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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雲錦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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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雲錦的秘密

西山是平城規格最高的墓園, 盡管寸土寸金,但一經開盤還是秒售百分之九十,只有靠近大門的喧囂處, 以及一些邊邊角角還掛在銷售中心。

已經是冬天了, 夜晚的風冰涼凜冽,被墓碑切割成悲涼的哭嚎。

雲錦裹著厚厚的羽絨服, 倚著墓碑淺眠, 直到耳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才突然睜開眼睛。

華程穿著單薄的睡衣, 失魂落魄地站在她面前, 明明手指關節已經被凍得通紅, 身體也在微微顫抖,可他卻好像不知道冷一般, 只是定定看著她。

雲錦沒想到他會出現在這裏, 微微楞神後看到他泛紅的眼角。

墓園的西南方立著一個鐘樓, 最上面掛著一個裝飾類的表盤, 秒針絲滑轉過12這個數字,農歷11月初七結束,跳轉到新的一天。

雲錦一直緊繃的心弦突然松了下來, 手腕也不再痙攣似的疼痛。

“你來了啊。”她揮揮手。

華程看著她從容淡定的眉眼, 好一會兒才啞聲問:“究竟……是怎麽回事?”

“你都找到這裏來了,難道還沒猜到嗎?”雲錦笑著問。

華程覺得12點一過, 她好像哪裏不太一樣了, 仿佛逃離宴會的灰姑娘, 不必再游走於不屬於自己的世界,整個人都輕盈了許多。

華程定定看了她半天,苦笑:“我什麽都沒猜到, 我也……不敢猜。”

他想雲錦親口告訴他。

雲錦靜了靜,朝他伸出手。

華程在她面前半蹲下,垂著眼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指太冷了,仿佛從冷庫裏剛出來,這讓雲錦想起從醫院帶他回家的時候,他躺在特制的推床上,指尖也是這麽冷。

雲錦很不喜歡,所以拉開羽絨服的拉鏈,將他裹了進來。

熱騰騰的體溫將華程包裹,溫暖的氣息蒸得他想要流淚,他試圖掙紮,卻因為雲錦小聲的一句‘別動’,就乖乖倚在了她懷裏。

直到他被凍僵的身體重新變得柔軟,雲錦才仿佛夢游一般低喃:“要說的事情太多了,我該從哪裏說起呢……先自我介紹吧。”

華程擡頭,撞進她的眼眸。

雲錦揚起唇角,輕輕撫上他的眉毛:“華程你好,我是33歲的雲錦。”

在她的故事裏,2025年真是不堪回首的一年。

在這一年,她的丈夫被疾病折磨得消瘦枯竭,幾次三番被送到醫院搶救。

也是在這一年,她的哥哥出了車禍,車禍引起的大火燒毀了他身上百分之七十的皮膚,引起了嚴重的器官衰竭。

最後,兩人都死在了那一年,去世時間只隔了五天。

她至今仍清楚地記得,胖哥出事那天的所有細節。

那是她的30歲生日,雖然家裏的氣氛,因為華程越來越差的身體變得一團糟,她也沒有心思過生日,但一到了晚上,胖哥還是帶著一大群朋友來了。

他們陪她點了蠟燭,許了願望,還吃了一頓大餐。

每個人都很高興,她也很高興,以至於沒有意識到,那是她漫長的人生回憶裏,最後一點快樂時光。

之後幾年她時常想,如果那天散場後,胖哥沒有去接北北,如果華程沒有在他離開後突然昏迷,如果她沒有在把華程送到醫院後,就立刻給胖哥打電話,那胖哥是不是就不會死。

誰也不知道答案。

胖哥在ICU搶救的時候,華程已經陷入重度昏迷,她和嫂子守在不同的樓層,靜靜等著愛人最後的結局。

嫂子先等到了。

中年喪夫,嫂子一夜白頭,連精神都垮了,喪事是她一手操辦的。

平城這邊都是上午治喪,不到十點就結束了儀式,十一點的時候,華程醒了。

她脫下喪服,換上防護服,隔著薄薄的手套握住了他的手。

剛剛醒來的華程精神很好,眼睛很亮,只是握她的手沒什麽力氣。

“我……”他聲音低低的,透著虛弱。

她湊得近一點,問:“什麽?”

“我夢見胖哥了。”他說。

她沈默片刻,問:“夢見什麽了?”

“夢見了年輕時候的他,他爸腦溢血,他的錢不夠,一個人躲在酒吧角落哭,”華程笑了一聲,眉眼溫順,“我覺得他的哭聲很煩,就把自己的工資放進了他的書包裏。”

她摸了摸他的臉:“還夢到了什麽?”

華程盯著天花板失神片刻,說:“還夢到了現在的他,背著當初那個書包來找我道別,說他要去找他爸了,還說如果我願意,可以和他一起去,老爺子釀的米酒非常好喝,我肯定會喜歡。”

胖哥的爸爸,是五年前去世的。

“……怎麽會做這種夢呢,太奇怪了。”華程低喃。

她別開了臉,好一會兒才重新看向他:“是啊,太奇怪了。”

華程短暫地睡了一下,又驚醒,看到她還在,頓時有些安心。

“老婆,胖哥呢,他怎麽沒來看我?”他問。

她握緊他的手,說:“正往這邊來呢,一聽說你醒了,就立刻來了。”

華程笑笑,臉都瘦脫相了,臥蠶依然可愛:“胖哥不愧是我最好的朋友。”

“嗯,他是你最好的朋友。”她重覆一遍。

華程又一次看向她,眼神溫柔繾綣。

“怎麽了?”她問。

華程笑笑,說:“我好愛你啊,寶寶。”

她也笑了:“嗯,我知道。”

華程又靜了靜,低喃:“老婆,我想睡一會兒。”

“睡吧,睡著了,胖哥就來了。”

“嗯。”

他閉上眼睛,沈沈睡去,身上的監測設備發出尖銳的鳴叫,醫生一擁而入,試圖做最後的搶救。

華程要去品嘗非常好喝的米酒了,她不舍得阻止他,所以攔住了他們。

“你的喪事也是我辦的,雖然沒有胖哥幫忙,但擺足了排場,人情世故也都做到位了,就連你挑剔的媽媽,也沒找出什麽毛病。你總把我當小孩,覺得我需要後盾,事實證明即便沒有你和胖哥,我也可以做得很好。”

墓園裏風聲喧囂,雲錦提起過去,難得透出一分孩子氣的驕傲。

華程知道這時候應該配合地笑一笑,然後提出表揚,可他既笑不出來,又說不出話,只能定定看著她。

雲錦小小的得意過後,表情又淡了下來:“你的葬禮之後,嫂子就帶著北北出國了,和我徹底斷了聯系。”

淮城路與長江路交叉口,往左是去北北姥姥家的必經路,往右是去醫院的必經路,胖哥在經過這個路口的前一分鐘接到了她的電話,又在掛掉電話後一分鐘出了車禍,誰也不知道他當時是準備往左還是往右。

人已經出事,或許那一刻,他往左往右並不重要,可這個問題卻橫在她和嫂子之間,折磨了她們很多年。

愧疚把她們壓得喘不過氣來,也讓她們無法面對彼此,所以在胖哥離世之後,嫂子就帶著北北遠走他鄉,再也沒有回來。

“她走的時候,跟我聊了好久,她說如果一定要有一個人背負害死胖哥的愧疚,那就由她來做這個人,只是她沒辦法再和我見面,因為一看到我,就會想起你和胖哥在ICU的那幾天,就會一直陷在痛苦裏,所以她要走,走得遠遠的,離開我,也離開那些痛苦的回憶。”

雲錦想起過往,唇角泛起一絲微笑:“我理解她的感受,所以我們就再也沒見面。”

華程仍然直勾勾地盯著她,在漫長的沈默過後,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所以……你是怎麽出現在這裏的?”

雲錦擡眸,笑意更深。

“由於我們提前交接了CEO的位置,加上我在短時間內做出了還不錯的成績,所以你離世之後,股價雖然有所波動,但很快就穩定了。”

“股權的交接也很順利,你收割的那些,加上我手裏的,還有嫂子出國前委托給我的,讓雲程科技徹底成了我的一言堂,你知道媒體怎麽形容我嗎?他們叫我‘新時代暴君’,是不是很好笑?”

“你走了之後,同縣的扶貧項目還在繼續,越來越多的女孩進入學校,年長的女性也開始在工廠上班,還自發組織了女性工會,除了維護自身在工作中的權益,還在生活裏為彼此提供幫助,同縣本地的家庭傷害事件減少,離婚率直線上升,越來越多像我一樣長大的人,有了更多的選擇權。”

“你當時在做這個項目時,我覺得你很天真,也太過理想化,但後來的一切證明你是對的,那些逐漸經濟獨立的人,不必再向有毒的思想臣服,而那些日漸虛弱的老古板,也因為家庭地位轉換,慢慢閉上了嘴。”

“對了,還有你媽,我準備在雲程內部做改革時,因為涉及你以前的一些決策,她非常不滿,還專程來找了我,但因為顧及當初跟你簽的那份文件,最終還是忍下了那口氣,沒有出面幹涉。”

雲錦很少一次性說這麽多話,手邊又沒有水可以喝,只能抿了抿幹燥的嘴唇,含笑看向華程。

“雖然我還是覺得在生命的最後階段,你應該好好休息,而不是折騰些有的沒的,但不得不說,你折騰的每一件事,都最終朝著你理想的方向發展了,所以……”

雲錦歪了歪頭,認真地看著華程:“我是不是應該誇誇你?”

“我不在乎這些,”華程定定和她對視,“我只想知道,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雲錦扭頭看一眼身後墓碑。

墓園的燈光不夠亮,墓碑站成沈默的黑影,仿佛要在這裏千年萬年。

看完了墓碑,她又回頭看向華程:“還記得阿黃嗎?我說的是陳西西那只。”

華程呼吸一慢。

“在我的故事裏,我沒有去同縣,你被滑坡的山壁砸傷後,就被緊急送到了當地的醫院,養了幾天後去陳家村完成最後的考核,正好遇上陳西西的爸媽要殺阿黃,你救下了它,把它帶回了家。”雲錦想起阿黃,眉眼溫柔,“我養了它三年呢。”

“三年……”華程呼吸一緊,“三年之後呢?”

雲錦看向他:“我把它交給了藍莉,請她幫我還給陳西西,有藍大律師背書,應該沒人敢再打小狗的主意。”

華程的喉結滾動一下,想說什麽,卻發不出聲音。

雲錦倒是平靜:“它來了我們家之後,其實一直都不太快樂……也是,小狗最擅長分辨愛意緩急,和陳西西相比,我顯然不是它理想的主人。”

“我問的是……”

雲錦突然打斷他:“你離世之後,律師發給我一段視頻,裏面是你趁我不在時,偷偷錄的一段遺囑。”

華程頓了一下,問:“我說了什麽?”

雲錦:“你說,即便你不在了,我也要按時吃飯按時睡覺,要愛小狗,愛朋友,愛自己,你說我可以想你,但最多只能想三年,三年之後要開始新的生活,你還說……”

雲錦突然笑了一聲:“還說我的出生,是這個世界給你最好的禮物,所以我每年都要幫你慶祝,不要因為你不在了,就忽略自己的生日。”

華程倏然擡頭,沈痛的眼睛裏多了一絲錯愕。

許久之後,他啞聲道歉:“對不起……”

他不知道那個‘他’是在什麽心情下錄的這段視頻,但可以肯定那時候的劉壯還沒出事,否則絕不會說出讓她每年生日都要慶祝的話。

雲錦垂著眼,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你啊,總覺得自己可以安排好一切,自顧自做一些所謂的應該做的事,卻沒想過命運怎麽可能完全按照你的設定發展。”

就像胖哥,他以為自己死後,胖哥會成為她新的後盾,卻沒想到胖哥比他還要先走。

就像生日,他自以為這樣可以讓她盡快從他離開的陰影裏走出來,卻沒想到因為胖哥的事故,之後的每一年生日,對她而言都如同新的淩遲。

就像他做了那麽多事,就為了讓她後顧無憂,卻沒想過後顧無憂代表著無聊和孤寂,代表著她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放任自己沈浸在痛苦裏。

“你交代的那些事,我都做到了。”雲錦重新看向華程,直到他和自己對視。

“我有好好生活,工作,社交,養寵物,每年生日也會拿著蛋糕,來找你和胖哥慶祝。”

雲錦拍了拍身後的墓碑,“這個是你。”

說完,又指著旁邊那座,“那個是胖哥,你當時只買了一座,後來胖哥出事,我把隔壁也買下來了。”

華程的眼睛紅得厲害,整個人都在發抖。

一想到雲錦是怎麽慶祝生日的,他的心臟就開始四分五裂,疼得仿佛快要死掉。

但永遠還有更疼的真相等著他。

“我也做到了,只想你三年,”雲錦朝他伸出手腕,皮膚在昏黃燈光的照亮下,反射出溫潤的光澤,“三年的期限結束後,33歲生日那天,這裏很疼,然後我睡了很好的一覺。”

那真的是很好的一覺,雖然天氣很冷,但她睡在兩座墓碑之間,丈夫和哥哥為她擋去了所有的風。

陷入沈眠時,不小心碰觸到了手機,新聞頁面跳了出來。

女主播坐在藍色的演播室裏,用播音腔播報一條來自醫學界的新發現,她徹底熟睡前,聽到了李閱書的名字。

等她再次醒來,就出現在了2025年。

因為有一個宅女朋友,她熟悉很多新鮮好玩的詞匯,也能精準地分清穿越和重生的區別。

像她這樣死了之後,醒來回到三年前的,就是重生。

“對不起……”

華程跪在地上,痛苦地捂著臉,眼淚從指縫裏不斷滲出。

雲錦看著他的表情,眼底沁出一點憐愛:“你是不是也沒想到,我這樣的人,竟然也有拋下一切跟你走的時候……”

連她自己都覺得神奇。

媽媽離世、她差點無處可去的時候,沒有想過放棄自己。

好不容易攢下的獎學金被舅媽偷走的時候,她也沒想過放棄。

每天坐在教室裏只能吃熱水泡饃、沒日沒夜打三份工、在生意場上喝到腸胃出血的時候,她依然在堅持。

卻在什麽都有了,錦衣玉食、前途無量的時候,突然覺得一切沒意思極了。她迫不及待,她翹首以盼,想去新的世界,和舊的愛人重逢。

“其實在最後那一年,我是有點恨你的,恨你做了那麽多,做得那麽好,恨你的愛融入我血肉,改變我的靈魂,你本人卻那麽輕易的離開,也恨你所謂的三年的約定,逼著我做盡了我不想做的事。”

“對不起……”

華程太痛了,靈魂蜷縮成一團,成了只會道歉的行屍走肉。

“這種恨一直延續到我回來,在最開始和你相處的那段時間,我甚至有點煩你,”雲錦笑了一聲,“但我還是很高興能再次見到你。”

她一直覺得,重生是老天贈予她的一份大禮,盡管這份禮物意味著,她可能要再一次見證愛人的死亡,但她還是很高興。

因為她又一次見到了他,活的他。

因為她回到了胖哥出事之前,沒辦法救華程,至少可以救下胖哥。

回來的第三天,她把這兩座墓買下來,決定等華程死了之後,就來和他當鄰居。

是的,她還在恨他,所以不要跟他合葬。

回來的第六天,她辦完了所有手續,在自己剛買的墓地上睡了一覺,醒來後發現手腕上多了一只表。

得到了腕表,她的人生計劃又添了新的一項:救華程。

她一次一次地穿梭時空,有時候很順利,有時候也沒那麽順利,但她的態度始終是積極的。

大不了就是一死。

大不了就一起死。

她既然努力過了,那就什麽結果都認。

管他還會不會搞出一個視頻,要她做這做那,她已經仁至義盡,這一次絕不會再聽他的。

“但是很顯然,老天還是偏愛我的。”雲錦挑開華程的額發,輕笑。

華程還在壓抑地哭,消瘦的脊背顫得幾乎要碎裂。

雲錦默默抱住他,溫柔地拍著他的後背:“不哭了,都過去了。”

華程哽咽一聲,將臉埋進她的頸窩。

眼淚很燙,燙得皮膚生疼,雲錦一句話也沒說,只是安靜地抱著他。

淩晨四點半,華程抽泣著,在她的大平層裏睡去。

雲錦獨自一人回到家中。

家裏窗明幾凈,溫暖如春,花郁坐在地上,手裏還捧著碎掉的手表。

一片小小的陰影將他籠罩,他眼皮動了一下,茫然地擡起頭。

“花郁。”雲錦輕生喚他。

花郁盯著她看了很久,眼淚突然掉了下來。

“手表……手表碎了……”

雲錦蹲下,安撫地捧住他的手:“沒關系,我們找最好的師傅來修。”

“修不好的,修不好……這又不是普通的手表,怎麽可能修得好……”花郁傷心得厲害,哭的時候抽噎著,肩膀劇烈顫抖。

雲錦無法安慰悲痛欲絕的年輕人,只能用擁抱的方式,試圖讓他冷靜下來。

窗外雲層輕緩滾動,從黑到白,又迸射出金色的光,漂亮的年輕人靠在她懷裏睡了一會兒,驚醒後眼睛仍然紅腫。

“我只是想留在這裏……”一夜沒休息好,他聲音沙啞,“我只是想留在你身邊,為什麽這麽難。”

雲錦給不了他答案,只能輕輕拍著他的後背:“我們一起想辦法,想辦法把手表修好。”

花郁勉強坐起來,盯著她看了很久後,眼睛裏又沁出淚意:“我只剩下三天時間了,三天時間……去哪裏找能修這種手表的人呢?”

“我找人問問,多打聽一些渠道,肯定可以找到會修的人。”雲錦說。

見她神色認真,花郁勉強生出一分希望:“真的可以找到嗎?”

雲錦沒辦法給出準確的回答,只是反問:“不試試又怎麽知道呢?”

花郁輕呼一口氣,稍微冷靜些了:“那、那我們就試試,也許就找到了呢,如果找不到……”

找不到會怎麽樣?

他突然安靜下來,不願再做這樣的假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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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應該就正文完結了,呼,這章真的有點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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