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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是誰自取其辱,還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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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是誰自取其辱,還不一定呢

靖安侯府,書房

厚重的紫檀木桌上,一個描金彩繪的大海碗冒著騰騰熱氣。碗裏,暗紅色的湯汁中翻滾著大塊燉得酥爛的肉,濃郁的肉香混雜著各種香料的味道彌漫在暖爐烘烤的書房裏。

李景宸被侍從扶著,一瘸一拐的走進來,腳步虛浮,好幾次都險些栽倒,在看到狗肉的一瞬,他眼睛瞬間瞪大。

那皮毛……正是他心愛的獵犬“追風”身上最油亮的那塊!

李妙昃端坐在主位,拿起銀箸,夾起一塊燉得軟爛的狗肉,慢條斯理地送入口中,“禦膳房的手藝,倒是不錯。”

“父親!”李景宸不顧膝蓋上傳來的疼痛,掙開侍從,齜牙咧嘴的說道:“那是‘追風’!兒子從小養大的……”

“啪!”李妙昃將銀箸重重拍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打斷了李景宸的話,“‘追風’是畜生,死了也就死了!可你呢?你腦子裏裝的是稻草嗎?誰給你的膽子,敢在皇宮縱狗?!”

李景宸被父親驟然爆發的威壓懾得一縮,滿腔的委屈和憤懣被強行壓了下去,只剩下心虛和恐懼。

他垂下頭,囁嚅道:“兒子,兒子並非有意縱狗驚駕。是……是姑姑前幾日說想看看‘追風’,說它神駿……兒子想著今日天氣尚可,便帶著它進宮,想著先去宮中跑跑,讓它松快松快,再去長樂宮給姑姑請安,誰知道沖撞了聖駕啊!”

“誰知道什麽?”

李景宸擡起頭,急切地說道:“我哪知道沈朝青怕狗啊!‘追風’只是朝他叫了幾聲,還沒撲過去呢,他就嚇得臉都白了!一只狗而已,有什麽好怕。”

“你說什麽?”李妙昃眼眸瞪得滾圓,裏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和一絲驟然燃起的精光,“皇帝怕狗?”

“千真萬確!”李景宸見父親如此反應,楞了兩秒後用力點頭,仿佛要證明自己的發現有多麽重要,“兒子親眼所見!他當時嚇得渾身僵硬,冷汗都下來了,抓著那遼奴的肩膀才沒摔倒!那副樣子,絕不是裝的!”

書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炭盆裏偶爾爆出的劈啪聲。李妙昃胸膛劇烈起伏,緩緩踱步,眼神變幻不定。

“蕭懷琰……”李妙昃喃喃念著這個名字,“是他踢飛了狗?”

“是他!”李景宸咬牙切齒,“動作快得很!若非他多事,沈朝青今日必定顏面盡失!這遼奴,身手不凡,又深得那暴君信任,簡直是我李家的心腹大患!”

李妙昃停下腳步,背對著兒子,目光深沈地望向窗外依舊飄雪的夜空。

“好,好得很。”他轉過身,“宸兒,今日之辱,為父記下了。你受的苦,侯府會替你百倍討還!把這碗‘禦賜’的狗肉,送到長樂宮去。告訴你姑姑,陛下‘體恤’,賞了咱們侯府一道好菜。”

李景宸先是一楞,隨即明白了父親的用意,“是,兒子明白!兒子這就去!”

紫宸殿深處,燭火通明。

沈朝青一碗接一碗地灌著安神湯藥。那惡犬撲來的腥風與獠牙,仿佛還在眼前。他強撐著帝王威儀,實則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指尖到現在仍是冰涼的。

福安在一旁憂心忡忡,拿著溫熱的帕子想替他擦拭額角的虛汗,“陛下,您臉色不好,不如先歇息片刻……”

沈朝青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言。他取過一張信紙,提筆蘸墨,手腕卻幾不可察地微微顫抖。他閉了閉眼,定了定神,落筆疾書。

信是寫給遠在北疆的段逐風的。除了交代邊關軍務,他在信末特意添上一句:“聞北疆雪山有白狼,頗具靈性,視為祥瑞。卿返京時,可為朕尋一幼崽帶回。”

這位將軍在原著中可謂是忠心耿耿,但自己並未重用,只因他是三皇兄的人,三皇兄死後才投靠於他,興許有二心。但是直到最後,段逐風都沒背叛晉國,甚至在最後時刻誓死守城,以身殉國。

福安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欲言又止。陛下明明才受了犬只驚嚇,怎的還要養狼?

沈朝青似乎看出他的疑慮,放下筆,指尖輕輕敲了敲信紙,唇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祥瑞現世,方能佑我大晉國泰民安。祭祖大典上,正好讓靖安侯他們……好好沾沾這祥瑞之氣。”

他要讓李氏一族,自食惡果。不是天降惡犬嗎?那他便以祥瑞相迎。

寫完信,強撐的那口氣驟然松懈。沈朝青只覺得背後一陣黏膩冰涼,額頭虛汗涔涔,眼前甚至有些發黑。

福安見狀,連忙將一直溫著的湯藥重新奉上,“陛下,藥快涼了,您多少再用些,安安神。”

沈朝青的目光落在黑黢黢的藥碗上,眉頭擰得更緊。那撲鼻的苦澀氣味讓他胃裏一陣翻騰。

他盯著藥碗看了片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左右瞥了瞥,見無人註意,竟飛快地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巧的錦囊,指尖撚了一小撮白色的糖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撒入了藥液中,還拿起勺子欲蓋彌彰地攪了攪。

恰在此時,福安轉過頭來,正好將皇帝這孩子氣的舉動盡收眼底。

老太監的臉頓時皺成了苦瓜,又是無奈又是心疼,壓低聲音道:“哎呦我的陛下!蘇太醫再三叮囑,這藥性需得原汁原味才能發揮效用,您這……”

沈朝青動作一僵,像是偷糖被抓住的孩童,悻悻地收回手,“……知道了知道了,不加了便是。”

他深吸一口氣,仰頭將那一碗依舊苦澀難當的湯藥一飲而盡,一張漂亮的臉皺成一團,連忙抓了好幾顆蜜餞塞入口中,好半天才緩過氣來。

“長樂宮那邊今日可還安分?朕走後,有什麽動靜?”

福安一邊收拾藥碗,一邊低聲回稟:“回陛下,李景宸方才確實去過長樂宮,還帶了一盅燉肉。”

沈朝青聞言,唇角立刻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諷弧度。他當然知道那是什麽“肉”。

“呵,”他輕嗤一聲,“動作倒快。”

之前他在長樂宮與太後虛與委蛇時,太後尚且不知他畏犬之疾,只因太後本人雖喜歡看鬥犬,自己卻從未親手養過,更不曾留意皇帝這方面的弱點。如今通過李景宸這個蠢貨,這個把柄算是徹底遞到對方手裏了。

太後和李妙昃,絕不會放過這個絕佳的機會。

“無妨,”沈朝青眼神幽冷,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微溫的茶杯,“她們有天賜的‘神犬’驚駕,朕自有北狄的‘祥瑞’相迎。”

他倒要看看,在祭祖大典那般莊重的場合,當所謂的“祥瑞白狼”出現時,李家精心策劃的“惡犬沖撞”戲碼,還如何演得下去!

屆時,是誰自取其辱,還不一定呢。

想到此處,沈朝青心中那因受驚和藥苦而積郁的悶氣似乎消散了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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