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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75 九岡之戰 “藏巳被獻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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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75 九岡之戰 “藏巳被獻祭了”……

木生想到宮城內昏暗的燈。嬤嬤準備好的安神茶, 和陸長霞偷偷從廚房偷的糖餅。

“他是很擅長寫信,”他神色柔軟下來:“……字也很好。宮中暗衛都要學字,但大多寫的不成樣子,他的字在其中出類拔萃, 行文也簡潔。九岡山一戰常有消息傳遞, 經常是長霞替我來跑。”

“你怎麽看著不高興。”謝林川將臉貼上他的頸,嘴唇很輕地貼了一個吻。

木生楞了楞, 才說:“……我沒想到他會成鬼。”

“長霞是個好人, 他進宮時才那麽小, 就算殺人也不是出自他本意。”

木生望著歪在一旁暈死的少年。

謝林川說的對,變惡鬼要把自己從輪回裏撕出來,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不希望一個與自己共進退了十幾年的人經歷這些。

食屍鬼曾說副官曾在藏巳死後自殺, 木生本以為陸文書早已回到輪回, 卻沒想過是這個結局。

“也許他有他的想法。”他沒再講, 謝林川才說:“他來臨川很久,不願離開, 也一定有他的理由。”

木生想了想,又問:“你是怎麽找到他的?”

“之前在柳如是那裏, 我曾告訴你, 九岡山之戰的末尾,我剛好就在附近。”謝林川說。

他剛剛大約看過木生的身體指標,把晚上要吃的藥拿出來遞給他:“……後來失憶, 醒來後就發現他跟著我。”

謝林川想到當時場景:“這家夥也是個一問三不知, 趕不走,罵不退,逼急了什麽話都不說,比狗皮膏藥還要難纏。”

“但這是好事, 證明他有理智,說不定還有生前記憶,我本打算他帶回臨川稍作安置……沒想到一留就是百年。”

“不過後來發現這人的確有用,”謝林川補了句:“他是真的喜歡寫材料,若他有天願意投生轉世,在當今世界必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木生的眼睛彎了彎,這笑意不濃。

謝林川去摸他的手,病人的手冷的像塊冰。

“留他住一晚吧。”

木生沒精神,靠著他蹭了蹭,本想多說些話,卻沒有辦法抵抗地閉上眼睛。

“明日等人醒了,問問他為什麽來……我反倒安心了——他在你那裏,不會受苦。”

“這麽信任我?”謝林川笑著問:“萬一我是個表裏不一的人怎麽辦?可能我在你面前都是裝的。”

木生勾起唇角,他不回話,而是幾乎像撒嬌一樣地講:“……我困了。”

謝市長立馬噤聲,俯身將人起來,上樓去了。

*

木生身體不好,一睡便會睡的很沈。謝林川將他的胳膊都放到被子裏。

在懷空市郊的時候木生強行動用了太多法力,兩條胳膊上留了許多細小的傷疤。

謝林川摸著他脈門輕搓,手臂上的金線再次浮出來。

他那天帶木生回臨川市,不只是為了領他去看墳。食屍鬼給木生埋金線,在平關山束手束腳不好收拾,謝林川只好將柳如是引到臨川,果然捉了個現行。

臨川會讀舌的人很多,不需要謝林川怎麽費力,柳如是就把她知道的都說了。

他在那裏知道了,木生就是藏巳。

曾經以身殉道的少年將軍,只是現如今病懨懨的青年過去用的一個軀殼。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木生手臂裏的金線徹底為謝林川所用。

手腕裏的追蹤器是假的,但追蹤一事是真的。謝林川的確不怕他跑——木生想跑到哪裏他都能給他找回來。

他想放手。木生壽命不多,謝林川想讓他把自己想做的事做完。

可惜他也為此付出了代價——隔著監控看木生接受藥物實驗,謝林川當時悔的腸子都青了。

如果不是阿慶把邵祁吃了,謝林川絕對還有更殘忍的死法可供選擇。

*

把人哄睡,謝林川走下樓。

少年跪在樓梯底下。聽到腳步聲,擡起頭來。

他沒再接著哭,剛剛暈是真暈,但很快就醒了,只不過謝林川施了個法術沒讓他動。

“站起來吧,什麽年代了。”

謝林川揉了下眉心:“他活不了很久,把你記得的都告訴我。我再想想辦法。”

“他會死嗎?”陸長霞的嘴唇動了動:“我看到他的命數將盡。”

“會死。”謝林川打斷他,金色的眸子打量一般地掃了他一圈:“但他會回來。”

陸長霞:“你的記憶還沒恢覆。”

“回來了一點。我記起他的臉了,雖然最後也是面目全非。”

“他那時和現在長得一樣。”

鄭長霞猶豫了一下,他拿起桌子上的水果刀,然後擡手脫掉上衣。

謝林川的表情沒變,看著陸長霞把自己的肚子剖開。

他死太久了,身上的血早已幹涸。

陸長霞摸到了胃,把裏面的東西拿出來。

那是一個金屬盒子,雕刻精美。

謝林川挑了下眉,先是說:“回頭買個新的水果刀補給我。”

陸長霞點點頭,又原樣把自己的肚子合上了。

他用了個法術,腹部愈合,只留下一條長長的疤痕。

又把上衣套回去。

陸長霞看起來十分寶貝那個盒子,用自己的衣服下擺珍視地將它擦幹凈,才輕輕就轉動機關鎖。

鎖扣應聲而開。

那裏面藏了一張紙,紙已發黃,卻絲毫沒有其餘受損的痕跡。

陸長霞將它鋪開,謝林川剛好能和紙上的人對視。

陸長霞並不精於畫工,這畫顯然上了心思,筆畫看上去有條不紊,難說美觀,卻十分傳神。

畫中的人比現在的木生還要年輕些,臉上沒什麽病色,長發高紮成馬尾,手拿彎弓。

這幅畫雖沒有描繪任何背景,卻任誰都能看出,畫中人一定是在什麽寬廣的獵場上肆意地笑著。

“……當年暗衛考試,各畫各的主子。”陸長霞隱隱帶著些驕傲說:“將軍是最好看的。”

謝林川的眼神落到畫上人眼下的紅痣,語氣不自覺柔下來:“他當年也叫木生嗎?”

陸長霞搖頭:“他當年沒有名字,我曾隨宮裏養大他的嬤嬤叫他郎君。”

“旁人叫他殿下。”他認真想了一會兒,還是搖頭:“沒人知道他的名字。”

謝林川微微一怔:“為什麽?”

“郎君是舊朝遺腹子,陛下抱回來,對外宣稱是私生子,卻一開始就沒把他當兒子看待。”

陸長霞說:“沒什麽人知道這回事。大家都說是陛下寶貝郎君這個兒子,所以神神秘秘地保護著……卻不是這樣的。陛下很少看他,就連生辰也不曾來過。”

謝林川皺起眉:“那為什麽叫藏巳?”

“藏巳是郎君出征時禦賜的封號,”

陸長霞答:“後來親近的人稱郎君都叫藏巳,有的人以為這就是他的名字。”

“他為什麽出征?”謝林川接著問:“十四歲,怎麽算都太小了。”

陸長霞:“是郎君自請要去的,沒人知道為什麽陛下同意了。我沒有問過郎君,郎君也沒有告訴我。”

謝林川眼前慢慢凝了個人,他能看清他的臉,大約是樹生山上磕破膝蓋都要好好哭一日的稚嫩樣子,卻一個人從皇宮走向軍營。

“九岡山之戰,你記得多少?”謝林川撫了撫額。

後背的劫縛隱隱發燙,燒的他生疼。他靠坐在沙發上,接著說:“他為什麽去打那場仗,這也是你們陛下的意思?”

“九岡山易守難攻,人又不多,也因為人少,糧食種不出富餘的,許多年不上朝貢,陛下本就心有不滿,再加上九岡山地廣物博,常與鄰國交換物資維持邊界生存,於是就給安了個「謀逆」的罪名,將郎君指派去,收覆失地。”

當年的藏巳只有十九歲,剛從上一個戰場上死裏逃生,休息不足半月,便又領兵去了西南。九岡山向來民風淳樸,他心裏大約猜出情況不是旨意裏給的那樣,卻不得不領兵出征。

謝林川起了好奇心,問道:“他怎麽做?”

“九岡山一戰……打得很是艱難。我們帶的兵馬本就不足,原以為只是去談和,卻在去的路上便屢遭埋伏。那些人是沖著郎君來的,他……受了很多傷,但總要一夜便能愈合。沒人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藏巳將軍刀槍不入」的傳言逐漸在九岡山老幼皆知,甚至傳回了宮裏。”

陸長霞頓了頓,眼神空下來:“如果沒這些傳言……他也許不會死的那麽慘。”

那一路上行刺無數,花樣百出,他們在其中一個刺客身上搜到了懸賞令,才知道,現如今藏巳的頭顱居然已經價值連城。

就算再怎麽蠢,大家也看得出,九岡山之戰只是一個幌子,這實則是陛下給藏巳設的死路。

陸長霞求他,說:逃吧。

藏巳沒有回答。

十九歲的少年一夜沒睡。第二日,他將手下士兵集結,把真相宣之於眾,然後告訴他們:想走的可以走。

他們的軍隊一下子少了小半,但更多的人留了下來。

他們以最快的速度到達九岡山,藏巳打算在九岡山駐紮——這地方天高皇帝遠,先將手下安置到個安全的地方,總比跟在他身邊時刻提防投毒刺殺強的多。

當時正值秋收,他們本以為會看到村莊內一片忙碌,卻撞見了一片火海。

鄰國在這個時候打進來了。

萬幸九岡山易守難攻,他們在沒有糧草支援的情況下在此地苦守多日,舊戰場流血漂櫓,藏巳親眼看著他手下僅有十七歲的小兵被鄰國捉去剝皮煮水。

他們都以為他會倒下,可第二日,他又爬起來了。

藏巳傳書回宮,請求支援。

那些信件石沈大海,連送信人都不曾回來過。

後來便不送了。

九岡山一役持續有三月餘,劫縛的報應同樣纏著他,他落了許多傷,穿在玄色裏藏下來,早知自己命不久矣,便不去占旁人的求生路,有藥先給小孩兒,啃泥吃土的養壞了胃,好容易戰歇了,補給才姍姍來遲。

當日,他的衛兵取了第一碗煮好的米粥送到他手邊逼他咽下去,藏巳依著他吃了,吃完不消片刻,便連著血一起嘔出來。

他沒倒下,只是吃不進東西,藏在盔甲下看不見,笑著說自己沒胃口。

戰勝那日,他親自去取投降文書,回來以後便暈了過去。

親信剝開他的外衫,看裏衣已完全染成赤色,新傷疊著舊傷,人已經瘦成柴火了。

可就這麽撐著過來的戰勝,一場幾乎讓他手下的人全軍覆沒的戰爭,到頭來,他連給手下報仇都報不得。

藏巳倒下去第二日,宮中來了支援,浩浩蕩蕩的騎兵圍住了九岡山。

九岡就此改名為平關。

藏巳被獻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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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作者躺下了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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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提示您已閱讀本文3/6,作者懷著忐忑之心鬥膽提出中期檢查:大家讀起來順暢嘛?覺得好看嘛?有什麽想法嘛?(非必答)(作者接著躺下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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