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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49 鬼巢娶親 他快要因為這個認知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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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49 鬼巢娶親 他快要因為這個認知瘋……

食屍鬼住在巷子深處居民樓的半地下室, 居民樓大多空了,說要拆遷也幾年都沒拆,被她圈出個院子,院子門旁邊立了塊牌匾, 寫著回收廢品。

平關山整肅市容多年, 未報備的廢品回收站越來越少,這家有鬼神相助, 才成了漏網之魚。

門口掛牌寫了空瓶與紙殼的計價方法, 稱已老舊, 這院子卻很幹凈,堆得整整齊齊的破舊紙殼, 和小山一樣的空瓶碼好了放在院子裏的一側, 每天清早柳如是起床, 都會用水把地面掃一遍, 再靠初陽將水汽蒸幹。

老人將兩人引過來。小狗先行給人踩燈,聲控燈光不亮, 顏色是暖的。

一進屋,飯菜的香味傳了出來。

食屍鬼生活拮據, 家裏雖幹凈, 東西卻都是舊的。越是靠近房間,陳舊堆積的味道就越濃厚。

陳年木材獨有的清香吸納了本該有的味道腐臭,像只是少見陽光養起來的潮, 而不是腐爛物堆積起來的異味。

木生後知後覺, 這也是柳婆婆身上的味道。

越過一條簾子,裏面才是生活區,只有七八平米的地方只放了一張床,衣櫃沒有門, 幾件由春到冬的衣服整齊地摞在那裏。

窗子破了,有用膠布補上的痕跡,窗下卻擺了一排狗狗吃飯的小碟。

碟內仍有剩餘,絲毫沒有餓過它們的樣子。

視野中央,餐桌已然擺好,只等客人落座便預備開飯。

謝林川皺了下眉,下意識要說什麽。

沒等出口,木生輕輕地握了下他的手,阻止他。

這顯然是柳婆婆精心準備過的一頓飯,折疊圓桌支開擺滿了各色菜肴,食材都被燉的軟爛,冒著熱氣,豐盛無比。

只不過家主人是食屍鬼,只能以屍體為食,桌上餐具一看就不常用,無半點磕碰掉色,聞起來還有剛剛被開水燙過消毒的水汽味道。

老人果然也只準備飯菜,並不吃,趁二人入座,便抱著小狗坐在一旁,笑瞇瞇地等著他們動作。

兩個年輕人只得依著老人的意思坐下,主人親自給盛了飯,木生輕聲道謝,端起碗筷,埋頭吃起來。

狹小的地下室添了這麽兩個個高腿長的男人,一下子擁擠許多,卻也更暖和。

室內溫馨,小狗蹭蹭客人的腿。

病人吃得依然不多,但把老人偶爾給他夾的那幾筷子全都吃了。

“我沒去過市局,你們要找的那個孩子,不是我做的。”

老人慢悠悠地說,後面的話是對謝林川:“……上次殯儀館的事兒我給你添了麻煩,我答應了你不會再亂吃東西,當然會信守諾言,我都這麽大把年紀了,活著都要靠臨川市,沒必要在這種事上騙你。”

“沒不信,”謝林川應道:“如果真的懷疑,歷城早來找你了。”

“你哪是沒懷疑,”柳婆婆不領情:“不過是怕找不到證據便打草驚蛇罷了。”

“哎,這話就生分了,”謝林川笑了笑:“我還沒說謝謝呢,這麽一大桌吃的,想必很費功夫。”

“哪是給你的?”柳婆婆道:“都是給你媳婦準備的,你小子不許吃。”

“他吃的少,我不吃,該浪費了。”謝林川看著一桌子雞鴨魚肉,頓了頓:“這一桌子得花費不少……怎麽不早說,要吃什麽要做什麽,我應該先買了送過來。”

柳婆婆摸摸懷裏黃狗:“我有錢。”

謝林川無奈:“我知道——那您也得給我們個機會獻愛心不是。”

“我有錢,”柳婆婆重覆了一遍,這次咬了重音,接著說:“用不著你操心。”

說完,老人略過他,看向木生:“阿婆好久沒做飯了。飯菜還合口味嗎?”

木生吞掉嘴裏的食物,連忙答:“飯菜合口味,謝謝阿婆。”

“幾歲啦?”柳婆婆接著問。

木生答:“三十了。”

“三十了?”老人一楞:“……不像啊,這長相,說是二八我也信。”

謝林川插了句:“他本來就長得顯年輕。”

柳婆婆點點頭,來回仔細看了一圈,只覺眼前這孩子漂亮是漂亮,可太瘦弱了,便又道:“要好好吃飯啊。”

謝林川扒了口飯,頭也沒擡地也跟著答:“他不好好吃——您說說他,他不喜歡吃飯,他只喜歡喝水。”

柳婆婆嘖道:“我問人家呢?怎麽老有你。”

又對木生:“多喝水也是好的,你們年輕人,愛喝水對身體好,去火,不容易生病。就是太瘦了,愛瘦可不好啊,回頭我燉點豬腳給你們送過去。”

“您可別,”謝林川連忙道:“……他不愛吃肉。您不是會做芋泥紅薯嗎?那個他喜歡吃,他喜歡甜的。”

柳婆婆楞了楞:“是嗎?”

木生不知道該說什麽,點點頭,“嗯”一聲。

“那我回頭做——吃甜的好,愛吃甜的人有福氣。”

柳婆婆說完,起身去廚房翻了一圈,找到一瓶沒有開過封的可樂,倒了一杯給木生。

可樂是甜的。

老人瞧見青年白的幾乎沒有人色的手背,不經意隔著袖口再次輕輕觸了下。

木生察覺了什麽,沒有開口。

老太太神色微微一頓,瞟了一旁埋頭吃飯的謝林川一眼。

她忽然問:“打算什麽時候結婚啊?”

這倒是讓木生錯愕一秒,很快地眨了下眼。

謝林川差點一口飯噴出來。

柳婆婆沒理男人,眼神多少帶著些憐惜地望著木生,又問:“你們兩個大男人,孩子又打算怎麽要?”

這回木生是真沒明白了。

謝林川則是真的嗆到了,拿過老人給木生倒的那杯可樂來喝了兩口。

“小川是個能結婚的人,雖然活得有點長,但你可以放心,”

柳婆婆盯著木生,語重心長地說:“從阿婆認識他開始,他從沒有結過婚,也沒搞過什麽不三不四的男女關系。”

“小謝是個好人,你和他過,是會越過越美的。”

“幹嘛啊,你別逼他,”謝林川打斷她,莫名其妙地笑著道:“生催也不是這麽生催的辦法。”

“催怎麽了?”柳婆婆呲了他一句:“你歡喜人家,不趁人家年輕的時候連忙把事辦了,還要等著遲了後悔去不成。”

木生一震,望著老人混濁的眼珠。

柳如是同樣望著他。

青年身上的病色難掩。她停頓片刻,接著道:“我老婆子過了這麽多年,還沒看過晚輩成親,我說這樣:今日你們在我這裏當過家家,吃了飯拜個天地,權當給我老婆子過個眼癮。小朋友,你可願意?”

這麽突然?謝林川楞了楞,下意識看木生。

結婚自是願意的。謝林川心道:本就是要等木生身體好些了就結。

可這麽胡來,別給他剛和好的媳婦嚇跑了。

想著,便想要開口阻攔,道:“哪這麽急……”

不等說完,卻聽木生居然應了句:“好。”

.

一餐飯吃到尾聲,便見柳婆婆從裏屋又尋了兩支紅燭來,用火柴點上。

屋正當供著神位,卻沒有塑像,只是空空的一個神座。

木生想要問什麽,謝林川將他耳邊發撫到耳後,搖了搖頭。

柳如是端著一塊紅布走出來。

那是一塊縫制精美的蓋頭,價值不菲的蘇錦,紅的發亮,每個角裏外都繡了一對鴛鴦,正當中暗紋湧動,倒襯得著賣廢品的破屋子也貴氣了些。

木生多看了兩眼,柳婆婆便拿過來,解釋道:“……這是當年給我孫女縫的蓋頭。”

“當年家裏窮,她要出嫁,我知道家裏沒法兒給她買套好嫁衣,我就想,嫁衣做不起,蓋頭總能做個頂好的。”

柳婆婆將那蓋頭張開,端到兩個晚輩面前:“……當年九岡山之戰,我朝有一個很厲害的藏巳將軍,人們都說,這藏巳將軍很厲害,所到之處鬼神退散,連身上的衣服都是金線做的,拿到的人會得將軍庇佑。”

“我便僥幸去他行軍的官道撿,”柳如是道:“竟果真有金線落在路上。”

柳婆婆將那暗紋放入光下,紅布之上,古老的神獸躍入眼前。

木生不知不覺顫抖起來。

他摸著那料子,指腹下金絲線如隱隱發燙。

謝林川敏銳地察覺到:“怎麽了?”

木生喃喃的,聲音很小:“……不吉利的。”

“……藏巳將軍最後身死,”木生望著老人:“屍身獻祭給九岡山以鎮亡魂,被切斷四肢連續曝曬三日才斷了氣。留這個,他怕是沒法保佑您。”

柳如是聞言笑了笑,依然將紅布給了他,卻道:“但九岡山誰不知道,他是英雄;九岡山一戰亡魂千千萬,這些年來卻平安順遂,鬼神莫近,吉利不吉利自在人心。”

木生沒答。謝林川在一旁瞧著他,眼神暗了暗,也沒有搭話。

幾百年前的藏巳將軍,木生談起他,語氣卻像是舊相識。

“藏巳我見過,當年最後一程,是我送他走的。”謝林川思索片刻,輕輕摟住青年肩頭:“……不過你若不喜歡,不戴便是。這裏沒有別人。”

木生微微一怔,難以置信地仰頭看他:“你……記得藏巳?”

“當然。”謝林川莫名其妙,以為他還不清楚自己不老不死這事,便解釋道:“我這人不生不滅,只是記憶斷斷續續,連不成模樣。九岡山大戰時我剛好旅居於此,見過藏巳,也是在這裏遇見的婆婆。”

“也有幾百年?”柳婆婆道,又看了眼木生,對謝林川疑惑道:“怎麽連這些你都沒告訴人家,還說什麽連理夫妻,我看是你小子沒安好心。”

“我哪有,”謝林川冤枉:“前幾天他身體不好,一直沒來得及……況且他早知道了,只是沒說過我來過平關,沒人問,我幹嘛老放在嘴邊提?”

“你記得多少?”木生卻很緊張地忽然問:“他樣貌幾何聲音高低……都有印象嗎?”

謝林川微微一怔。

木生在發抖,不明顯,只有袖口微微顫動。

謝林川不知道他怎麽了,皺起眉,實話道:“……我記得很少。”

“什麽樣子、什麽聲音,都不記得了。”

木生看上去很慌張,謝林川去摸他的手,摸到一片冰涼。

“我只記得最後是我一劍給了他解脫。”他握住了::“怎麽,你很在意這個人?”

當時出山時,青年仿佛對九岡山一役頗有了解,雖然當時木生解釋說是因為當年幫自己翻譯過卷宗,但那只是一面之辭。

卷宗裏不會寫藏巳,藏巳的死被所有人掩蓋著,當年馳騁疆場的大將軍,獻祭給他付出一切的戰場,記在史書,卻只有未曾提及姓名的寥寥數語。

這結局當然很不吉利。

只是對被他守護的百姓來說恰恰相反。

“不,我……”木生仰起頭,他的手心浮了一層汗,謝林川摸著打滑,更捏得緊了些。

木生咬了咬唇,只道:“……沒什麽。”

謝林川更摸不著頭腦了。

木生沒有要說下去的意思,食屍鬼說的對,他沒時間了,這的確是他最好的機會。

柳婆婆幫他拿了那只蓋頭。

“沒用過的東西,幹凈的。”柳如是一直觀察著二人神色。怕新娘子心裏介意,又解釋道:“拜堂要蓋蓋頭,不喜歡這個,婆婆還有別的。”

“要戴。”木生連忙道:“勞煩了。”

柳婆婆將那蓋頭輕輕覆到木生的頭上,註意沒有碰到木生身上任何一寸皮膚。

滿院的狗忽然都不叫了。屋裏只點著蠟燭,暖色的光從門內灑出去。

木生這才發現,今天的月亮同樣很亮,暖與冷在門口//交界,肅殺的月光仿佛也被紅燭安靜的香氣擋在門外。

縱然仍有許多疑問,但這屋子裏是暖的。

“不要我戴蓋頭?”謝林川的聲音距離他極近,笑著問:“小阿生,戴蓋頭的人要被娶,這可是你選的。”

木生為這句話彎了下唇。謝林川垂眼望去,紅布下,一直浮著病色的嘴唇也顯得有了些血色。

木生問:“我不能戴嗎?”

“木生,”謝林川卻道:“我愛你。”

.

一拜天地。

——神堂裏沒有佛像。

二拜高堂。

——座上是空的。

夫妻對拜——

木生彎下腰。

他沒能來得及起身,便感覺到被人緊緊地拉到了懷裏。

新娘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謝林川的心跳聲似是要穿破胸膛。

“作數嗎?”他聽見男人低聲問:“沒戒指,也沒見證人……你不喜歡,我就去換更好的補給你。”

木生觸目一片深紅,聞言微怔。

他聽到門外在下雨。

天神娶親,眾生不會答應。

但此刻,食屍鬼的巢穴溫暖可愛。他們點上紅燭,蓋著蓋頭,沒人找得到他。

木生覺得自己像是在做什麽虧心事,趁命數耗盡之前貪一點歡,拜喜堂,成喜親,任由窗外電閃雷鳴不能停止。

他去抱謝林川,暗暗希望自己能夠把他藏起來。

“作數的。”他的心跳聲越來越大,聽自己說:“……我不要那些。我喜歡。”

話音落下,他感覺到臉上的繡布被人輕柔地掀起,謝林川的額頭貼著他的。

他看到天神溫柔的眼神。

*

柳如是不知何時離開了裏屋,房子內是空的,只有他們兩個人。

木生怔了怔,有些慌亂地避開他。

只是還不等他退縮,謝林川便覆了下來。

是一個繾綣的吻,舌尖交纏,吞咽的動作顯然暧昧不清。

謝林川刻意沒有親得太兇。

新娘子的手指不自覺地緊緊握拳,他摸到了,分開他的指縫,牽住他。

木生動作頓了頓,從這個吻中脫離片刻,並不清晰地說:“……你手心好多汗。”

“我知道。”

他被暖烘烘地牽著。謝林川的眼神亮的勝過喜燭,聲音很低,實話實說:

“……我太緊張了。”

木生心臟一震,不等回神,又接受他的吻。

鋪天蓋地之間,木生只剩下一個想法。

——我在和謝林川拜堂。

他快要因為這個認知瘋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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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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