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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青青,我就這麽一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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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青青,我就這麽一個朋友

他這番話,既是解釋,也是訣別。他將所有的責任都攬在了自己身上。

沈朝青靜靜地看著他。

這是一種士大夫的操守,也是一種自我的放逐。即便留下來,他的內心也會倍受煎熬。

趙雪衣頓了頓,目光掠過沈朝青,望向那重重宮闕,語氣變得有些覆雜深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切:“君上,臣或許是多言了。陛下他或許手段激烈,性情偏執,但臣跟隨他多年,深知其心。他是真的很喜歡您的。他或許不是世人眼中的‘好人’,但絕非卑劣之徒。望君上能稍加體察。”

他這是在為蕭懷琰說話,也是真心希望這兩個在愛與恨中極致糾纏的人,能有一個稍好一點的結局。

沈朝青聞言,眼睫微動,輕輕點了點頭。“知道了。”

他沒有給出任何承諾,但這聲“知道了”,已是一種態度的軟化。

趙雪衣見狀,像是了卻了一樁心事,再次躬身一禮,然後轉身,毫不留戀地向著宮外走去,身影漸行漸遠,消失在朱紅宮墻的盡頭。

沈朝青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心中有些許悵然。

他並未料到,這倉促一別,竟是他們此生的最後一面。

趙雪衣辭官離京,起初並未引起太多波瀾。朝臣只當他是急流勇退,或是與陛下、君後之間有了什麽不為人知的齟齬。然而,半個月過去,本該早已抵達故鄉的趙雪衣卻音訊全無,仿佛人間蒸發。

蕭懷琰率先察覺不對,派出了精銳暗探循著其返鄉路線搜尋。沈朝青得知後,也動用了自己的一些隱秘力量。

兩股人馬幾乎將趙雪衣可能途經的區域翻了個底朝天,帶回的消息卻令人心驚。

所有派去暗中保護和追蹤趙雪衣的人,都在不同地點被幹凈利落地處理掉了,對方手法老辣,沒留下任何活口和明顯線索。

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在知情者心頭。

整整一個月後,在一個陰雨綿綿的清晨,噩耗終於傳來。有人在京郊一條通往江南的運河支流下游,發現了一具屍體。經過隨身殘留的信物確認,那正是失蹤一月的趙雪衣。

消息傳入宮中時,沈朝青正在批閱奏章,筆尖的朱砂滴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團刺目的紅。他沈默了片刻,放下筆,起身,對臉色蒼白的林綬道:“備車,我要親自去看。”

停屍的義莊陰冷潮濕,空氣中彌漫著石灰和腐臭混合的詭異氣味。沈朝青拒絕了所有人的跟隨,獨自一人走了進去。

仵作戰戰兢兢地掀開覆蓋的白布,即使沈朝青自認心硬如鐵,在看到那具屍體的瞬間,瞳孔也不受控制地驟然收縮。

那已經幾乎看不出是那個曾經風度翩翩、智計百出的左相趙雪衣了。

屍體皮膚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白,但更令人觸目驚心的是那些遍布身體的、新舊交錯的傷痕,鞭痕、捆綁的勒痕、甚至還有一些難以啟齒的、明顯是淩辱虐待留下的痕跡。他的指甲斷裂,指尖血肉模糊,似乎在死前經歷過劇烈的掙紮。

然而,當沈朝青的目光落在他的那手腕上。

只見上面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刀痕,有些已經結痂,有些還是新鮮的皮肉外翻,顯然是在不同時間段留下的。

仵作在一旁低聲稟報,聲音帶著恐懼:“君上……驗屍結果顯示,趙大人他……確是投水自盡。而且……從他身上的舊傷來看,他、他至少嘗試過數次自戕,腕上傷痕深淺不一,舌頭上也有極力忍耐時自己咬出的深痕……”

沈朝青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他看著趙雪衣的臉,仿佛能透過這具冰冷的屍體,看到他在過去那失蹤的一個月裏,是如何在某個不見天日的角落裏,承受著非人的折磨與屈辱。

一次次地試圖結束自己的生命,卻又一次次地被阻止,直至最終精神徹底崩潰,才得以投入冰冷的河水,獲得解脫。

是什麽樣的絕望,能讓一個心智堅韌如趙雪衣的人,選擇如此慘烈的方式,一次又一次地求死?

沈朝青緩緩擡手,親自將白布重新蓋上,遮住了那張臉,也遮住了那不堪入目的慘狀。他轉身,步履沈穩地走出了義莊,外面細密的雨絲落在他臉上,一片冰涼。

回宮的馬車行至半路,他看到了停在路邊的、屬於蕭懷琰的禦輦。他示意自己的馬車停下,徑直走了過去,掀簾而入。

蕭懷琰正坐在車內,閉目養神,聽到動靜睜開眼,看到是他,綠眸中閃過一絲覆雜。車內彌漫著一種壓抑的氣氛。

沈朝青在他對面坐下,雨水打濕了他的肩頭,他卻渾然不覺。他擡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蕭懷琰,“你早就知道,是他放走了段逐風,對嗎?”

蕭懷琰與他對視,沒有回避,坦然承認:“我知道。”

沈朝青繼續問,語氣依舊平穩,卻步步緊逼:“那你知道,是誰殺了他嗎?”

蕭懷琰沈默了一下,反問道:“你為什麽不覺得,是我殺的?”

沈朝青聞言輕笑道:“士可殺,不可辱,蕭懷琰,你要是想殺他。以你的性子,若真要處置他,會給他一個痛快,或許還會念及舊情,留他全屍。但你絕不會用這種低級的折辱人的方式。”

他對蕭懷琰的狠辣與底線,看得太清楚了。這個男人霸道、偏執,甚至殘忍,但他有他的驕傲和行事準則。

這種陰毒下作、刻意摧殘人意志的手段,不是蕭懷琰的風格。

蕭懷琰看著沈朝青,看著他眼中那清晰的、對自己的了解與判斷,心中竟莫名地動了一下。

他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但那笑意很快消散,他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冷意:“我不知道。”

“對方做得很幹凈,尾巴掃得非常利落。我也在查。”

沈朝青不再說話,轉首望向窗外連綿的雨幕。車廂內陷入一片死寂。

趙雪衣死了,死得如此淒慘決絕。他臨別前的勸誡言猶在耳,如今卻已天人永隔。這不僅僅是一個人的死亡,更像是一個信號,一個隱藏在平靜水面下的巨大陰影開始浮現的信號。

有人用這種極端殘忍的方式,不僅殺了趙雪衣,更是在向他和蕭懷琰挑釁。

是誰?是為了報覆趙雪衣放走段逐風?還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沈朝青感覺到,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局面,似乎又將被這突如其來的血腥打破。

而他和蕭懷琰,被這無形的絲線緊緊捆綁在一起的兩個人,註定要再次共同面對這暗處的風暴。只是這一次,他們之間,似乎多了一絲基於了解的詭異的默契。

“青青,我就這麽一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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