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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怕什麽就摧毀什麽,帝王不能有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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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怕什麽就摧毀什麽,帝王不能有弱點

果然,這極端的行為如同點燃了導火索。人群中,幾個被太後和李妙昃早已收買或煽動的官員,立刻趁機發聲:“太史令以死相諫……蒼天示警啊!”

“陛下,近日民間確有童謠傳唱:‘晉宮傾,玄龍怒;日月無光……’這、這莫非真是天意?”

“還有歌謠說‘臘月雪,血紛紛;紫微暗,新主生’……臣等之前只以為是無知小民胡言,如今看來……”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官員中蔓延。文狀元林賢猛地跪倒在地,叩首高呼:“陛下,太史令忠言逆耳,雖死猶榮,求陛下廣開言路,輕徭薄賦,善待百姓,以息天怒啊!若再刑罰嚴苛,恐真如所言,民心離散,國將不國啊!”

“一派胡言!”段逐風反唇相譏,“幾個藏頭露尾的鼠輩放幾句屁話,死一個老糊塗,就能亡國了?那些人貪贓枉法、勾結敵國,難道不該殺?不該罰?”

幾個脾氣火爆的武將也紛紛附和:“段將軍說得對!就該殺!”

“什麽狗屁天意!老子只信手裏的刀!”

“分明是有人搞鬼!查出來老子活劈了他!”

文官集團中立刻有人反駁:“武夫粗鄙!豈懂得上天警示?!”

“太史令掌天文歷法,他的話豈是空穴來風?”

“刑罰過重就是有傷天和!”

“放你娘的狗屁!”武將們直接罵了回去。

“你你你你,粗鄙不堪!”

一時間,奉先殿前亂成一團,文武官員涇渭分明地吵作一團,唾沫橫飛,幾乎要動手。恐慌、質疑、憤怒、……各種情緒和目的交織碰撞,場面徹底失控。

而處於風暴最中心的沈朝青,卻依舊沈默地端坐在禦座之上。

他似乎對眼前的混亂、臣子的以死控訴、亡國的詛咒都無動於衷。唯有離得最近的蕭懷琰,或許能察覺到,那掩在繁重冕服下的身軀,恐懼已經隨著那只狗的死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異常的放松。

甚至,在那珠玉垂旒的輕微晃動間,蕭懷琰仿佛捕捉到了興致勃勃的玩味。

仿佛眼前這出群魔亂舞,將他逼入絕境的戲碼,在他看來,格外有趣。

就在這鼎沸之聲達到頂點,李妙昃嘴角幾乎要抑制不住勾起一絲得意之時,禦座之上,一直沈默的沈朝青,終於緩緩擡起了手。

只是一個簡單至極的動作,卻仿佛帶著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力量,瞬間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嚨。

爭吵聲,哭訴聲,駁斥聲戛然而止。

“諸位臣工。你們都在議論這兇犬,從何而來。”

“議論天象,是否示警。”

“議論朕,是否……失德。”

他的指尖,蒼白而修長,緩緩擡起,精準地指向那抹躁動不安的漆黑狼影。

“朕,聽了這許久,卻只想知道一事……”

他微微停頓,目光倏地掃過全場,如同冰冷的探針,掠過每一張或驚慌或虛偽或憤怒的臉,最後,定格在臉色已微微發僵的李妙昃臉上,語氣陡轉,“若這撲駕弒君的獒犬,算得上是爾等口中的‘天譴兇獸’。”

“那這頭於兇獸爪牙之下,挺身而出,護朕無恙,更將其搏殺當場的‘踏雪烏騅’。”

“又該算什麽?”

一語既出,石破天驚。如同在沸騰的油鍋裏猛地澆入一瓢冰水。

李妙昃瞳孔驟縮,臉上的悲憤表情瞬間凝固。他千算萬算,沒算到皇帝會從這個角度,用他自己帶來的狼,發起如此刁鉆致命的反擊。

不待他組織語言,一直在旁觀察情況的段逐風便悠悠說道:“北狄聖狼,百年祥瑞,現身宗廟,撲殺邪祟,護駕有功,這不是上天佑陛下,佑我大晉,又是什麽?難道上天一邊派兇獸來殺陛下,一邊又派祥瑞來救陛下?自相矛盾,荒謬絕倫!”

“況且這兇獒。”他猛地揮袖,指尖直指那具龐大的犬屍,“體型碩大逾常,皮毛光亮,獠牙鋒利,馴化痕跡明顯,絕非山林野物!能將其帶入宮禁重地,精準投於陛下之眼前!哪裏是幾個蟊賊能辦到的?”

他猛地扭頭,目光如兩道冰錐直刺李妙昃:“若非手眼通天、盤踞宮闈多年之巨奸大惡,安能有此手段?!安能有此膽量?!”

李妙昃微微瞇起雙眼,不作答覆,他身邊的林賢上前一步,不卑不亢,“既然是巨奸大惡之人,定是要嚴查,可太史令之言也並非空穴來風……”

“空穴來風?一個老頭裝神弄鬼,有什麽可信。這根本不是天災,這是徹頭徹尾的人禍,有人欺君罔上,禍亂朝綱,甚至不惜褻瀆列祖列宗,其心可誅,其罪當滅九族。”沈朝青不慌不忙的駁了回去。

字字如刀,句句見血。直接將“天譴”定性為“人禍”,將“失德”的帽子狠狠扣回對方頭上,並無限拔高其罪名。

“陛下聖明!!”段逐風立刻單膝跪地,聲音斬釘截鐵,帶著凜然的殺伐之氣,“末將願以項上人頭擔保,此獒絕非北疆或京畿常見犬種,定是專人精心馴養!末將請旨,即刻封鎖宮禁各部衙,嚴查所有獸苑,馴養記錄及今日所有當值、出入人員!掘地三尺,也必將這包藏禍心,構陷君父的國賊揪出!請陛下允準!”他已不是請求,而是直接拿出了作戰時的姿態,只待一聲令下。

“臣附議!”

“臣附議!必須徹查!”

“陛下明鑒!此乃奸人作祟!”

保皇黨官員此刻終於找到了主心骨和反擊的利器,紛紛出列跪倒,聲音洪亮,群情激昂,聲勢瞬間壓倒了對方。

先前那幾個附和李妙昃的官員,此刻已是面如土色,抖如篩糠,恨不得縮進地縫裏去。

沈朝青冷漠地看著臉色慘白的李妙昃,唇角勾起一抹快意的笑。

“準。”

一個字便定了乾坤。

“段逐風,朕命你全權負責此事。賜你金牌令箭,宮內宮外,凡有牽連者,無論品階身份,一律緝拿,嚴加審訊!遇阻撓者,先斬後奏!”

“臣,領旨!”段逐風抱拳,猛地起身,目光如電掃向麾下親兵,一連串指令瞬間發出,雷厲風行。

沈朝青目光掃過廣場,掃過那灘刺目的血跡和狼藉,最後落在那依舊燃燒的燎爐上。

“祭祖大典,繼續。望燎之禮,豈因區區跳梁小醜而中斷?就將這兇獸之血,和太史令,一並投入燎爐。”

“祭告列祖列宗,朕,承天命,禦極寰宇,任何宵小,概莫能傷!”

山呼海嘯般的“萬歲”聲再次響起,這一次,充滿了劫後餘生般的狂熱,敬畏與對絕對權力的恐懼。

沈朝青看著一人一狗被投入焚爐,滿意的勾了勾唇。

怕什麽就摧毀什麽,帝王不能有弱點。

蕭懷琰依舊靜立一旁,陰影完美地收斂了他的氣息。他看著禦座上那個在咳疾與驚險後,依舊能瞬間翻轉乾坤,將對手逼入絕境的年輕帝王。

掩在玄色袖袍下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輕輕撚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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