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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陛下要的,是狗還是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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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陛下要的,是狗還是狼?

沈朝青坐在龍椅上,揉著太陽穴,眉心緊緊的皺了起來。他披了件外袍,發絲卻披散在肩頭,皮膚白得發光,襯得黑的更黑,白的更白,如月下妖孽。

小皇帝平日裏裏三層外三層,裹得嚴嚴實實,蕭懷琰還是頭一次見到他這幅模樣。纖細的脖頸一覽無餘,裏衫勾勒出單薄的腰肢。

“陛下救命!”無惑掙脫太監鉗制撲跪在地,“這遼奴偷盜太後賜的月露凝光盞,被老奴人贓並獲竟敢行兇……”

沈朝青終於擡眸,目光掠過蕭懷琰血跡斑斑的褲腳,停在被他拖拽的無惑身上。老太監官帽歪斜,涕淚糊了滿臉脂粉,官袍下擺浸著尿漬。

“贓物呢?”沈朝青打斷他。

無惑慌忙探袖,卻猛地僵住。袖袋空空如也。

“在此。”蕭懷琰攤開掌心。

半盞琉璃托在他染血的掌中,盞壁並蒂蓮紋被血漬暈染,缺口處犬牙參差。更刺目的是盞底黏著幾星黃褐藥膏。

正是無惑每日敷臉的玉容膏。色澤鮮艷,顯然是剛粘上不久,若真是蕭懷琰拿走的,怎麽說也有些時日了,不可能是這個色澤。

“你栽贓?!”福安失聲驚呼。

“不!是他偷換……”無惑目眥欲裂地撲搶,被蕭懷琰當胸一腳踹回地板。

沈朝青盯著蕭懷琰,瞇起了眸子。

既然無惑要對蕭懷琰出手,就不至於犯這麽愚蠢的錯誤,定是蕭懷琰做了手腳,他武功高強,探囊取物不難。

只是沈朝青沒想到,蕭懷琰竟然把無惑弄到他面前評理了。

這是蕭懷琰給他的投名狀,讓他名正言順的打太後的臉。

沈朝青不顧無惑的哭喊,說道:“栽贓陷害,擾朕清夢,杖殺,然後給太後送去。”

無惑如遭雷擊,渾身篩糠,“陛下明查啊!陛下饒命!”

“趕緊滾!”福安帶著一幫小太監上前扯住無惑的後腿,把他往後拖。

“至於你……”沈朝青掃了蕭懷琰一眼,“賞二十鞭。”

蕭懷琰說道:“謝陛下。”

他來紫宸殿,就不指望能全身而退。

沈朝青笑了,眉眼彎彎的又說道:“你倒是聽話,既然無惑那屋子空了,你便住下吧。”

不多時,太後大病一場的消息便傳遍了後庭。

據說無惑被杖殺送回長樂宮的消息後,太後娘娘驚怒交加,當即就“厥”了過去,太醫署的禦醫們忙活了一整夜,如今長樂宮宮門緊閉,只說是憂思驚懼,需靜養。

消息傳到沈朝青耳中時,他正慢條斯理地和蕭懷琰對弈。

這人後期可是遠近聞名的才子,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小小棋術,自然不在話下。

他正好和自己對弈的煩了,白棋無路可走,便幹脆把蕭懷琰弄了過來。

沈朝青執黑子,蕭懷琰執白子。

蕭懷琰拈起一枚白子,棋面局勢已如困獸。

黑子大龍盤踞中腹,白子被逼至邊角。

“遼人擅騎射,”沈朝青又落一子,截斷白棋最後一處活眼,“這方寸間的廝殺,倒為難你了。”

蕭懷琰捏著棋子的指節微微泛白。

棋盤如沙場,黑雲壓城,白旗殘喘。他目光掃過邊角一處。三粒孤零零的白子陷在黑陣中,似棄子。

若按常理,當舍。

他指尖懸停,最終未救孤子,反而將白子“啪”地拍在東南一處毫不起眼的星位。

沈朝青眉梢微挑,似是意外這自斷生路的昏招。他毫不猶豫落子絞殺那三粒白子,黑棋大龍昂首,勝局似已鐵板釘釘。

蕭懷琰卻似未見頹勢。他呼吸沈緩,白子接連落下,竟在棋盤最邊緣處悄然連成一道細線。

如雪原孤狼迂回潛行,借沈朝青全力屠龍的疏忽,竟在邊角偷築起一道綿長城壘。

“陛下,”蕭懷琰忽然開口,指尖點向棋盤中央一粒被黑子重重圍困的白棋,“您若肯舍了這‘誘餌’,直刺臣的‘七寸’。我早已滿盤皆輸。”

沈朝青執棋的手倏然頓在半空。

他凝目細看。那粒東南孤子,竟是蕭懷琰埋下的“眼”。此刻借邊城之勢反哺中腹,如一把淬毒的匕首,正正抵在黑棋大龍的咽喉。

“好一招‘雪夜渡關’。”

沈朝青指尖黑子悍然落下,欲強斬白龍。

蕭懷琰卻更快。白子如流星墜下,精準點入黑陣腹地,整條盤踞中腹的黑棋大龍,剎那間首尾斷聯,生機盡絕。

滿盤局勢,頃刻逆轉。

沈朝青死死盯著棋盤。縱橫十九道,黑子如潰散的鐵騎,白城巍然聳立。

他數遍目數,最終頹然發現,白棋不多不少,僅勝半子。

“你早算到了?”沈朝青眸子深處卻燃起一簇幽暗的火,“算到朕會漏掉你這顆釘子?”

“陛下並非漏算。”蕭懷琰目光如淬火的刀鋒,直刺沈朝青,“您是在等。”

“等?”

“等我忍不住亮出獠牙,等我自以為得計……”蕭懷琰一字一句,如重錘砸在沈朝青心口,“等一個名正言順……碾碎我的機會。”

沈朝青輕輕的笑了,猛地掀翻棋盤。

“嘩啦!”

黑白玉子如冰雹砸落金磚,蹦跳滾濺,滿室狼藉。

沈朝青掐住對方下頜,迫他擡頭,“你既看穿了朕的戲,為何還要贏?”

四目相對。

蕭懷琰說道:“因為想知道,陛下要的,究竟是俯首帖耳的狗,還是敢咬斷主人喉嚨的狼?”

沈朝青收斂了笑意,松開他的下巴。那雙漂亮的眸子微微瞇起,帶著審視獵物般的興味,在他狼狽的身形上緩緩掃過。

“有趣。”

福安適時說道:“陛下,要看看太後娘娘嗎?”

“哦?母後竟病了?”沈朝青故作驚訝,“病得如此突然?做兒子的,怎能不去侍奉湯藥?”

前幾日那場鬧劇,杖殺無惑並送回屍首,無異於當眾狠狠扇了太後一記耳光。

太後這“病”,是氣,是怒,更是對他的試探。

“陛下孝心可鑒。”福安恭敬道,“奴才這就去安排儀駕?”

“不必大張旗鼓,”沈朝青目光一轉,落在蕭懷琰身上,“帶上蕭懷琰。他如今是朕的人,自然要去給母後請安。”

蕭懷琰聞言微微瞇起了眸子。

福安眼皮微跳,不敢多言:“是。”

長樂宮果然籠罩在一片壓抑的“病氣”之中。宮門守衛比平日森嚴數倍,空氣裏彌漫著濃重苦澀的藥味,宮人們個個屏息凝神,腳步放得極輕,仿佛驚擾了殿內貴人一絲一毫都是死罪。

沈朝青步履從容,蕭懷琰落後半步,沈默地跟著。他脊梁依舊挺直,行走如常,絲毫看不出身後的鞭傷。

內侍通傳後,沈朝青帶著蕭懷琰踏入太後寢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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