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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101 佛堂之煙 後頸的骨頭漂亮的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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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101 佛堂之煙 後頸的骨頭漂亮的像……

醫院頂樓一直封著, 據說前幾年還開,但接連出了幾次事故,跳樓的,殉情的, 醫藥費不夠來樓上搶劫抽根煙的醫生的, 什麽都有,後來就徹底封死了。剛剛爆炸炸開了門, 謝林川本來打算直接把天臺查完, 沒想到木生來得這麽快。

爆炸從三層開始, 上下兩層已經被炸成廢墟,靠謝林川控制的泥土神奇地支撐著沒有倒塌。救援隊在樓下輸送病患, 走廊裏還有不少人等著救援, 傷輕的幫著傷重的, 氣氛並不壓抑, 時不時有人擡起頭,望向走廊盡頭的兩個人。

坐著的那個是剛剛闖進爆炸中心點毫發無傷的超人, 此時正抱著纖瘦的青年不斷低聲說些什麽。被抱著的頭發有些長,本來在腦後紮了條低馬尾, 卻不知為何散亂下來, 墨發遮了半張臉,後頸的骨頭漂亮的像美術館精雕細琢的藝術品模型。

坐著的那個將他發絲別到耳後,旁人才能發現, 被抱在身上的那個眼皮紅透了, 纖長的睫毛眨動的頻率很快,不知聽了什麽,微微偏頭,露出驚為天人的一張臉。

“是哪個明星嗎?”有人嘀咕:“你有網沒, 查查,咱禦城最近……”

坐著的那個察覺到了打量的視線,懷裏人低頭環抱他的脖頸,男人拍了拍他後背,摟著腰抱緊了,眼神卻透過廢墟投向外面。

圍觀群眾:“……”

圍觀群眾:“都散散散,別看了別看了……”

上樓的時候青年眼眶已經沒那麽紅,謝林川也不敢哄。這段時間只夠抱一會兒,木生本就不愛哭,謝林川後悔死了,沒想到這點傷能讓他掉這麽多眼淚,早知道惹人哭還不如不讓他看見。

只是這些話眼下來不及說。木生拉開頂樓門,就看到陳默焦急地等在那兒。

“不是讓你們快點。”陳默瘋狂比手語,眼神落向木生,卻對謝林川比:“她要見木生。”

“誰?”謝林川皺眉。

陳默:“林青。”

木生看了謝林川一眼:“我去看看。”

謝林川果然不同意:“要去一起去。”

“不能一起去。”陳默比劃:“她不開門——她只給木顧問開。”

“你聽到她說話了。”

“沒有。”陳默:“我破了她的法陣,法陣用的血是林青的血,法陣要的人是白澤。”

死靈法陣是一道用靈魂陽壽中的德行築作的保護鎖,通常是逝者為保護生前重要物品不落入他指定意外的人手裏的一道保險,也是一個包含了生者極大情感的法陣。

謝林川有點頭疼:“不能強行撬開嗎?”

陳默聳了聳肩。

木生擡頭去看那扇門。門後是一個建在頂樓上的小屋,看上去很不起眼。

歷城和錢多多正在門前,歷城手裏拿著鐵錘,看起來已經用過了,可門上沒有留下任何傷痕。

木生下意識回頭:“林青怎麽會在……”

他話音一頓。

他仍身處天臺,四周卻安靜到詭異。

原本在他身邊的陳默和謝林川都消失了,木生回過頭,就連剛剛還在砸門的歷城和錢多多也不見蹤影。

小屋的門慢慢打開。

屋內漆黑一片,從外看不清內。一個男人走出來,守在門前。

陳響擡起頭,表情說不上好壞,對他做了一個向內請的手勢:“請吧。”

木生問:“他們呢?”

陳響答:“法陣不歡迎沒有收到邀請的客人。”

“可我們還沒有進去……”木生眨了下眼:“……你們把法陣設到了整個天臺?”

陳響笑了:“這麽快就想明白了,不愧是白澤。”

“請進吧,她已經等你很久了。”

入目是一間佛堂,堂內煙霧繚繞,香火氣濃得讓人無法呼吸。整個佛堂的面積並不大,卻密密麻麻的供奉著大小佛像,雕像都是空心的,布滿整個墻壁,都有輕微破損,正中央的佛像更是從脖頸處斷裂,碎片滿地,露出裏面的東西來。

支撐佛像的定心柱上綁著一個人。

木生的瞳孔縮了縮:“……林老師。”

陳響默默走到他身旁,平靜道:“她現在已經聽不見你說話了。”

林青的身體近乎透明,陳響從旁邊燃起三支新香,插到早已堆滿煙灰的香爐裏。肉眼可見的煙霧凝成如有實體的白線,從佛像裏的人的鼻子裏探進去。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林青的身體慢慢覆原,她看起來變得更實,更壯,更年輕,更有力。

“要上一炷香麽?”陳響對他笑了笑:“她會很開心的。”

木生沒有回答。

佛堂並不是完全封閉的,四角都有破損,卻十分安靜。木生記得自爆炸發生後禦城大學附屬醫院附近就充斥著噪音:消防車的嗡鳴,等待救援的被困者的交談聲,救援隊營救受害者的喊聲……哪怕剛剛他們上到天臺,這些聲音都無法從背景音中清除。

可這裏安靜的落針可聞,那些聲音與消失的人同時人間蒸發。狹小的佛堂,木生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他們都去哪兒了?”

“他們被法陣請出去了。”

“這裏不是禦城大附屬醫院嗎?”

“不,這裏依然是禦城大附屬醫院。”

“你為什麽要幫她?”

“因為我們想法一致。”

“什麽想法?”

陳響頓了頓,笑了:“背叛者不得好死。”

木生想起謝林川講的陳家往事,皺眉:“那你豈不是也要死。”

陳響點頭:“我沒覺得我要活啊。”

“……”木生:“讓我出去。”

“你要見死不救麽?”陳響看了他一眼:“她馬上就要死了——真正的死,魂飛魄散。”

“我救不了她。”木生沈默了一下:“她墮惡鬼道失敗了。”

木生對輪回了解並沒有很深,千年來,人的情感催生出了特殊的鬼魂,這些感情使人類和魂靈都可以爆發出更加強大的力量,可當事情超出魂魄可以接受的範圍,卻同樣也會遭到反噬。

他只記得謝林川大概給他講過,死人墮惡鬼者有兩種,一種是大開殺戮,卻能及時止損,死者報生仇,恩怨了結不入輪回,便成為鬼;另一種同樣大開殺戮,卻無法及時止損。死者報完生仇後濫殺無辜,舊的恩怨過去,又生新的恩怨,新因果無法消除,靈魂無法承受,便會暴走,直到被小鬼蠶食。

林青顯然是後者。

“那就更不能讓你出去了。”陳響說:“我說了,背叛者不得好死。”

木生:“這也算背叛?”

陳響:“恩師愛徒,見死不救,怎麽不算?”

木生笑了,聲音很輕:“怎麽算恩師愛徒。”

陳響回答:“你與林青。”

沈默了一會兒,木生忽然說:“十年前我被綁浸藥,綁匪有兩個人。”

他聲音很靜,立在那裏,表情平淡道:“他們都是林青的孩子。”

陳響驚詫一瞬,他擡起頭,這是木生第一次看清他的臉。

陳響的樣貌看不出一絲與陳默相似的地方,他的五官比陳默更深,嘴唇卻比陳默薄,鬼化後四肢盡頭顏色很濃。

他將眼神落在木生身上,後者是整個佛堂唯一一的一抹白。

“哦?”他說:“可她是為了你才報仇。”

木生似乎聽到了一件自己早就知道的事,他沒什麽反應,佛柱上的人睜大眼睛,惡鬼化的靈魂面容扭曲,木生踏上供臺湊近她,眼裏卻沒有一絲厭惡之色。

陳響靜默地看著他。

陳響忽然理解陳默、以及他弟弟身邊那個強大的男人為什麽會這麽迷戀這個看似沒有一絲攻擊力的人。他看到青年白皙瘦削的手指撫上眼前暴走的靈魂,像是自願觸碰汙泥的蘭,純潔的格格不入,又美得驚人,讓人恨不得將他在泥水裏搗爛、看他變成碎片,化成漿,碎成泥,同流合汙,再也無法與這片黑色分開。

陳響第一次意識到木生的美。細碎的光從木生指尖溢出,這裏只有陳響和林青,他不再需要用法力更改他人眼裏自己的容貌。

他側目看了眼陳響——用白澤原本的樣貌——然後收回手。

林青的身體恢覆如初,沒有更年輕,也沒有更強壯。她變回了她自己——她只有五十八歲,卻已經白發蒼蒼。

“她為什麽給我報仇?”木生問陳響:“殺了六十五個學生,就是她報仇的辦法麽?”

陳響不再看他,再看下去他會被他蠱惑。已經存在了百年有餘的鬼魂閉了閉眼:“……只怕還會更多。你是怎麽知道她和當年那兩個綁匪的關系的?”

“知道這件事不難。”木生說:“藥過量了,我受不了,整個人爛掉了,身如肉泥,比她現在的樣子好不到哪兒去。那兩個人深知自己會死,便什麽都不隱瞞,將我當作樹洞一般全部都說出口。”

木生想起那兩個人的模樣,那是對雙生子,戴眼鏡的那個研究藥劑,不戴眼鏡的對著計算機。

可笑的是,他們一開始沒想殺他,藥劑過量只是一個技術失誤。

可這個失誤讓木生生不如死,這個失誤,也同樣奪走了這兩個少年的性命。

“林老師救不了他們,”木生回神,接著說:“我以為,林青是為了自己的孩子報仇。”

陳響笑了,他下意識看木生的眼睛,淺色的眸子看著危害性很小,他卻看得著了迷,一時挪不開視線,嘴上忍不住順著他的話道:“如果是為了她孩子報仇,又怎麽會殺這些畢業生?”

“因為你們都覺得,背叛的人不得好死。”

木生對他笑笑,陳響頓時感到心臟劇顫,壓得他幾乎跪下來。

可木生什麽反應都沒有,他平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看著一只螻蟻。

“……如果不是那些人在電車難題前選了我,如果他們選擇同生共死,如果他們願意有另一人自願留下,而不是將被孤立者推出去頂罪,那他們就沒有道德汙點。雙生子的教育選拔不公原則成為悖論,他們就會自首,沒有殺人,也就不必自殺。”

“……她覺得很混亂。”陳響咬了咬牙,逼迫自己說:“她是人才選拔體系的堅定擁護者,所以當時才願意幫忙舉辦這場荒謬的綁架游戲。她以為這件事能讓那兩個雙胞胎痛改前非……卻沒有想到你會死在那裏。”

陳響頓了頓:“她覺得是她害死了你。”

木生回頭看柱上的人:“難道不是嗎?”

陳響無言以對。

“難道你打算用她在死後寧願墮鬼道為我報仇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來證明她的確在彌補過錯,或者她的行為無可厚非?”木生嗤笑了一聲,他從佛臺上跳下來:“因果要講蝴蝶效應,後來的事你大概知道,卻未必知道細節,我只能說我過的生不如死。”

“但你不得不這麽做。”陳響震驚片刻,卻道:“神獸白澤無法在人類族群見死不救。她已是惡鬼,本體仍在外邊,她快消散了,即將消散的靈魂是捉不到的,如今在這裏的也只是一個分身。”

木生微微一怔。果然聽陳默的下一句是:“自你出事後,畢業生加今年共有十一年,每一年的優秀畢業生都有三十三個。”

“如果你不救她,我不知道她要殺多少人。”陳響:“人體炸彈,或者開腸破肚……你知道惡鬼會做什麽。”

“沒必要。”木生沈默一秒:“她只是想要當年的案子沈冤得雪。”

“哪來的冤呢?”陳響苦笑道:“人都殺了。活著的時候沒判對,此後每一年,那些學生逢年過節和她道節日快樂,都讓她惡心至極,不如殺了痛快。”

木生想起陳響剛剛說的話:“你是說,這個綁架游戲,她要和所有畢業生都玩一遍。”

“你知道她為什麽墮鬼道卻失敗了麽?”陳響不回答他的話,他只是說:“其實只要有一組人願意同生共死,她就會停下殺戮,和當年的雙生子一樣。”

“可她停不下來了。”

話音剛落,整個佛堂外墻崩塌,天臺卻已經不是木生進來時的天臺。透明墻壁圍著這佛堂鑄造了十一個格子,每一個裏面都堆滿了人。

他們面前都是和當年木生被綁時綁匪給出的一樣的問題:推出一個人留下,其餘者被放走;或所有人一起留下來。

有一個格子裏的人做出了選擇,下一秒,整個空間被血濺滿。

“那是前年的畢業生,你的學弟學妹。”陳默惋惜道。

整個空間安靜無比,木生望著這一切神情肅然:“要怎麽才能阻止她?”

“我說了,你不能見死不救。”陳響的眼神落到他身上:“你是白澤,輪回締造的時候你就在旁邊,你知道墮鬼道失敗的靈魂應該怎麽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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