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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碎裂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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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碎裂的驕傲

顧言深的“請回吧”三個字,禮貌,克制,卻像一道無形的屏障,清晰地劃分了兩個世界。

屏障之內,是林溪和他的新天地,是相互尊重的夥伴和被守護的寧靜。

屏障之外,是沈倦獨自一人,和他那份無處安放的、暴烈的愛意。

沈倦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完全無視了顧言深,那雙燃燒著瘋狂與痛苦的眼睛,依舊死死地鎖在林溪身上。仿佛顧言深只是一個礙事的布景板,可以隨時被推開,被摧毀。

“林溪,”他朝前又逼近了一步,聲音裏是壓抑不住的暴戾,“我只跟你說話。過來。”

這依然是命令。是刻在他骨子裏的、對林溪發號施令的本能。

只是這一次,命令的背後,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掌控,而是搖搖欲墜的恐慌。

林溪沒有動。

他甚至連眼睫都沒有顫動一下。那張在海風中顯得愈發清冷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幾近殘忍的漠然。

“你的演員?”沈倦終於將目光轉向顧言深,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扭曲的笑容,“顧導,你是不是忘了,他是我的人。是我一手雕琢出來的,是我養了五年的。你現在用的,是我不要的東西。”

這話一出,連周圍的空氣都仿佛被他話語裏的毒液所侵染,變得粘稠而惡心。

劇組的一些年輕人,臉上已經露出了憤怒的神色。

顧言深的面色也冷了下來,但他的聲音依舊保持著最大的克制:“沈總,請註意你的用詞。林溪是一個獨立的、有思想的人,他不是任何人的‘東西’。過去不是,現在更不是。”

“他是不是,你說了不算。”沈倦的耐心在極速消耗,他眼中的血絲愈發駭人,像是瀕臨崩潰的野獸,“林溪,我數到三。”

這句帶著最後通牒意味的話,像一把生了銹的鑰匙,猛地捅開了林溪記憶的鎖。

過去五年,他聽過無數次這樣的話。

“林溪,我數到三,把衣服脫了。”

“林溪,我數到三,跪下。”

“林溪,我數到三,把眼淚給我收回去。”

每一次,都伴隨著屈辱和服從。

而這一次,林溪終於從顧言深的身後,走了出來。

他直面著沈倦,那雙曾盛滿愛慕與卑微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封的湖面,不起一絲波瀾。

他沒有等沈倦數數。

他只是平靜地、清晰地開口說道:“沈總,你好像誤會了什麽。”

“第一,”他的聲音不大,卻像冰錐,一字一句地敲在沈倦的心上,“我不是你雕琢的作品。在你身邊的五年,是我人生中最黑暗、最壓抑的五年。我的才華,是被你親手扼殺和掩埋的。我的光,是離開你之後,我自己,一筆一劃,重新點亮的。”

“第二,我不是你養的。我為你做了五年飯,打掃了五年衛生,充當了五年情緒垃圾桶。按照市價,你付給我的那些,恐怕還不夠支付一個全職高級保姆的費用。我們之間,是平等的雇傭關系,而且早已兩清。”

“第三,”林溪的目光,落在了沈倦那只下意識想要伸過來抓住他的手上,他微微後退了半步,那細微的閃躲,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傷人,“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你現在對我做的這一切,不是追求,不是贖罪,而是一種騷擾。你的出現,已經嚴重影響到了我的工作和我的生活。”

他擡起眼,看向這個曾讓他愛到塵埃裏,也讓他痛到骨髓裏的男人。

“所以,沈總,算我求你。別再出現在我的世界裏了。你的世界太昂貴,太窒息,我……活不起。”

說完最後一個字,林溪再也沒有看他一眼,轉身,毫不猶豫地走向旅館的大門。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倦碎裂的驕傲上。

沈倦發出一聲嘶吼,猛地伸手,想要抓住他。

可他的手還沒碰到林溪的衣角,就被顧言深穩穩地攔住了。

而也就在這一刻,沈倦的身體,猛地一僵。

一股熟悉的、劇烈的絞痛,從他的胃部轟然炸開,像一只燒紅的鐵爪,狠狠地攥住了他的內臟。

他所有的力氣,所有的瘋狂,都在這一瞬間被抽空。

眼前的一切開始旋轉、發黑。他只來得及看到林溪決絕的背影消失在門後,看到顧言深那雙冰冷而警惕的眼睛。

然後,巨大的痛楚淹沒了他。

一聲壓抑不住的悶哼,沈倦高大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彎了下去,他用手死死地抵住自己的胃,額上瞬間滲出大片的冷汗。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所有人都楞住了。

旅館門口,正要進去的林溪,聽到了那聲熟悉的、壓抑的痛哼。

他的腳步,鬼使神差地停住了。

他沒有回頭,但緊緊攥住的拳頭,洩露了他內心的掙紮。

顧言深察覺到了他的停頓,也看到了沈倦此刻痛苦狼狽的模樣。他走過來,將自己的外套披在林溪單薄的肩上,用一種不容置喙的溫柔語氣說:“進去吧,外面冷。剩下的事,與我們無關。”

“與我們無關。”

這五個字,像一道最終的判決。

林溪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終於,擡腳邁進了那扇門。

門在他的身後緩緩關上,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喧囂與痛苦。

黃昏最後的餘光裏,沈倦獨自一人,蜷縮在冰冷的街燈下,像一只被全世界遺棄的、驕傲盡碎的困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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