:“有啥好抱怨的?這要不冷的話還下啥雪啊,說起來咱們這一片的確是好多年沒怎麽下過雪了......”

朱聰:“還有不準挑剔別的有的沒的。”

朱爸爸剛有點不高興,想要提高嗓門,被身邊的老婆打了一下,頓時氣焰全無,憋屈說:“行,我不挑剔。”

聽到他們這樣說,朱聰決定給他爸最後一次機會。

要是他再嘰歪,那以後他就再也不帶他出去玩了,就帶上媽媽一個人。

一家三口第二天早早就起床,搭乘一個半小時的高鐵到了清河市。一出高鐵站,對面就是去安平縣的旅游巴士,只需要再坐四十多分鐘就可以到清河古鎮。

朱爸爸習慣性的說:“怎麽這麽麻煩......”

一出口,心裏咯噔一聲,趕緊硬生生圓了過來:“不過也還好,就四十多分鐘,可以接受。”

朱媽媽噗嗤一聲,朱聰也扯了扯嘴角。

不過,他發現接下來的一天時間裏,他爸是真的將自己的話記在了心裏,真的沒有再怎麽抱怨。當然了,也可能是因為清河古鎮真的很美也很好玩,並且各項設置都很合理,讓他爸沒有找到可抱怨的點。

比如,老人家都不想要在景區裏吃東西,覺得貴。

他覺得他爸的抱怨馬上就要沖出喉嚨了,結果一看,一份牛肉粉十八塊,一盒板栗餅二十塊,比他們市中心商圈的物價甚至還要更友好一點。

於是,立刻不說話了。

比如,他爸最討厭吃飯排隊等位,用他的話說就是“這世界上沒別的吃的了是吧?吃其他的吃了會死啊,只能來排這家?”

但是!他在吃了宋嫂魚館之後,沈默了一瞬,嘟噥了一句:“難怪要排隊,的確是更好吃一點。”

然後還問朱聰第二天還能不能再來吃?

總之,朱家人這一天在清河古鎮玩得很開心,但朱聰還是有些遺憾,因為沒有下雪。直到第二天他清晨蒙蒙亮被賓館房間的暖氣熱到有點幹燥醒過來,無意間往窗戶外一看。

瞬間從床上彈了起來。

下雪了!

“下雪了哎......”路曉琪推開窗戶,呼出一口白汽,手指被凍得有些瑟縮,但臉上卻露出了喜悅的笑容。

她都可以想象雪後的清河古鎮會有多美了。

手機的屏幕時不時就亮起,一條條微信刷了出來,同事們正在微信裏討論各項針對雪天的措施。自從天氣預報說會下雪之後,清河古鎮的預約不降反升,應該是有大波游客想要來看雪。負責前線工作的幾個部門也嚴陣以待。

路曉琪關上窗,換上羽絨服,帽子和手套,全副武裝出門了。

正好遇到肖美雲與路學軍也要出去。

“你們今天去幹什麽?”她笑意盈盈問父母。

自打決定要買那塊地建小區了,他們就沒再出去看房子和商鋪了,每天就在古鎮裏待著。吃飯有食堂和魚館,還可以看看戲,做做手工,散散步,日子倒也過得悠閑。

“今天去幻音閣,珠大家又出新戲了。”肖美雲也愛上了聽戲,尤其迷戀上了打賞的樂趣,“下午再去五號區學刺繡,上次那個還沒繡完呢。”

路學軍:“你媽這是重新找到了當年繡十字繡的樂趣。”

肖美雲曾經沈迷過一段時間十字繡,那會兒家裏墻上掛著的都是她的作品,經典的“家和萬事興”她們家有好幾個版本。

路曉琪:“......挺好,比打麻將好。不過肖女士您悠著點,別把眼睛給繡近視了。”

感覺她得要拓展一點能讓人動起來的項目。

告別父母,路曉琪出門之後遇到也是全副武裝的張瑛以及向三娘。

向三娘今天去學木工但不需要面對游客,所以穿的是普通的羽絨服,完完全全和現在街道上走著的年輕姑娘沒什麽兩樣。反倒是張瑛,因為要去觀脈堂上班,所以穿的t是冬季款的制服,同樣的配色和款式,但是質地更厚實,還加了一個小夾襖,而且領口袖口加了毛茸茸一圈的兔毛,很是可愛。

張瑛在裏面穿了貼身的秋衣秋褲和羊毛衫,一點都不覺得冷。她剛才還和向三娘感嘆,這大概是她出生之後有史以來過得最暖和也最舒適的一個冬天了。

不僅衣服保暖,而且還有各種便利的取暖設備,室內還都有暖氣。

路曉琪對她們說北方的暖氣才叫暖氣,進到屋子裏都只用穿一件T恤就夠,兩個小姑娘都瞪著圓圓的眼睛,實在是想象不出那樣的場面。

三個人都要去食堂吃早餐,而且都不想坐船,想要在古鎮走一走看看雪景。

這場雪大概是昨天半夜就下了,屋頂上和路上已經積了厚厚的一層。已經有很多保潔以及工作人員在鏟路面的雪,為九點的開門營業做準備。

此刻的水鄉古鎮,已被這突如其來的饋贈徹底換了容顏。

銀裝素裹,靜美異常。

河道水面上漂浮著零星的薄冰,像散落的碎玉,更顯得水的顏色碧藍清澈。

一座座拱橋橫跨河道,石階被雪覆蓋,像鋪上了厚厚的白色絨毯。橋頂的雪最是平整無暇,只有橋欄的石獅子頭上頂著滑稽的“白帽子”,憨態可掬。

路曉琪聽到有管理人員拿著喇叭喊:“大家掃路面上的雪就好了,欄桿上的雪不要去碰,給游客制造一點驚喜。”

她撲哧一笑,心裏默默給保潔部門加了一分。

細節做得還是很到位的嘛。值得誇獎!

走到二號區的時候,有一家做包點生意的鋪子已經開了門,卸下了半扇門板,暖黃的燈光和蒸騰的熱氣迫不及待地湧了出來,帶著豆漿和包子、糯米糕的甜香,在清冽的空氣中氤氳開一小片溫暖的霧氣。裹得嚴嚴實實的店主探出頭,看看天色,又看看路上忙碌鏟雪的人,呵著手,開始往門外搬動熱氣騰騰的蒸籠和爐子。

“鄭老板,早上好啊。”路曉琪樂呵呵和他打招呼。

這位鄭老板,做的手工包子真是一絕,尤其是三丁包甚得她心,有的時候她都會讓人來買幾個然後配豆漿吃——為什麽不自己來?因為鄭老板看到是她之後就死活不收錢了。

這不,鄭老板看到是她之後,死活要往她手裏塞兩個三丁包:“幾個包子值什麽錢?路小姐要是給錢,這清河古鎮我可就不敢待下去了。”

他原本是在蘇省那邊的一個小城市裏開早餐店,手藝好生意不會差,但惹上了地頭蛇楞是搞得他的店不敢開門。這時候清河古鎮招商部的人找了上來,接下來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

鄭老板本來只是想要來這兒躲一年再回去的,但現在已經打消這個念頭了。這兒多好啊!游客多,每天生意都很好,而且因為古鎮九點才開門,他不用兩三點就爬起來做包子,一天都能賣,再加上古鎮運營方很周到很友善。

他已經打算賴在這兒不走了!

路曉琪卻不過他的盛情,索性打算停在他店裏吃個早餐就不去食堂了,正好也可以和鄭老板他們聊聊天,了解一下一線最真實的想法。

向三娘和張瑛和她道別。

分開的時候,路曉琪想起一件事,問張瑛:“你爸爸和你叔叔怎麽樣了?瓦窯應該也快要放假了吧,都快過年了。”

張瑛嘆了口氣:“我爹說還要再過兩天,等這一爐開窯。”

路曉琪點點頭:“和他說一聲,也不需要太大壓力,多試幾次,慢慢來嘛。”

之前張大郎和張二郎都很有信心說可以燒出失傳的孔雀藍釉琉璃瓦,但如今半年過去卻依然沒有什麽太大的進展。網上的言論也都有很多,即便是現在清河古鎮開業了,建築效果超出了大家的預期,也時不時有人拿這個來說事。

據說張家倆兄弟愁得都已經一個月待在瓦窯那邊沒回家了。

路曉琪擔心他們有很重的心理負擔,但也無能為力。這已經不是她說即便燒不出來也沒關系就能有用的了,儼然已經成為了倆兄弟的執念和心結。

不燒出來,兩人是不會放棄的。

她慢條斯理吃完早餐,一邊吃一邊和鄭老板聊天,等到吃完出門的時候,剛進古鎮的朱爸爸朱媽媽正好從門外進來。

朱爸爸:“就是這家,昨天我聞著味兒就想吃了。”

但因為吃過早飯所以沒點,今天他可是特地沒吃賓館準備的早餐就為了這個包子香味兒。

“要一籠小籠包,兩個三丁包,再來兩個桂花糕兩杯豆漿。”朱爸爸轉過頭問老婆,“要不要把兒子的也給點了?”

朱媽媽搖搖頭:“不用,他正忙著在拍照呢,一時半會兒也過不來,到時候別冷了。咱們慢慢吃等他就行了。”

朱爸爸:“也行。”

路曉琪聽了後莞爾一笑。

她慢慢溜達到外頭。一號區和二號區連著的地方,一條河道上有三座橋,景致十分好。果然看到在最佳機位上已經擠滿了人。老法師們不顧寒冷,嫌棄手套操作不方便還把它脫了,手凍得發紅都不願意放下自己的長槍短炮。

畢竟,雪後的清河古鎮,如瓊臺仙境。

路曉琪從他們身後路過,隨便瞥了幾眼相機裏的取景框,滿意的離開了。

看來接下來幾天,清河古鎮在網上又會出現一波神圖了。

春節前的這個時段,不管是網上還是現實都很安靜,沒什麽熱點,這場雪真是來得太及時了。

......

“怎麽樣?冷不冷?”

“其實還好,沒有你們想象的那麽冷。”古鎮正門的城樓上,扮演飛天的舞姬從威亞上下來,露出笑容。立刻有旁人將羽絨服給她套上了,又塞給她一個熱水袋。

那舞姬也只是二十出頭的年輕姑娘,抱著暖水袋,嘰嘰喳喳:“暖寶寶貼在身上可暖和了,而且我裏面還穿了貼身的肉色保暖衣,就只有胳膊冷一點。”

李龜年橫她一眼:“行了行了,臉都要凍白了,自己的身體自己沒點數?趕緊喝口熱水,暖和暖和。”

舞姬嘿嘿一笑,乖乖聽從他的擰開自己的保溫杯喝了一口熱水,然後說:“李供奉,別兇我啦。咱們以前可沒有暖寶寶和保暖內衣這些東西,還不是照樣要穿著紗衣在大殿外跳。”

現在可真是好多了。

李龜年收拾起自己的琴,頷首:“比起來,自然是這邊更好。”

開門儀式其實用不著他親自來的,但他就挺喜歡出現在這裏。他喜歡近距離看到這些游客激動興奮的表情,更喜歡看到他們臉上的期待和喜悅,就好像新的美好的一天即將開始。

從城樓下去後他連妝造都沒換,就這樣抱著琴施施然走在了古鎮裏,看上去十分的風流倜儻,惹得不少人拿出相機來拍照,還有小姑娘來求合影。

李龜年從不拒絕。

他現在在網上也是頗有人氣的,甚至有不少女孩子是專門為了偶遇他而來。

當然了,他也很有原則,除了拍照之外,其他如加微信什麽的從不答應。

來到二號區的茶樓,進入到二樓的雅室,王維已經在這裏等他了。雅室裏暖意融融,王維斜靠在放了抱枕的椅子上,手裏拿著一本書,桌子上放置著熱茶和幾樣早茶糕點。

他這幾日都在這裏看書,歷史書。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就是,看得太過投入的時候可以擡頭透過玻璃窗戶看看外面街道上來往的游人,熱鬧熙攘,便覺得又在人間。

放下書,一邊吃著早茶一邊看著下面的游人。那些裹著厚厚羽絨服、戴著毛線帽和圍巾,正興致勃勃舉著手機拍照,或是捧著一杯熱騰騰奶茶說笑的年輕男女,或者小心牽著孩子手的父母以及老人。

“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王維忽然對李龜年說。

李龜年還在吃定勝糕,一時沒反應過來:“啊?”

王維一笑,聲音很平靜,像是一位觀察者:“聽聞這些游人都是此間最普通的百姓。但看他們,衣著如此厚實光鮮,面龐紅潤,無憂無慮。”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白瓷茶杯,啜了一口清茶,和李龜年不同的是,王維喝了一次這種清茶就愛上了。

“想起我們那時,即便是開元天寶號稱盛世,寒冬臘月裏,長安東西市上的尋t常百姓,可有幾人能穿得起這般厚實的棉衣?凍得青紫的手腳,為幾文錢奔波的身影,才是尋常。一場大雪過後,凍斃於路邊的貧者,亦非罕見。”

雅室裏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隱隱傳來的、被積雪過濾過的游人笑語。

李龜年臉上的風流笑意淡去了些:“我在這兒聽了咱們那時一位詩人,比你我都要更晚,叫白居易所作的詩。”

他隨手撫了琴,便能編曲吟唱出聲:“賣炭翁,伐薪燒炭南山中,滿面塵灰煙火色,兩鬢蒼蒼十指黑......”

樓下游人聽到琴音,紛紛好奇擡起了頭。

王維聽完他的吟唱,感慨:“這位白居易確是詩才。”

李龜年頷首:“此人寫的《長恨歌》更是一絕,只恨未曾相逢於同一時代。暫且不提這個,咱們那時其實也曾見過如賣炭翁中的場面,只是並未放在心上而已。”

那時在宮中,暖閣香炭,絲竹不斷,歌舞升平,他們何曾將視線投向過重重宮墻外的另一個世界?

李龜年被安史之亂的大棒打醒,又來到了這裏度過了幾個月的時光,見過了不同的社會運作模式,這才隱隱悟到了很多東西。

王維聽了他的話之後笑了笑,帶著點自嘲:“所以,我能明白你為什麽喜歡這兒了。”

原來,世界還可以是這樣的!

簡直有點像是陶翁筆下的桃花源了。

同一時間,黃道婆也在清河古鎮裏溜達,她早早就脫下了自己的道士服,換上了羽絨服,只覺得暖意從身體裏生出來,前所未有的溫暖。

她與王維雖然並未攀談,但這幾日其實也是在做同樣的事情,那就是觀察古鎮上的這些游人。只不過,她本就是織造的行家,一雙眼睛比尋常人毒得多,不由自主就被這些游人身上的衣服吸引住了。

厚而暖的羽絨、泛著金屬光澤的面料、織造緊密但是又輕暖的羊絨呢料、甚至是保潔員特殊的防水工裝......這裏,最普通的百姓所穿的衣服,其用料之足、做工之紮實,也遠超她那時許多中等人家所穿了。

她走過那麽過地方,唯有這裏超出了她的意料之外。

“難道真是來到了太平盛世?桃花源?”黃道婆嘀咕道。

......

今天一天觀脈堂都很忙,除了事先有預約的病人之外,還有好幾個因為地面濕滑不小心摔跤的游客被送了過來。

在協助醫師們處理完了之後,張瑛有些不好意思:“那我先走了?”

她今天早上一過來就請了半天假,因為下大雪,她娘和她都有點擔心在梅山村的父親和叔叔,就想要早點下班去看一看。

“去吧去吧,沒事。”幾個實習醫生揮揮手。

小姑娘平時工作很努力,即便是要請假休息也是正常的。

從觀脈堂出來,張瑛在二號區的糕點鋪裏買了兩斤板栗餅和兩斤米糕,往梅山村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