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詛咒與糖果

關燈
第66章 詛咒與糖果

一夜之間,“包裝成糖果的詛咒”這個詞條,引爆了整個社交網絡。

它像一個精準的引信,點燃了積壓在無數人心中的,對於“996”、“內卷”、“職場PUA”的集體情緒。一場原本屬於電影圈的商業對決,迅速演變成了一場席卷全網的社會性大討論。

無數媒體、大博主、甚至官方機構的賬號都下場評論,剖析這個詞背後所反映的時代焦慮。

沈倦精心炮制的那支《天機·匠心篇》,此刻成了最諷刺的罪證。視頻裏的每一幀“熱血奮鬥”,都被網友用放大鏡解讀為“資本壓榨”;後期負責人那張憨厚的笑臉,也被P成了流淚的表情包,配文是:“老板,我真的還想再為夢想加會兒班。”

盛世華影的公關部門焦頭爛額,無論他們怎麽刪帖、控評,都無法阻擋這股由下至上、自發形成的輿論狂潮。他們第一次發現,面對真正能引發共鳴的人性議題,資本所掌控的話語權,是如此不堪一擊。

沈倦的計劃,以一種他從未預料到的方式,全盤崩潰。

他非但沒能把林溪和顧言深捧上祭壇,反而親手為他們搭建了一個最華麗的舞臺,讓他們完成了對大眾情緒的完美引領。

而他自己,和他的《天機》,則成了那個“詛咒”的具象化身,被釘在了輿論的靶心。

蘇蔓是在她的私人瑜伽課上,從經紀人那裏聽到這個消息的。

她正做一個高難度的倒立,身體的線條優雅而緊繃。聽完經紀人帶著驚嘆的覆述,她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然後緩緩地,將身體收回,盤腿而坐。

“意料之中。”她拿起毛巾擦了擦額角的薄汗,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

“意料之中?”經紀人簡直不敢相信,“蔓姐,這反轉……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顧言深和那個林溪,太狠了!他們這是把沈倦的臉按在地上摩擦啊!”

“不,”蘇蔓喝了一口水,眼神裏閃過一絲洞悉一切的清明,“是沈倦自己,把臉伸過去的。”

她站起身,走向巨大的落地窗,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城市天際線。

“他最大的問題,就是傲慢。他以為林溪還是那個他圈養了五年的小寵物,只要他勾勾手指,就會搖著尾巴回來。他根本不了解,也不屑於去了解,那具漂亮的皮囊下,究竟藏著一個怎樣的靈魂。”

蘇蔓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他想用一場輿論戰來宣示主權,結果卻讓全世界都看到了林溪的才華與風骨,看到了他是一個多麽值得被愛的人。他親手把林溪送上了神壇,然後發現,站在神壇上的人,再也不會回頭看他一眼。”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是死一般的沈寂。

“沈倦,”蘇蔓的聲音裏不帶任何溫度,卻比任何指責都更傷人,“恭喜你,你成功了。你成功地把你的前任,塑造成了當代‘打工人’的精神領袖。盛世華影的股票,今天應該很好看吧?”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仿佛困獸般的喘息。

然後,被猛地掛斷了。

蘇蔓放下手機,輕輕笑了笑。她知道,這一刀,精準地捅在了沈倦最痛的地方。不是商業的損失,而是……作為“掠食者”的,全然的失控與敗北。

午夜,郊外。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像一頭失控的野獸,在空無一人的山路上疾馳。車速已經飆到危險的邊緣,引擎發出痛苦的轟鳴。

沈倦握著方向盤,雙眼布滿血絲,死死地盯著前方被車燈撕開的黑暗。

蘇蔓的畫,林溪的文章,網絡上那些刺眼的讚美……所有的一切,都化作尖銳的噪音,在他腦中瘋狂叫囂。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他只有一個念頭——找到他。

他要見到林溪。

他必須見到他。

他用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將車開到了偏遠的海濱小鎮,那是《深海回響》劇組為了配合後期制作,補拍部分鏡頭的地點,已經是淩晨三點,整個小鎮都陷入了沈睡。

他將車停在一個黑暗的角落,正對著劇組下榻的那家簡陋的臨海旅館。

他沒有下車,就像一個陰郁的幽靈,潛伏在自己的鐵殼子裏,一動不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旅館裏亮起了第一盞燈。

很快,劇組的人陸陸續續地走了出來,睡眼惺忪地搬運著設備,準備出工。

沈倦的目光,像雷達一樣,在人群中瘋狂搜索。

然後,他看到了。

林溪穿著一件厚實的羽絨服,圍著一條米色的圍巾,正和顧言深並肩走出來。顧言深的手裏拿著兩個熱氣騰騰的包子,遞了一個給他。林溪笑著接過來,咬了一口,或許是燙到了,他微微蹙著眉,一邊呵著氣,一邊用手扇著風。

那是一個無比生動、無比鮮活的,充滿了人間煙火氣的畫面。

顧言深看著他,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溫柔與寵溺。他伸出手,很自然地,用指腹擦去了林溪嘴角不小心沾上的一點油漬。

林溪楞了一下,隨即,臉頰泛起一絲微紅,低下了頭,繼續小口地吃著包子。

那一刻,沈倦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後,一寸寸地捏碎。

他從未見過那樣的林溪。

那個會臉紅,會因為一個包子而露出滿足神情的林溪。

那個在另一個人面前,如此柔軟、如此真實、如此……幸福的林溪。

他想起過去的五年,他給林溪的,是頂級的公寓,是刷不完的黑卡,是冰冷的規矩,是永遠在深夜才出現的自己。

他從未和他一起,在清晨的薄霧裏,吃一個熱氣騰騰的包子。

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痛楚,混合著滔天的嫉妒,將他徹底淹沒。

他死死地盯著那兩個人,直到他們和劇組一起,消失在通往海邊的小路上。

車裏,只剩下他自己。

和他那份扭曲的、遲來的,卻已灼骨焚心的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