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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即便目不能視,氣度也絲毫未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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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即便目不能視,氣度也絲毫未減

他喜歡看沈朝青這種帶著羞惱的鮮活模樣,遠比之前那副心如死灰、或是充滿算計疏離的樣子要動人千百倍。

“在你面前,要什麽羞恥。”蕭懷琰理直氣壯地說著,低頭用鼻尖蹭了蹭沈朝青的頸側,像只討好主人的大狗,“只要青青開心,怎樣都行。”

沈朝青被他這直白又厚臉皮的話噎得無言以對,想推開他,卻被抱得更緊。

掙紮間,旺財以為主人被欺負了,又沖著蕭懷琰齜牙低吼起來。

“你看,連它都看不過去了。”沈朝青趁機說道。

蕭懷琰瞥了一眼那只礙事的狼,決定不跟一只畜生計較。

他打橫將沈朝青抱起,無視了對方的輕微掙紮和旺財更激烈的狼嚎,大步朝殿內走去。

“外面風大,回屋。晚膳想吃什麽?我讓人去準備。”

有好吃的就行。沈朝青被他抱著,心中那點因被“冒犯”而起的惱意,不知不覺消散了。

他哼了一聲,算是默許了蕭懷琰的安排,將頭靠在他堅實的肩膀上,懶洋洋地說道:“蟹粉獅子頭,醋魚。”

夕陽將兩人的身影拉長,交織在一起,投在鋪滿落葉的庭院石板上。

旺財跟在後面,不滿地嗚嗚叫著,卻也無可奈何。

這一刻,什麽江山社稷,什麽恩怨糾葛,似乎都被隔絕在了棠梨宮外。

轉眼又是半個月,沈朝青的身子越來越差,某一日突然從榻上翻下來,碰倒了茶杯,陶瓷碎了一地。蕭懷琰被他驚醒,看了過去,只見沈朝青雙目空洞,向前摸索竟被碎片紮了手。

蕭懷琰忙翻身下床,把他攔腰抱起放在床上,親自幫他上藥。

“疼不疼……”他吹著沈朝青模糊的傷口。

“還好……太黑了。”沈朝青又道:“為什麽不點燈?”

蕭懷琰動作一頓,猛地擡頭。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明晃晃地照進室內,將一切都映得清晰無比,哪裏需要點燈?

他扶住沈朝青的肩膀,“你看不見我?”

沈朝青被他問得一楞,茫然地“望”向蕭懷琰聲音傳來的方向,那雙漂亮的眸子依舊清澈,卻失去了焦距,空洞地映著窗外的光,卻捕捉不到任何影像。

他下意識地擡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指尖劃過空氣,沒有任何反應。

短暫的沈默後,沈朝青道:“哦,原來是瞎了。”

他的語氣平淡得可怕,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蘇成瑾!傳蘇成瑾!快!”

蕭懷琰卻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猛獸,厲聲咆哮起來,聲音裏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惶失措。

蘇成瑾連滾爬爬地沖進內殿,被蕭懷琰那駭人的臉色嚇得魂不附體。

他顫抖著手搭上沈朝青的腕脈,又翻開他的眼皮仔細查看,臉色越來越白,額頭上冷汗涔涔。

“殿下。”蘇成瑾臉色灰白,“陛下這是寒毒已然侵入經絡,上擾清竅,以致,以致目不能視。”

“那該如何?!”蕭懷琰雙目赤紅。

蘇成瑾絕望地閉上眼睛,顫聲道:“此乃痼疾深入骨髓之兆……寒毒會逐漸蔓延,侵蝕五臟六腑……接下來,恐怕……恐怕會四肢麻木,行動不便,直至……直至完全癱瘓,言語艱難……藥石……藥石恐已難挽啊殿下!”

最後一句,如同最後的喪鐘,敲碎了蕭懷琰最後的希望。

他松開蘇成瑾,踉蹌著後退一步,看著榻上那個依舊平靜得可怕的沈朝青,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偏偏就在這時,邊境傳來緊急軍報,北疆盟友內部生變,局勢危急,需要蕭懷琰立刻親自前往穩定大局。

並且,周乙也傳信過來,“那苗疆醫師現在北疆。”

蕭懷琰死死攥著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滲出。

他走到榻邊,單膝跪地,握住沈朝青冰涼的手,“青青……北疆出了事,我必須去一趟。你……你乖乖在這裏等我回來,好不好?”

沈朝青空洞的眸子“望”向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蕭懷琰召來周甲,“看好他,寸步不離,若有任何閃失,唯你是問。”

周甲雖脾氣暴躁,卻聽話的很。

他深知此事重大,跪地重重磕頭:“屬下誓死護衛陛下安危。”

蕭懷琰走後,棠梨宮似乎更加冷清了。沈朝青對自己失明的事實接受得異常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漠然。

他依舊按時用膳、服藥,在宮人的攙扶下在殿內慢慢走動,或是坐在窗邊“聽”風。

周甲謹遵命令,幾乎成了沈朝青的影子,畢恭畢敬。

沈朝青偶爾閑得無聊,還能逗他一句:“周甲,我還是喜歡你一開始在晉國皇宮時,那個桀驁不馴的樣子。”

周甲聞言,臉上堆起討好的笑,“陛下說笑了,屬下當時有眼無珠,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千萬別跟屬下一般見識。”

沈朝青便不再說話,只是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不知是覺得有趣,還是諷刺。

這日天氣稍好,雖有寒風,但陽光充足。沈朝青覺得悶,提出想去禦花園走走。

周甲和林綬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他,沿著清掃幹凈的小徑慢慢前行。

雖然目不能視,但沈朝青其他感官似乎變得敏銳了些。

他能聽到枯葉被踩碎的細微聲響,能聞到空氣中殘留的淡淡菊香,能感受到陽光照在臉上的微弱暖意。

然而,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多久。剛繞過一處假山,忽聞破空之聲襲來。

一道鞭影帶著淩厲的風聲,直抽向沈朝青的面門。

“陛下小心!”周甲反應極快,暴喝一聲,閃電般出手,一把攥住了那呼嘯而來的鞭梢。

鞭子在他手中繃緊,發出“嗡”的輕響。

周甲定睛一看,持鞭者是一個身著華貴錦袍、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年,眉眼驕縱,滿臉戾氣,正是遼國刺史家最受寵愛的小公子,耶律宏。他身後還跟著幾個趾高氣揚的隨從。

耶律宏顯然沒料到有人敢攔他的鞭子,用力一扯,卻發現鞭子紋絲不動,頓時惱羞成怒,指著周甲罵道:“狗奴才!敢攔小爺的鞭子?活膩了!”

周甲臉色一沈,並未松開鞭子,而是將沈朝青更嚴密地護在身後,冷聲道:“耶律公子,請自重!驚擾了貴人,你擔待不起!”

“貴人?”耶律宏不屑地掃了一眼被周甲和林綬護著、穿著素雅、雙眼空洞無神的沈朝青,嗤笑道,“哪來的瞎子?也配稱貴人?沖撞了小爺的馬,抽他一鞭子算是輕的!”

原來,耶律宏方才在附近縱馬嬉鬧,沈朝青一行人恰好擋住了一半道路,他嫌礙事,竟不分青紅皂白直接揮鞭傷人。

林綬氣得臉色發白,想要理論,卻被沈朝青輕輕按住了手臂。

沈朝青微微偏頭,“望”向耶律宏聲音傳來的方向,“刺史家的公子,好大的威風,竟敢在皇宮縱馬。”

沈朝青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儀,即便目不能視,那份從容氣度也絲毫未減。

耶律宏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噎了一下,隨即更加惱怒。

他橫行上京慣了,何曾被人如此輕慢過,尤其對方還是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瞎子。

他用力想抽回鞭子,卻發現周甲的手如同鐵鉗,紋絲不動。

“你算什麽東西?也配管小爺的事?”耶律宏口不擇言地罵道,“一個瞎子,不在屋裏好好待著,跑出來擋道,還敢教訓我?知道我爹是誰嗎?”

沈朝青輕輕擡了擡手,示意周甲。

周甲立刻會意,手上猛地用力,耶律宏只覺得一股巨力傳來,鞭子脫手而出,整個人也被帶得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被身後的隨從慌忙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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