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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臘月雪,血花開,龍椅高高屍骨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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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臘月雪,血花開,龍椅高高屍骨埋

除夕的白日,難得放晴了片刻。宮道上的積雪被宮人匆匆掃至兩側,露出濕漉漉的青石板。

偏僻的宮苑轉角,幾個穿著簇新襖子的小宮女正聚在一起,嘰嘰喳喳地清理廊下的冰掛。

她們聲音壓得低。

“聽說了嗎?昨兒個慎刑司又擡出去兩個。”

“唉,這年關底下,陛下他……”

“噓!小聲點!不要命了!”

“怕什麽,這宮裏誰不知道……聽說宮外小孩都唱呢,‘臘月雪,血花開,龍椅高高屍骨埋;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暴戾招得……’”

最後幾個字被另一個宮女驚恐地捂住了嘴,化作含糊的嗚咽。

不遠處,一道人影走近。

“剛才,唱的是什麽?”那人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讓幾個小宮女渾身一顫。

為首的宮女擡起眸子,只見面前一個年輕的男人,相貌冷俊,眉目間如山間積雪,天然一派傲氣,身上的料子不錯,但並不名貴,顯然不是什麽貴人。

蕭懷琰入宮時日不算長,且多在夥房和紫宸殿,許多人並不識得。

那宮女見他面生,強自鎮定回道:“不是什麽要緊的,就是,就是宮外小孩胡亂唱的幾句歌謠罷了。”她不敢重覆那大逆不道的詞句。

蕭懷琰盯著她看了片刻,那眼神讓宮女如墜冰窟。

他轉身離去,沒有繼續問。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未央殿被無數牛油巨燭和鑲嵌寶石的宮燈映照得亮如白晝。沈香馥郁,絲竹悅耳。盛大的除夕宮宴已然開始。

沈朝青高踞於九龍金漆寶座之上,身著繁覆莊重的玄色十二章紋冕服,頭戴十二旒冕冠。

文武百官按品級分坐兩側,推杯換盞,笑語喧闐。舞姬們身著彩衣,在鋪著厚厚波斯地毯的大殿中央翩躚起舞,水袖翻飛,恍若仙境。

蕭懷琰侍立在沈朝青禦座側後方半步的位置。

福安親自捧著一個精美的金盤上前,盤中是一只小巧玲瓏的碧玉酒杯。他躬身奉到沈朝青面前:“陛下,屠蘇酒已溫好,請陛下飲此歲酒,祈願新年安康。”

還不等沈朝青動手,一只骨節分明,略顯蒼白的手卻先一步穩穩地端起了酒杯。

是蕭懷琰。他動作自然,仿佛本該如此,將酒杯遞到沈朝青手邊。

沈朝青動作一頓,珠簾後的目光似乎瞥了他一眼,隨即接過酒杯。冰涼的指尖與蕭懷琰溫熱的手指短暫相觸,一觸即分。

沈朝青舉起酒杯,“眾卿,共飲此杯,辭舊迎新。”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百官齊聲應和,舉杯共飲。

辛辣溫熱的屠蘇酒滑入喉嚨,帶來一陣灼燒感,沈朝青微微蹙眉,隨即恢覆了平靜。

他向來不愛飲酒,這東西辛辣嗆人,遠不如清茶來得熨帖身心。但身為帝王,除夕宴飲屠蘇是祖宗規制,他必須沾唇。

象征性地抿了一口,他便順手將那還剩大半杯酒的碧玉杯推到龍案邊緣,目光掃過滿桌珍饈,最終落在遠處一碟色澤紅亮,酸甜氣息隱約可聞的糖醋魚上。

他朝著蕭懷琰擡了擡下巴,眼神示意:將那碟魚挪近些。

蕭懷琰低垂的眼睫微動,動作恭謹地上前半步。他伸出手,骨節分明的手指並未直接去端那盛著糖醋魚的玉碟,而是端起了沈朝青剛剛推開的碧玉杯。

蕭懷琰面無表情,一飲而盡。

是誤會了,還是故意的?沈朝青微微瞪大了眸子。

就在這凝滯的寂靜中,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沈重的腳步聲,伴隨著甲胄碰撞的鏗鏘之聲,由遠及近。

還沒等沈朝青說什麽,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沈重的腳步聲,伴隨著甲胄碰撞的鏗鏘之聲,由遠及近。

“報——!”一個滿身風塵,剛卸了甲胄的傳令兵,幾乎是沖進了大殿,撲通一聲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啟稟陛下!鎮北大將軍段逐風,平定北疆叛亂,大獲全勝!現已班師回朝,宮門外候旨覲見!”

“段將軍回來了?!”

“太好了!北疆平定了!”

殿內瞬間響起一片驚喜的低呼,方才的凝重氣氛被沖散不少。

沈朝青眼中也閃過一絲光芒,極其隱晦地掃向了身側侍立的蕭懷琰。

只見蕭懷琰在聽到“段逐風”三個字的瞬間,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下,他低垂的眼瞼猛地擡起,那雙總是沈寂如寒潭的眸子裏,驟然爆射出如同實質的,刻骨銘心的冰冷殺意。

那殺意轉瞬即逝,但足以讓近在咫尺的沈朝青捕捉得清清楚楚。

沈朝青的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宣。”他收回目光,看向殿門。

“宣——鎮北大將軍段逐風覲見——!”福安尖細的嗓音穿透大殿。

沈重的殿門被緩緩推開,風雪的氣息裹挾著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大步踏入除夕夜宴。

“末將段逐風,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有新任官員小聲問道:“他怎能披甲面聖?”

“你有所不知,那可是鎮北大將軍,屢立戰功,先帝特賜免死金牌,許段逐風可不卸甲面聖。”

段逐風一頭墨發高束,並未戴面具,露出一張俊美飛揚的臉,眉眼天生上挑,如桃花灼灼。

許多人覺得他該有三頭六臂,金剛之身,卻極少人知道,他生的一張風流模樣,若是不認得他的人,光看臉,定會認為這是個放蕩不羈的小郎君。

他剛結束在北境長達數月的巡防,一身鐵血煞氣尚未完全散去。

“段將軍平身。”沈朝青端坐龍椅,“北境苦寒,將軍辛苦了。”

“為國戍邊,職責所在,不敢言苦。”段逐風抱拳朗聲道。他目光炯炯,掃過殿內侍立的宮人,當視線觸及安靜侍立在沈朝青龍椅側後方陰影中的蕭懷琰時,那銳利的目光驟然一凝。

段逐風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利刃,幾位大臣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彭城之戰段逐風殺了蕭懷琰的舅舅拓跋兇,但拓跋兇坑殺晉國三千百姓在先,血海深仇,樁樁件件。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這位以悍勇直率著稱的將軍要當場發難之時,段逐風卻重新掛起那副略顯張揚,甚至帶著點痞氣的笑容,仿佛剛才那駭人的氣勢從未出現過。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蕭懷琰一眼,轉而對著禦座上的沈朝青抱拳笑道:“北疆那些宵小,不過土雞瓦狗,末將緊趕慢趕,總算在除夕前把這群煩人的蒼蠅都拍幹凈了!沒耽誤陪您過年,真是萬幸!”

他語氣輕松,帶著幾分邀功的意味,瞬間沖淡了方才因他殺氣而凝滯的氣氛。殿內不少大臣都松了口氣,臉上重新掛起笑意。

“段將軍神勇!”有人小聲讚嘆。

段逐風仿佛沒聽見,他微微側身,朝著殿外一招手:“來啊,把本將軍給陛下帶的‘年禮’呈上來。”

殿門外,兩名親兵小心翼翼擡著一個蒙著厚厚黑布的精鐵籠子走了進來。那籠子不大,但異常沈重,裏面似乎有什麽活物在焦躁地低吼,抓撓著鐵籠,發出刺耳的聲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充滿了好奇。段將軍帶回來什麽稀罕物?

段逐風走上前,一把掀開了黑布!

“嗷嗚——!”一聲稚嫩卻充滿野性的嘶吼瞬間響徹大殿!

只見籠子裏,赫然關著一只通體漆黑、唯有四爪雪白的幼狼。

那狼崽體型不大,卻異常兇悍,碧綠的狼眼在燈火下閃爍著野性的光芒,呲著尚未長全的獠牙,對著周圍的人群發出威脅的低吼,不斷用身體撞擊著堅固的鐵籠,試圖掙脫。

“嘶……”殿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狼!活的!還是如此稀有的毛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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